第2章
我定定站在床邊,心中無比絕望。
用力擦了下眼睛,隻好垂著耳朵,走出客棧。
兩件法器都沒用。
我想回合歡宗了。
我一個人孤零零地走出小鎮,邊走邊給與正哥和魅魅姐傳秘音。
太晚了,他們都睡了,沒有人接到我的秘音。
我無助地走到小鎮邊,看著山下幽黑幽黑的一片片密林。
我壓根不知道回宗門的路是哪一條。
我忍不住給他們傳秘信——「與正哥,魅魅姐,我失敗了,我好想你們。」
這信,可能明早才能得到回復。
我情不自禁回憶往昔的幸福——
這個實誠,我本該躺在合歡宗的床上,寵我愛我的師兄師姐會一個個抱我,
親我額頭,道晚安,哄我睡覺。
而不是站在這個破鎮子吹冷風。
我吸了下鼻子。
好冷好餓,好想回家。
我脆弱無助得像個大學生。
但最終想不到任何辦法,隻能無可奈何地折返回客棧。
我憋著氣,安安靜靜地躺到譚棲真身旁。
小心翼翼等了一個時辰,聽到他平穩的呼吸聲,確認他睡著後。
我終於忍不住抽噎,捂著嘴偷偷哭了出來。
好想回宗門。
我不知道,黑暗中,聽見響動的譚棲真無聲地睜開眼。
他警惕地看向我,誤以為我想趁他不備,作奸犯科。
他等了又等,終於等到我握住他的指頭。
我輕輕一擦,又給他放了回去。
指腹上的水漬,
卻是眼淚。
譚棲真愣住了。
7
「哭什麼?」
我聽到這聲冷哼,嚇得一縮,連忙說:「我不吵你,你別弄S我。」
譚棲真沉默了一瞬,卻又問:「怕我幹嘛?我又沒欺負你!真論起來,你還摸了我幾把,該哭的是我吧。」
我說:「幹摸不抵餓啊!我好餓!」
我哭得大聲:「床也好硬。也沒人哄我睡覺,沒人親我,沒人抱我,沒人給我真氣!」
譚棲真嘲諷:「多大的人了,還親親抱抱的!你就是欠教!再哭我真揍你了!」
無情!好無情!
寂靜中,我驀地開口:「我想去找與正哥。」
剛睡著的譚棲真騰地坐起來。
「與正哥!與正哥!天天就會叫與正哥!你倒是去啊!你剛才不是偷偷去找了嗎!
怎麼又回來了!」
他明知故問。
他真壞。
我小聲說:「我沒找到路。」
譚棲真「呵呵」了一聲,抱著被子,背對我睡去。
我戳了戳他的後背:「我不想勾引你了,棲真哥,你送我回去吧。」
譚棲真很嚴厲:「沒出息,沒恆心,做什麼都三分鍾熱血!」
我很堅定:「求求你了嘛,棲真哥。」
譚棲真很不耐煩:「明早再說,我要睡覺!誰管你!」
我隻好不說話,仰面平躺,豆大的淚珠一顆一顆滾到脖子根。
忽然。
一團閃著白光的真氣慢吞吞飄了過來。
我偷偷看了譚棲真一眼,斷定這是他熟睡時偶然的真氣渙散。
我貪婪地抱住它。
好聞的陽氣,
直衝鼻腔。
令人心曠神怡,心滿意足。
我摸了摸它。
硬中帶軟,軟中帶硬,甚至有點像仙人的內丹。
但譚棲真怎麼可能把內丹隨便給別人摸。
