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嗤笑一聲道:「本來也沒你什麼事情。」


 


「我根本……」我頓了頓,清晰道,「沒正眼看過你。」


 


說完,我背好書包,不再看他,徑直往前走。


 


身後靜了兩秒,隨即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梁溯邁著長腿,三兩步就追到我旁邊。


 


他臉上那副驕傲的表情有點掛不住了,眉頭微微皺起。


 


語氣也有些不可置信。


 


「你喜歡他們三個,你不喜歡我?」


 


他側身擋住我,強調他的存在感。


 


「我算是他們裡面條件最好的吧,沈枝弱智,顧清虛偽,江敘禮家境普通。」


 


「我身材最好,長得最帥,家裡條件也還不錯,你憑什麼就把我剩下了?」


 


可能和梁溯的運動員身份有關系。


 


他就是喜歡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雄競。


 


25.


 


梁溯開始頻繁出現在我的面前。


 


他和顧清兩個人總是在我們班門口說話打鬧。


 


我沒時間理他們,因為期末考試快到來了。


 


我很看重排名和分數。


 


所以我幾乎利用了一切時間來學習。


 


就連去食堂的路上,我也拿著單詞小本瞟兩眼,然後心裡默背。


 


經過操場時,忽然一聲「小心」砸進耳朵。


 


我一抬頭,一隻籃球正朝我迎面飛來。


 


想也沒想,我抬手猛地把它擊了回去。


 


「砰」地一聲,球砸進一旁的花池。


 


梁溯快步跑過來,氣息微喘:「不好意思,他們丟歪了。沒砸到吧?」


 


我瞥了一眼花池裡的球,語氣平淡:


 


「自己撿。」


 


說完低頭繼續翻單詞書,

轉身要走。


 


他卻橫跨一步攔在我面前:「這麼拼?」


 


我繞開他高挺的身形,他卻再次擋住:


 


「連句話都不舍得說?」


 


我抬眼看他:「你想聽什麼?」


 


他忽然摸了下鼻子,別過臉去:


 


「說什麼都行。」


 


「那等考完再說。」


 


我沒再停留,轉身離開。


 


期末考試結束,我從第五衝到了第一。


 


頒獎典禮上,我作為學生代表發言。


 


照例說完感謝與分享之後。


 


我停頓片刻說:


 


「致校運動員——」


 


「知識與運動雖是不同的跑道,但熱愛與努力,從來相通。」


 


下面人群攢動,學生們都鼓起掌來。


 


我看不清任何人,

隻記得自己手裡捏著厚厚的榮譽證書。


 


走下講臺的時候,江敘禮作為校第二站在臺下。


 


他向我伸出來一隻手。


 


似乎很快意識到他行為的不妥,他的手接過我手上的獎狀。


 


我們並肩走回班。


 


我聽到他壓低聲音說:「怎麼忽然想說至運動員。」


 


「寒假有冬季運動會,需要運動員參加,班主任說可以加些對他們的鼓勵。」


 


我沉聲道。


 


頒獎典禮結束後,同學們各自回班。


 


我也回到班裡拿出卷子做題。


 


換卷間隙,我無意抬頭——


 


透過走廊的窗戶,看見梁溯靜靜地站在走廊裡。


 


窗明幾淨,隔著一道玻璃,我們目光相撞。


 


我沒有說話,也沒有笑。


 


他卻忽然向我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笑容。


 


他抬起手腕。


 


手腕上的手環冒出微弱的紅光。


 


第三個——


 


我又贏了。


 


26.


