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輪到我，我看中一件三百塊的。
她說女孩子不要穿那麼臃腫，不好看，最後我穿著舊棉袄過了一整個冬天，每次出門都感覺風直往脖子裡灌。
就像我高三那年，熬ţṻ₍夜刷題拿到了學校的獎學金五百塊。
我媽說家裡最近手頭緊，她先替我存著。
轉頭，她就給小悅買了個新手機，說她原來的那個太卡，影響她上網查學習資料。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自戀。
我想我的努力才是原罪。
因為我的光，照的他們偏愛的那個人，太普通了。
4
肚子一陣陣的絞著疼。
我被鎖在房間裡，沒人送飯，又開始犯胃病了。
這讓我想起高中時候。
那時候，媽為了給小悅湊擇校費，每天隻給我倆準備白水煮菜，一點油星子都沒有。
小悅每次都皺著眉，把碗推給我，「姐，我不餓，你吃吧。」
我那時候真傻，還以為她是心疼我。
我還跟自己說，以後一定要對她好，一輩子對她好。
有一次媽提前回家，正好看到我把小悅那碗菜撥進自己碗裡。
她上來就認定是我搶妹妹的飯，抓起牆角的衣架，對著我就抽。
一邊抽一邊罵，把我抽的滿地打滾。
打累了就把我鎖在陽臺上。
直到小悅從外面玩回家，和媽解釋了才放我進來。
我媽看我一眼什麼都沒說，就甩給我一句，「下次長嘴，記的解釋，別光知道吃。」
我的胃在那種情況下越來越壞。
小悅卻一直好好的。
直到有天半夜我胃疼的醒過來，去廚房找熱水，撞見我媽正給小悅煮面。
面裡臥著一個荷包蛋，飄著香油味兒。
小悅埋著頭，吃的呼嚕呼嚕的。
我才知道，她不是不餓，她是看不上媽擺在我面前的那份飯。
胃越來越疼，我彎下腰，在抽屜裡翻我的胃藥。
藥瓶是空的。
我想起來了，幾天前小悅進過我房間說頭疼，找我借兩片止痛藥。
她也不是第一次偷我藥了。
每次吃完催吐，我媽看見她難受就讓我一起吃了去吐。
說是維持雙胞胎之間的感應。
現在我想，隻是她舍不得讓她的寶貝一個人受苦。
我沒再找了。
我把手伸到床墊底下，摸出一部舊手機。
我不僅拍了那個論壇帖子，
昨晚我媽在客廳打電話說的那些話，我也錄下來了。
就在這時候，客廳裡我手機響了。
是我老師打來的。
我媽應該把我的手機收走了。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門鈴也響了。
外面有人講話，是教務處的王老師。
「我們按流程，對公派留學的學生，做一個家庭情況走訪。」
我聽見我媽手忙腳亂地去開門。
「哎呀，王老師，真不好意思。這孩子最近心情不好，把自己鎖在房裡不肯見人呢。」
我一聽這話，抓起床邊的椅子，對著門就砸了下去。
「老師救我！他們要把我關起來！」
門外我媽馬上對著王老師笑，「這孩子最近壓力太大，下次再來吧，下次再來。」
屋裡我爸把電視機開得很大，
綜藝節目的聲音一下子蓋住了我的喊叫。
我聽見王老師在門口猶豫了一下說，「讓她盡快來學校辦材料。」
送走了人，我媽對著房門冷笑。
「你喊啊，現在誰還會信你這個瘋子？」
我爸打開了門。
他把我手機扔在地上說。
「看來不給你點教訓，你不知道這個家誰說了算。」
他一步步走過來，我沒看他。
我隻SS地盯著地上那個手機，那是我唯一能跟外面聯系的東西。
小悅也走了過來。
「姐，你別鬧了，趕緊把你之前辦好的材料給我，我還要去學校辦手續呢。」
我媽在旁邊催，「快點！趁現在就去，把生米煮成熟飯，她就徹底S心了！」
就在我爸揚起皮帶的那個瞬間，我猛地撲了過去。
我搶在他之前抓住了地上的手機。
他們都愣住了，想過來搶。
我SS護住，手指飛快地解了鎖，撥通了一個電話。
「您好，這裡是 XX 大學教務處。」
我對著手機大吼道。
「老師您好，我是 XX 系的學生楊梅梅，我要實名舉報自己，在我本次公派留學的申請材料中，存在嚴重的學術不端行為。」
5
我那一句話說完，屋裡三個人都定住了。
我媽想撲過來搶手機，腳下絆了一下，沒搶著。
小悅的臉白得一點血色都沒有。
電話那頭教務處的老師還在問，「喂？同學？你說什麼？學術不端？」
我把電話掛了。
我媽第一個反應過來。
她衝上來，
一個巴掌就扇在我臉上，打得我耳朵嗡嗡響。
「你這個瘋子！白眼狼！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給你最好的，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為了不讓你妹妹好過，你寧可自毀前程！你怎麼這麼惡毒！」
「最好的？」
我捂著臉看著她，「最好的，就是把我的東西都給她嗎？」
我拿著椅子往她們身上砸，一時之間她們也怕了我。
他們把我關回房間，把門反鎖了。
我聽見我爸在外面打電話，不知道在跟誰商量。
