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終於試到第十個號碼時,電話那頭接通了。


但是沒人說話。


 


「喂,您是白薇薇的家人嗎?」


 


半晌後,就連喬聿都放棄了,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咳嗽。


 


「你是誰?」


 


8


 


喬聿揮手讓後勤經理走人。


 


門被關上後,他才開口,嗓音啞的厲害:


 


「我是她……」,猶豫了一下,喬聿繼續說,「老板。」


 


「哦,」白薇薇媽媽點點頭,「謝謝你啊,我們家薇薇說你是個好老板,每年都會給她漲工資。」


 


喬聿嗓子哽了一下:


 


「阿姨,你最近有沒有見白薇薇?」


 


「沒有啊,她不是在上班?」


 


「哦,沒事,就是給她放了假,公司正好有事需要她但不知道她在哪裡。


 


「那她也沒回家啊。」


 


掛了電話,喬聿這才想起來。


 


這三年,白薇薇從來沒有回過家。


 


她說不想家,其實是為了省錢。


 


貧窮的家,破碎的她,還有一個不稱職的情人。


 


喬聿蹙眉,他好像欠白薇薇太多了。


 


他清楚白薇薇的能力,即便每個月給她開三萬的工資,隻要她願意,跳槽到競品公司,就可以輕松翻倍。


 


這麼需要錢的人,為什麼不去呢?


 


喬聿突然甩了自己一個耳光。


 


低聲咒罵了一句,抓著外套離開了。


 


回到家,他並沒有好受。


 


他媽打來了電話質問他為什麼兇葉霜霜:


 


「當初同意相親的是你,主動把人安排到公司的也是你,現在你是什麼態度,得罪了葉家對你有什麼好處?


 


喬聿漫不經心回答:


 


「我相親還不是你們逼的?得罪葉家就得罪了唄,我又不靠葉家。」


 


「喬聿,你是不是外面養了人?」


 


「是。」喬聿回答的幹脆,給自己灌了一口酒,「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要做奶奶了。」


 


電話那邊沉默了片刻,突然掛斷了。


 


喬聿呵呵一笑,他就知道,他媽不會同意的。


 


這也是為什麼,他一直藏著掖著,把白薇薇鎖在身邊藏在自己的眼皮下。


 


他媽的眼睛看得遠,手伸的長,但是燈下黑。


 


他不是白手起家的商人,公司正在發展期需要家裡的支持。


 


所以,他給自己幾年時間去成長。


 


可在此之前,他必須委屈一個人。


 


走進臥室,想要翻出點回憶,可是找了半天,

發現他們連情侶照也未曾有過。


 


兩人唯一一張合照,還是去年公司團建時百人大合照。


 


他不喜歡這張照片,可是白薇薇卻如獲至寶一直珍藏著。


 


在抽屜裡慌亂的翻著,可等他找到,卻發現那張百人大合照獨獨少了一個人。


 


頓時隻覺得一陣頭暈腦脹,心就像被人揪住不肯松手疼得厲害。


 


最後終於疼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飯菜的香味飄過來。


 


糯米排骨。


 


是他最愛吃的一道菜。


 


每周末的時候,白薇薇總會做這道菜。


 


喬聿猛地坐起來直奔廚房,迫不及待地抱住那個忙碌的身影。


 


「薇薇,你終於回來了。」


 


女人渾身一僵,喬聿抱得更緊了。


 


「薇薇,我知道錯了……」


 


男人的下巴深深埋入女人的頸窩,

貪婪地吸著香氣。


 


可片刻後,喬聿睜開了眼睛,眼底的醉意消散,環抱著的雙手徹底松開。


 


「你不是薇薇。」


 


「聿哥哥,是我。」葉霜霜抬頭,一雙霧氣蒙蒙的眼眸對著他,「你真的和那個翻譯好了?」


 


喬聿扶著頭,並不回答,從冰箱找了瓶水一口氣喝完了。


 


然後甩給她一句冰冷的話:


 


「離開我家。」


 


葉霜霜不服氣:「我哪點比不上她!她不過就是個破翻譯!」


 


喬聿眼神冰冷,葉霜霜好像被他扔到了西伯利亞冰原,渾身止不住的顫抖。


 


「我說,出去。」


 


自尊心被人反復搓磨,葉霜霜再也忍不住了,眼淚大顆大顆流下來。


 


大門關上的瞬間,世界一片安靜。


 