 


梁溯約我去看他的遊泳比賽。


 


外面是寒冷的冬季,遊泳館裡卻悶熱潮湿。


 


看臺上人不少,我找了個前面的位置坐下。


 


梁溯很快就出來了,他站在最前排向我揮手。


 


他穿著黑色的泳褲,寬肩窄腰。


 


燈光下眉眼桀骜,像是一把出鞘的匕首。


 


發令槍響,他躍入水中,動作幹淨利落,濺起的水花很小。


 


在水中的梁溯矯健、流暢。


 


隻是一個愣神的功夫,他就遊到了終點。


 


我看向觸壁後的計分板。


 


他是第一。


 


他撐著池邊輕松上岸,有隊友笑著扔給他毛巾。


 


他隨手接過,胡亂了擦了下頭發和臉,目光卻開始在場邊搜尋。


 


然後,他看到了我。


 


下一秒,他向我走來。


 


「怎麼樣?」他氣息雖然還不穩,但是語氣卻很隨意,似乎篤定我會誇贊他。


 


「遊得很快。」我客觀評價。


 


「嗯。」他語調突然上揚,握住了我的手往自己緊實的腹肌上一扣。


 


剛從水裡出來,我手指有些潮湿感。


 


「那這個怎麼樣?剛才靠的是這個。」


 


他抬著眸子看我,眼睛很亮,一副勾引我卻很得意的樣子。


 


我的目光順著他肌理分明的腹部向下掃了一眼,我隨意地問道。


 


「還要繼續嗎?」


 


話音剛落,

梁溯瞬間松開了我的手腕。


 


原本還帶著點得意和強勢的表情瞬間消失,臉頰、耳朵、甚至脖頸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蹿紅。


 


「現在不行。」他拿著手裡的毛巾擋住自己已經紅透的臉。


 


他壓低聲音小聲道。


 


「畢業可以。」


 


「你在說什麼啊,我問你還有沒有下場比賽。」我有些疑惑地看著梁溯。


 


梁溯把毛巾立刻蓋在了我的頭上。


 


視線變黑的那一刻,我感受到什麼東西按在了我的嘴唇上。Ťű̂⁶


 


耳邊是梁溯沙啞的聲音。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


 


「你這麼會欺負人。嗯?」


 


27.


 


遊泳比賽結束後,梁溯送我回家。


 


此時夜色已晚,

小區各家亮起燈火。


 


晚風清冽。


 


在我家單元樓下,我轉身剛要離開。


 


梁溯卻突然握住了我的手腕。


 


頃刻間,我就被他拉入了他的懷抱裡。


 


他身上溫熱的氣息就這樣猝不及防跌進了我的鼻腔。


 


「你幹什麼?」我掙扎著。


 


「姜虞同學。」梁溯低下頭,看著被困在他懷裡的我。


 


他睫毛閃了閃,嘴角浮起一點促狹。


 


「我從來不喜歡半推半就、模模糊糊的曖昧。」


 


「不要試探了我。」


 


「我現在很喜歡你,特別喜歡你,你要不要……試試我?」


 


對方直球打得太快了。


 


我看著梁溯的眸子。


 


墨色的眼眸中透著一點棕,簡直就像是夜空中乍開的煙火。


 


還有比在對方打直球時候拒絕對方更有攻擊力的事情嗎?


 


我對梁溯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意。


 


梁溯以為我接受他了,低頭閉上眼睛想要吻我。


 


與此同時,他聽到了我淡淡的聲音。


 


「這樣啊,原來你喜歡我啊。」


 


「可我不喜歡你。」


 


語言是輕飄飄的。


 


梁溯卻仿佛被什麼東西砸了一下。


 


他瞬間松開了握住我手腕的手。


 


我後退一步,離開了他的懷抱。


 


「你不會真以為我也喜歡你吧,我隻是拿你當無聊的消遣。」


 


「就像是你說的那樣,你有點小帥,身材又好,家裡條件不錯,但你認為我也喜歡你那真是大錯特錯了。」


 


我微笑著看著他。


 


「竟然還告白,

你的臉皮可——」


 


我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道。


 


「真厚啊。」


 


眼前的那雙剛才盛滿煙火的眸子驟然熄滅。


 


梁溯整個人僵在我的面前。


 


他下颌線繃得極緊,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姜虞,你玩我?」


 


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笑著說:「對呀,現在結束了。」


 


說著我就要轉身離開。


 


我沒走幾步,突然從身後被猛地抱住。


 


少年的下巴抵在我的肩膀處。


 


溫熱的氣息噴薄在我的肌膚上。


 


我聽到又冷又狠的聲音響起。


 


「姜虞,天下可沒有招惹了人又走的道理。」


 


他的唇幾乎要碰到我的耳垂。


 


「姜虞,來日方長。」


 


「想不要我了,沒門。」


 


28.