我媽在客廳裡罵，罵我是養不熟的狗，罵我天生就是來討債的。
學校那邊，我舉報了我自己，但沒有提交任何證據。
我在等。
等他們以為我隻是垂S掙扎，等他們覺得事情還有餘地。
我要讓他們自己，
把小悅送上那條S路。
我打開了那個舊手機。
翻出我和小悅的合照，是去年她生日時候拍的。
照片裡，她穿著一身名牌，笑得特別好看。
我站在她旁邊，穿著洗得發白的 T 恤，像個給她拎包的。
我上了學校的論壇。
用一個新注冊的號，發了個帖子。
《扒一扒我們學校那對天才雙胞胎姐妹花》。
我把那張合照貼了上去。
下面寫著。
「認識嗎？左邊是考了全系第一、拿了唯一公派名額的姐姐，樸素的有點土。右邊是她光鮮亮麗的妹妹。真好奇，是兩種不一樣的人生啊。」
帖子很快就有了回復。
有人說妹妹看著比姐姐有氣質。
也有人說，人不可貌相，姐姐才是真牛人。
關注的人越來越多。
小悅很得意，她截圖發了朋友圈，說謝謝大家關心，姐姐一直很優秀是她的榜樣。
我媽在底下點了贊，還回復了一句，我們家小悅也很棒，姐妹倆互相扶持，我們做父母的就放心了。
又過了幾天，小悅來敲我的門。
她說，
「姐，我今天就要去學校辦手續了。媽說了，你別想不開，等我上了飛機，就放你出來。」
「你的未來，就是我的未來，咱們姐妹倆，分什麼彼此呢。你放心，以後我發達了，不會忘了你的，每個月給你寄點生活費，肯定比你在外面打工掙得多。」
我沒理她。
我聽著她下樓的腳步，聽著我媽依依不舍地叮囑她。
一家人其樂融融。
我打開舊手機點開直播軟件。
把昨天晚上那段錄音設成了循環播放。
「唉，我們也在勸。說這機會難得，實在不行，就讓小悅替她去。也算是沒浪費國家給的名額，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我把手機靠在窗邊對準樓下，按下了直播的按鈕。
「真假學術女神，在線換人」。
我把鏈接直接甩在了那個熱門帖子的評論區。
一開始沒什麼人。
很快，看的人數開始跳。
一百，五百，一千。
評論區炸了。
「臥槽？這錄音是真的嗎？」
「肥水不流外人田？還能這樣玩，這不是作弊嗎！」
「妹妹真的替姐姐去了？現在就在學校？」
「的點是教務處！有在附近的同學嗎？
快去看！」
有人在評論裡甩了另一個直播鏈接。
我點進去。
是小悅，她被一群人圍住了。
好多學生都舉著手機對著她。
「你就是楊梅梅的妹妹嗎？」
「請問你拿的材料是自己的還是你姐姐的？」
「網上的錄音是真的嗎？你們家真的要讓你頂替你姐姐去留學嗎？」
小悅一下子就怕了。
她想跑，但路被堵的SS的。
我看著屏幕裡她慌亂的樣子，聽著周圍人喊著她學術騙子。
我把手機關了。
胃裡好像也不那麼疼了。
6
事情在網上傳開後，家裡炸了。
我爸還是那樣不管事，隻要不影響他。
我媽每天都在打電話跟親戚解釋，
說是我瘋了，是我嫉妒妹妹，是我見不的家裡好。
țüⁱ小悅把自己鎖在房間裡不出來。
我媽見我不吃不喝，也不管。
她隻在門口罵，「餓S你這個白眼狼才好！省得出去給我們家丟人！」
就在這一片混亂裡，奶奶走了。
是在一個早上，我媽去送飯的時候發現人已經涼了。
葬禮上，我媽穿著一身黑，撲在奶奶的棺材上，哭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她捶著胸口，對著滿屋子的親戚喊，「我的媽啊！你怎麼走得這麼冤啊！你最疼的那個孫女，到最後都沒讓你安生啊！」
「是她逼S你的啊！她要是有點良心，安安分分把機會讓給她妹妹，我們一家還好好的，你怎麼會走啊！」
「她心腸怎麼這麼毒啊！連你最後一面都不讓你安詳！
」
她一邊哭，一邊用眼角瞟我。
我大伯走過來指著我的鼻子罵，「你這個不孝的東西！還不給你奶奶跪下！」
我媽哭得更大聲了，還特地補充了一句，「她哪裡會跪啊！她現在出息了，是我們全家都得給她跪下才行啊！是我們對不起她，耽誤她出國了呀！」
我走到靈堂前面把電腦接上投影儀。
我媽還在那兒幹嚎，看我打開投影，她愣了一下。
屏幕上亮起來的是我從舊手機裡翻出來的一張張照片。
有的是我宿舍的牆角，堆著一人高的泡面桶。還有我在食堂拍的飯菜，一碗米飯，一份免費的湯，我吃了四年。
還有一張張銀行轉賬截圖。
「我剛上大學，拿到第一筆家教工資，六千塊，都轉給了媽，讓她給奶奶買藥。媽收了錢說我懂事。
轉頭，她給小悅買了一個最新款的蘋果手機。」
「有一回，奶奶住院押金一萬塊，是我跟同學借的。媽說家裡周轉不開，一分錢都沒有。可是一個星期後，小悅就在朋友圈曬了她去海邊旅遊的照片，住的是海景房。」
「後來我把一整年的獎學金和兼職的錢湊在一起，託人從國外給奶奶帶進口藥。我跟媽說，這藥不能停。她說她知道，一定會按時給奶奶吃。」
我點開下一張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