可喬聿的心又空了下來。


 


手機Ŧŭ̀⁻一響,是後勤經理要請假。


 


「什麼事?」


 


「喬總,我要陪老婆去做產檢,可能晚點到公司。」


 


9


 


產檢。


 


是啊,孕婦都要做產檢的。


 


喬聿深吸一口氣,好像能聽見醫院嘈雜的背景聲。


 


「放你一天假陪老婆吧。」


 


後勤經理嘖了一聲,「喬總,您可真是個大好人。」


 


喬聿扯了扯了嘴角。


 


他要真的是個大好人,白薇薇還會離開他嗎。


 


「等一下,白薇薇辭職的事,詳細說給我聽。」


 


「是這樣的,白翻譯在咱們公司組織的體檢,做 B 超的時候,檢查出懷孕了,她回來就跟我說要辭職去國外結婚。」


 


喬聿腦子嗡嗡的,想要站起來,卻覺得一陣頭重腳輕,

嗑在了玻璃茶幾上。


 


聽到動靜的後勤經理有些緊張:


 


「喂,喬總,您沒事吧。」


 


他張了張嘴:


 


「沒事。」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催促的聲音:


 


「老公,我要進去做檢查了。」


 


男人溫柔的聲音響起:


 


「好的,老婆,我幫你拿包。」


 


喬聿深吸一口氣,掛斷了電話。


 


剛才摔了一覺,頭磕破了。


 


手忙腳亂的找出碘伏給自己消毒,電話又響了。


 


第一次他瞥了一眼是陌生號,沒有去接。


 


第二次,他突然感應到什麼,打開了揚聲器。


 


「喂,是喬先生嗎?」


 


是陌生的女人。


 


喬聿眼神黯了下來。


 


正準備掛掉電話,

對方突然說:


 


「喬先生,這裡是醫院,我們聯系不到白女士,查到記錄中,緊急聯系人是您的號碼。我們想做個電話回訪,白女士的流產藥物是否服用,是否後續出現不良反應……」


 


「騙子!」


 


他咒罵了一聲,扔掉手裡的棉籤,抓起電話下樓開車。


 


「先生,這裡是應急通道,你不能停在這裡……」


 


對方在說什麼,喬聿完全聽不到,「產科在幾樓?」


 


他雙眼猩紅,看起來要吃人。


 


「三,三樓。」


 


沒有耐心等電梯,他直接爬了樓梯。


 


為什麼產科要在三樓,明知道那些孕婦不能吃苦。


 


喬聿心情焦急,一雙手顫抖著敲開專家門診。


 


「先生,

家屬不能進去。」


 


喬聿笑了笑,眼尾卻紅了。


 


「我來找我老婆。」


 


10


 


保安室裡,一份記錄單放在他面前。


 


上面寫的清楚明白,喬聿卻扣著手不肯翻開。


 


最終,護士長嘆了口氣。


 


「白薇薇,女 26 歲,第一胎,藥物流產,醫囑:不適隨訪。時間 11 月 10 日。」


 


11 月 10 日。


 


喬聿擰了擰眉心。


 


那是他陪葉霜霜過生日那天。


 


為了避嫌,他給了她鑰匙讓她去公司睡。


 


從保安室出來,正巧碰上後勤經理。


 


「喬總,您這是受傷了?」


 


喬聿搖搖頭,垂眸瞥到他妻子隆起的小腹,不由得問了一句:


 


「幾個月了?


 


「三個月了,顯懷了。」


 


喬聿咬了咬唇,失魂落魄地回到車裡。


 


關上車門的瞬間,懊悔洶湧而至。


 


他伏在方向盤上,肩膀微微顫抖。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響了,是私人偵探發來的消息:


 


「白小姐乘坐國際航線去了沙特。」


 


11


 


我來到沙特一個月就胖了十斤。


 


天天吃羊肉和椰棗補氣血,晚上再來幾個甜品蛋糕。


 


小月子的虧空很快就養好了。


 


其實我很早就收到了沙特某公司的邀約,她們說需要我這樣的人才。


 


奈何我一門心思撲在喬聿身上,縱使工資漲了十倍我也沒同意。


 


現在我想開了。


 


男人不是我的依靠。


 


我依靠的隻有自己。


 


這天走進會議室後,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薇薇……」


 


是喬聿。


 


他把自己收拾的很整潔,隻是額頭多了一塊疤。


 