定然是他從未紓解,導致真氣比尋常修仙者更為濃厚罷了。
我抱著這團暖融融的真氣,覺得飢腸轆轆的肚子總算好受了些。
我忍不住親了又親,摸了又摸,把它塞進我懷裡,緊緊摟著睡覺。
不到一會兒功夫,我就睡著了。
我不知道,我身旁的譚棲真躺得僵硬,雙拳緊握,在我對他內丹又親又摸時,差點叫出了聲。
【要不是看她可憐又好騙……】
譚棲真忍到指尖發痛,自討苦吃,隻能在腦子裡一遍又一遍對自己說——
【要不是看她可憐又好騙,
誰管她啊!】
【是了,隻有我管得了她,誰還能管她!所以我有什麼辦法!真麻煩!】
有苦難言的譚棲真,隻好硬挺著裝睡,直至清晨。
8
我睡醒後,譚棲真已經忘了昨天答應我的事。
對放我回去這件事,隻字不提。
我試圖找機會單獨和他談談,但都被他一一躲過。
譚棲真今天似乎很忙。
但幸好,我的秘信收到了回音。
與正哥聽聞兩件寶器均無效後,咬牙切齒,無比擔心。
他說:「小師妹,你別怕,哥今晚來接你走,咱大不了課題不做了,明兒我給你找個生猛樵夫!」
9
我下午格外高興,走路都跳著走。
譚棲真看了我好幾眼。
楚楚掩著唇笑,
眼眸在我和譚棲真之間來回掃視。
「姐姐身上,怎麼好大一股男人味?」
灰衣弟子耳朵靈,猛地抬頭,瞪大眼睛,剛要指著我大喊。
下一瞬,冷劍出鞘。
嗡鳴聲刺耳。
仙劍劍氣帶冰攜霜刺向巧笑嫣然的姑娘。
驟然間,所有人都愣住了!
楚楚毫無氣息,軟倒在地。
灰衣弟子震驚:「大師兄!你幹嘛!她是我們的師妹啊!」
譚棲真抽劍拭血,語氣冷然:「你都沒聞出來,一個未入門的師妹就能聞出來文白身上的真氣味?還分得出是男子的?」
灰衣弟子啞然。
那無聲息的屍體忽然化作一地白骨。
譚棲真冷笑:「原來是罕見的骨妖。」
眾人沉默,有對妖怪險些混入無情宗的心有餘悸,
也有對頂級優等生譚棲真的敬畏。
「明正!你人妖不分,是非不清,回去受罰!」譚棲真蹙眉,「明正,明正,你這個正字起得最不好,才會生出這些事端。回去把正字改成德,你以後叫明德。」
明正師弟,如今的明德師弟,垂頭喪氣地稱是。
明德轉身,忽然想到什麼又回過頭,震驚地說:「對了,師兄,所以她身上真有男人的真氣味?還超濃的?!」
譚棲真面無表情:「……」
許久後,他硬聲說:「不知道,別問我。」
我心虛地趕忙搖頭:「我也不知道,你也別問我。」
明德看著我們倆,他尖叫:「大師兄!我真的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啊!」
10
夜深了。
我抱著譚棲真又不小心泄散出來的真氣團子,
想著與正哥。
忽然,窗戶「吱」的一聲,露出條縫。
一隻手指細長,帶著珠鏈和戒指的手塞了進來,衝我晃了晃。
與正哥!