 


江敘禮告訴我,他們宿舍群改名成了「受害者聯盟」。


 


他們幾個似乎關系又恢復了。


 


當初顧清和沈枝鬧得那麼難看,結果又和好了,勾肩搭背起來。


 


好像再密謀什麼。


 


尤其是他們現在對江敘禮特別熱情。


 


我感覺我的報復計劃已經完成了,就打算讓自己的生活回到正軌。


 


正好放假,我就就在小區附近的餐廳打工。


 


我專門負責給這家餐廳送外賣。


 


很巧,我上崗的第一天。


 


我看到了江敘禮。


 


他就在這家餐廳當服務員。


 


我看到他穿著紅色的圍裙,圍裙上印著滑稽的圖案。


 


瘦瘦高高的他卻依然如青竹般挺立。


 


他看到我來打工,眼裡沒有任何探究或疑惑。


 


也沒有對自己服務員身份的自卑。


 


隻是很平常地對著我點頭示意。


 


隨後就開始忙碌起來。


 


點菜、端菜、擦桌子。


 


他臉上始終掛著遊刃有餘的笑意。


 


我和江敘禮各自幹各自的。


 


我騎著小電驢回店裡拿餐。


 


他擦著桌子抬頭對我笑,聲音溫柔:「回來啦。」


 


頭頂的暖色燈映在他臉頰上,顯得他更唇紅齒白。


 


恍惚間我有種回到家,我丈夫做好飯問我的感覺。


 


這麼想怪不好意思的。


 


除夕前,餐廳就關門了。


 


老板炒了幾道菜讓我和江敘禮拿回去吃。


 


我們兩個再三拒絕還是抵不過熱情的老板。


 


於是雙雙拎著餐盒,有些尷尬地被推出了餐廳門口。


 


江敘禮微微偏頭。


 


「去我家吃吧。」


 


「好。」


 


29.


 


我知道江敘禮的爸爸媽媽在他十二歲的時候出車禍去世了。


 


那個時候江敘禮很難,他的舅舅和伯伯們都跑過來爭賠償金。


 


江敘禮就站在他們中間被他們拉扯。


 


我見到有一個阿姨罵江敘禮。


 


「你就非讓他們回來陪你過生日,雨天走高速才去世的。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那個時候我還小,我求爸爸媽媽去幫幫忙。


 


我爸媽去了好幾次,但是因為是人家的家事也不好插手。


 


最後好像是賠償金都拿走了一部分,給江敘禮留下了一點錢和這個老房子。


 


江敘禮就自己住這裡。


 


他的衣服依然幹淨整潔。


 


我媽經常讓我給江敘禮送飯。


 


但是江敘禮總是怕麻煩我們,所以拒絕。


 


江敘禮的家和他本人一樣幹淨,帶著暖意。


 


江敘禮讓我洗手坐好。


 


他把菜都倒在盤子裡。


 


我說:「這樣多麻煩啊,還要洗碗。」


 


江敘禮笑了笑,垂眸道。


 


「這樣……有家的感覺。」


 


「而且我喜歡洗碗。」


 


我和爸媽說了除夕和江敘禮吃飯的事情。


 


吃完飯後,江敘禮送我回家。


 


我說:「就兩棟樓的距離還送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嗯了一聲說:「但我不放心。」


 


把我送到了樓下後。


 


我和他道謝離開。


 


轉身上樓的時候。


 


江敘禮突然叫住了我。


 


「姜虞。」


 


「怎麼了?」我回過頭看他。


 


漆黑的夜色下,江敘禮的眸光顯得格外溫柔。


 


他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後嘴唇動了動……


 


他還是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說:「除夕快樂。」


 


「你也是。」


 


這是江敘禮過的第十八個除夕。


 


是他父母S後自己生活的第六年。


 


30.


 


大年初一,我就敲響了江敘禮家的大門。


 


江敘禮打開門看見我並不意外。


 


事實上因為江敘禮的家庭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