原本剪裁合體的西裝好像也寬松了些。


 


喬聿見到是我,眼底情緒復雜。


 


「薇薇,真的是你。」


 


他的眼神一絲不落滑過我的全身,最終落在平坦的小腹上。


 


頓了頓才繼續說:


 


「我是來接你的。」


 


我扯了扯嘴角,放在手中的文件:


 


「喬總,您要不是來談合作的就請回吧。」


 


這時候,公司高層陸續進來,喬聿的聲音有些啞:


 


「合作要談,人我也要帶走。」


 


我垂眸笑了笑,沒有接話。


 


很快,在我的參與下,商談很順利。


 


在籤字的時候,喬聿籤在了乙方,而我籤在了甲方。


 


喬聿呼吸一滯,握著籤字筆的手骨節發白。


 


「白薇薇,你爬的這麼快?」


 


我糾正他的用詞:


 


「喬總,我是升職,靠我自己的能力升上去的。」


 


盡管已經放棄他了,但是被喬聿誤解還是會難受。


 


喬聿似乎意識到了措辭不當,抿了抿唇:


 


「對不起。」


 


「沒關系。」


 


見我原諒的很快,喬聿似乎看到什麼希望。


 


「那你願意跟我回去嗎?老婆。」


 


他故意在最後兩個字咬的很重。


 


我微微一笑。


 


如果在過去,我聽到這兩個字會很幸福吧。


 


可現在……


 


我收起籤好字的文件,

抱在懷裡,上下打量了一番喬聿,目光停留在他有些微微鼓起的西裝口袋。


 


以前夢寐以求的戒指。


 


垂下眼,輕聲嘆了口氣:


 


「喬總,我可不是你的老婆,我是你的甲方爸爸。叫聲爸爸,我就跟你走。」


 


喬聿修長的手指順著我的目光,摸到了口袋。


 


原本嘴角揚起的笑意瞬間凝固。


 


他怔怔地看著我:


 


「你說什麼?」


 


我又重復了一遍:


 


「我是甲方爸爸。」


 


喬聿薄唇緊抿,半晌後抖著唇張了張嘴。


 


「你非要這麼絕情嗎?」


 


我目光極淡滑過他因憤怒而緊緊攥得發白的手指。


 


看吧,人都ṭų₎是有自尊心的。


 


窮人有,富人也有。


 


被傷害的時候,

都一樣。


 


12


 


喬聿走了。


 


他說還會在來找我的。


 


「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我們還會再有寶寶的。」


 


我沒有在意。


 


這副身體是自己的,我有權決定結不結婚,生不生孩子。


 


在沙特,我過得還不錯。


 


不用分心照顧喬聿的少爺脾氣,也不用給他端茶做飯,晚上更不用伺候他入睡。


 


我有更多的時間投入到自我提升中。


 


很快,我開辦了自己的貿易公司。


 


再見喬聿的時候,他留著一圈胡子,看起來叔味十足。


 


「薇薇,你不是喜歡他們的大胡子嗎?我也有。」


 


我低頭笑了笑。


 


我留在這裡不是因為喜歡這裡的男人。


 


喬聿又開始給我打錢,

說是這些年對我的虧欠。


 


「你不是需要錢嗎?我給你,我把全副身家都給你。」


 


說實話,如果以前他這麼做,我還會有些感動。


 


可是現在,我看著銀行卡的數字沒有什麼感觸。


 


他說的對,這些錢確實是虧欠。


 


我收了錢,轉手以我的名義捐贈出去。


 


喬聿見我油鹽不進,幹脆破罐子破摔。


 


「白薇薇,難道我們在一起三年,你都不記著三年的情分嗎?」


 


看著他紅著臉,卑微乞求的樣子,我隻是客氣地給他端來一杯可樂。


 


「喬總,你就像這杯可樂,看樣子是水開了,熱情似火,其實冒出的泡泡冰冷刺骨。」


 


聽聞,他連可樂都沒喝甩袖子走了。


 


偶爾,他會半夜給我發一些思念我的短信。


 


我沒理他。


 


後來,他隻在逢年過節時候祝福我。


 


為了方便照顧父母,我把他們接到了醫療條件更好的國外來。


 


他們一開始還勸我和喬聿和好。


 


可後來漸漸地也不再勸我。


 


有一次,我出差回國,在機場遇到了要飛走的喬聿。


 


我們就像兩條平行線一樣,以後再無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