我連忙放下真氣團子,跳起來去找他。
「小師妹~快來快來。」
下一瞬,我被人用力一擋。
袖袍隨真氣而動,將我遮得嚴嚴實實。
劍氣直接劈開牆,照臉砸向與正哥。
與正哥連忙躲開。
「是你!」譚棲真擋在我前面,冷眼瞪著與正師兄,「你就是那與正哥?」
與正師兄愣了一下,緩緩說:「你倒也不必叫得如此親厚。」
「邪佞!狂徒!畜生!惡狗!」譚棲真厲聲呵斥,四道劍氣幾乎同時砸向與正哥。
與正哥避無可避,被生生砸倒在地。
他吐了一口血,臉色蒼白,很無辜地說:「你有病啊!你罵我幹嘛?罵得還挺花哨!」
譚棲真氣到渾身冷氣幾乎凝結,抄起劍就要要了他性命。
我心驚肉跳,他除妖時,都隻克制地用劍氣。
從沒親手拿劍,把陣仗搞得這麼大過。
我一把推開譚棲真。
「別傷與正哥!」
我擋住他。
譚棲真眼皮一跳。
「讓開,笨蛋。」
我又急又怕。
與正哥捂著胸口,「哇」地吐了口血。
我看得紅了眼,氣得口不擇言:「棲真哥,你怎麼這麼壞啊!」
譚棲真的臉色頓時一白。
我沒注意,我光顧著去攙扶與正哥。
與正哥嬌弱無力地扶住我的肩,
「走,我們回合歡宗。」
我看得心疼,對譚棲真重重說道:「你真是太壞了!」
我就想勾引個樵夫,又沒想來無情道,是譚棲真非要帶我來的,好壞。
我說想回家,譚棲真明明答應了,又忘了,太壞了。
現在還傷了隻是想帶我走的與正哥,更壞了。
譚棲真氣得握劍的手都發顫,連連吸氣,最終僵著臉說:「我哪壞了?」
「你欺負我。」
「我欺負你?你摸我算什麼?你親我內丹又算什麼?」
我愣住,強繃住表情,「親一親又怎麼了?」
「那你就是承認佔我便宜了唄?」譚棲真面無表情。
「我!」我張口結舌。
原本捂著胸口的與正哥,腦袋轉來轉去,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氣得發抖的譚棲真。
作為局外人,
他聽明白了。
與正哥默默吸溜了一口,把血咽了回去,麻利起身。
「小師妹。」他轉身時偷偷給我塞了個東西,「師兄有事先走了,你好好哄哄你的課題。」
「與正哥……」我苦巴巴地求他,「你不是來帶我走的嗎?」
譚棲真打斷我的依依不舍,毫不留情地宣布:「你哪都不許走,說不清楚不準走!」
與正哥意味深長地拍拍我的肩膀。
「你再試試,我覺得吧,有戲!」
他就像頭一次送小孩上山修行的父母,深切地向我投來祝福的眼神,然後擺擺手,跑了。
我盯著他的背影,突然感覺後背發冷。
下一瞬,我被人拎了起來。
「我壞?」
我縮得扁扁地開口:「棲真哥,
求求你,我是個好人,你原諒我吧。」
譚棲真不語,隻是一昧冷笑。
我絕望又害怕地開始哭。
淚珠一顆一顆從脖子根滾到腳尖。
譚棲真拎著我,像拎著一團軟綿綿、湿噠噠的黃色小海綿。
譚棲真:「......」
半晌。
他緩緩開口:「好了,別哭了。」
他沉默了一瞬,輕輕說:「是棲真哥錯了……不該嚇到你。」
11
我原諒棲真哥了。
我決定再試最後一次。
與正哥昨晚偷偷塞給我的是一包媚藥。
一指甲蓋的粉末,就夠讓人間的清冷佛子動情三日。
譚棲真左劈狐妖,右砍豔鬼的時候,我偷偷往他茶杯裡倒了一小銀勺的藥。
他修煉結束,歇息的時候,我諂媚地端給他。
「棲真哥,幹累了吧,來喝藥,啊不,喝點茶。」
譚棲真看了我一眼,又深深看了我一眼,不忍直視地閉住眼。
我緊張到發抖,茶盞跟著「啪啪啪」顫抖著。
好在譚棲真沒有識破我的詭計。
他面無表情接過茶杯,一飲而盡。
我們沉默地對視。
大眼瞪小眼。
各自心懷鬼胎。
我在等藥效上來,他在做什麼?
我心中奇怪。
譚棲真垂眼,看著杯沿上極為顯眼的紅色藥粉,他無聲嘆了口氣。
強迫症犯了,他忍不住用拇指一抹,摸得幹淨,毀屍滅跡。
「你……」他盯著我,
很無奈,「別淫笑了可以嗎?」
譚棲真無語:「稍微收斂點吧。」
可我已經得逞了,哪裡還管他說什麼,我得意洋洋:「哈哈哈,棲真哥,茶裡有上等媚藥,你完蛋了。」
我說:「你要被我吃幹抹淨了。」
譚棲真盯著我,竟然沒有震驚,而是平靜點頭。
那寬大的手掌包裹住茶杯薄薄的白瓷胎身。
指腹輕撫。
目光定在我臉上。
竟然再次舉杯,一點點飲盡殘茶。
譚棲真的下巴一寸寸抬高,喉結滾動,不斷吞咽。
目光垂落而下,卻始終SS凝視著我。
我呆住。
譚棲真腕骨輕轉,讓茶杯全然傾斜。
竟然喝得一點不剩。
他兩指託著杯底,將空空如也的茶杯倒扣給我看。
真的一滴都沒了。
我僵住,傻眼:「我說……裡面被我下藥了!」
譚棲真:「我知道。」
他頷首,拇指輕擦嘴角。
藥效已經起勁,讓他耳朵尖滾燙無比。
譚棲真善解人意:「藥放夠量了嗎?」
他平淡地說:「不夠可以再加。」
我瞳孔顫抖。
啊?
這對嗎?
我僵硬地搖搖頭。
譚棲真說:「我給你三息時間,用來思考、後悔和逃跑。」
我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反應。
無情的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對剛說出口的話果斷反悔,「算了,不給你機會,你沒機會了。」
我笨笨地站起身,終於反應過來,下意識往門口跑。
腰被人攬住。
嘴唇被親住。
藥效,徹底上頭了。
......
12
次日。
當合歡宗「最優秀畢業生」的流動紅旗送到無情道大門口時。
明德衝著面色沉重的眾人大喊:「我就說嘛!我早就說了!」
他尖叫:「她就是合歡宗的!」
他憤怒:「為什麼!為什麼都沒人相信我!」
一群鳥叫,飛過樹梢。
剛蘇醒過來的我,靠在譚棲真的胸膛上。
啊。
我感嘆:「與正哥果然說得不錯……」
譚棲真睜開眼,面無表情,冷酷無比。
「與正哥,與正哥!你一睜眼第一句話就是與正哥!你是不是想S啊!
」
我抱著我的流動紅旗和畢業證書,很明智地閉上了嘴。
他生生吸了一口氣,平息怒火,問道:「渴了嗎?」
我呆呆點頭。
譚棲真給我倒了滿滿一壺茶。
我:「謝謝啊。」
我咕嘟咕嘟喝完。
過了半息,我就徹底變成了一塊冒著水,又燙又黏人的小海綿。
我暈頭轉向:「棲真哥,我怎麼又餓了呀?」
譚棲真面不改色地把空空的藥包扔掉。
將黏黏糊糊摟住他的我徹底抱緊。
「來,棲真哥抱。」
他聲音低沉,臉蛋冷冷的,氣質燒燒的。
「這世上隻有棲真哥最好,隻有棲真哥會把你喂飽,記住了嗎?」
我點頭。
「棲真哥比與正哥好,
記住了嗎?」
我遲疑。
譚棲真記憶力超群,「棲真哥的床也軟。也會哄你睡覺,親你,抱你,給你真氣。」
我爽快:「那棲真哥更好。」
譚棲真心滿意足,俯身喂我。
喂了一次,一次又一次……
當晚。
合歡宗竟然又送來了流動紅旗。
「史上最優秀畢業生」的稱號竟然轉而給了譚棲真!
附加的一面錦旗還標注了四個大字——「頂級魅魔!」
事後聽聞,這是與正哥的手筆。
但當日,到手的榮譽稱號被別人搶走的我,不可置信,深受打擊。
我悲傷又絕望地大喊:「棲真哥,我討厭你!」
譚棲真手忙腳亂地哄我,
背地裡咬牙切齒地燒了那錦旗。
他陰沉沉地喃喃自語:與正,你給我等著!
但我們都不知道,比我們更悲傷,更絕望的是無情道師尊。
他聽聞一天之內合歡宗送來兩面流動紅旗的噩耗。
更悲傷更絕望地大喊:「啊!合歡宗我和你們勢不兩立!」
他發出震古爍今的終極疑問——
「為什麼從古至今,合歡宗非要逮著無情道薅啊!天爺!讓我們道門好歹出個能順利畢業飛升的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