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媽每年都派我過來和江敘禮一起吃年夜飯。


 


江敘禮瘦瘦高高,穿著圍裙。


 


看起來像是一個溫柔賢惠的家庭主夫。


 


屋子裡飄來了滷菜的鮮香味。


 


「江敘禮!新年快樂!」


 


「你在滷菜呀,真香!」


 


十五歲的時候,我最愛吃周黑鴨。但是這玩意貴S了。


 


我和江敘禮抱怨。


 


江敘禮當時沒說話,回家後過了一段時間就學會了。


 


他每年都會滷菜送到我家,說是感謝叔叔阿姨的照顧。


 


我把給江敘禮帶的禮物放在桌子上。


 


江敘禮給我煮了奶茶。


 


他轉身去廚房的時候,門鈴響了。


 


我下意識地以為是江敘禮的那些掉進錢眼裡的親戚們來找事了。


 


我打開門後看到的卻是三顆毛茸茸的腦袋。


 


「你們怎麼來這裡了?」


 


我語氣不善。


 


「去你家找你拜年,阿姨說你來江敘禮家了,我們就跟過來了。」顧清柔聲道。


 


沈枝站在後面。


 


自從那次打架後,我們再也沒有見面過。


 


他回家反省一個月,沒有參加期末考試。


 


中途收到過他的消息,但是都沒回。


 


他見我下意識就是咬住了下唇,看起來有些膽怯。


 


我正在猶豫是否關門,梁溯已經邁著大長腿進門了。


 


聲音懶散:「江敘禮也是我們的好哥們,過來吃個飯不過分吧。」


 


江敘禮聽到了聲音,他站在我身後,輕聲道。


 


「你們進來吧。」


 


31.


 


顧清聞到了廚房的味道,他把手裡的蛋糕放在茶幾上後卷起袖子。


 


「敘禮,你在做飯吧?我來幫你吧,我也很擅長烹飪。」


 


說著,顧清朝我露出一個笑意。


 


「阿虞也要嘗一嘗哦。」


 


他態度親昵溫柔,就好像和我沒有任何的隔閡。


 


那個在微信裡歇斯底裡的人仿佛不是他。


 


顧清走進廚房,江敘禮實在拗不過,也隻好同意。


 


兩個人在廚房做飯。


 


「我記得阿虞說過她喜歡吃辣的,可以多加辣。」


 


江敘禮低聲道:「嗯,但是她每次吃了都會鬧嗓子,所以微辣就可以了。」


 


顧清語氣柔和:「敘禮對誰都這麼溫柔體貼呢,真是個好班長。」


 


我坐在沙發上看手機。


 


沈枝有些拘謹,好幾次目光轉到我的方向,又偏過頭去。


 


梁溯自來熟,他湊到我的身邊,

看我在打遊戲,便湊到我旁邊誇我。


 


「技能放得還挺準的嘛。」


 


「果然學習好的人打遊戲也這麼好。」


 


梁溯離我很近,沈枝在旁邊越看越生氣。


 


他走過來狠狠地錘了下梁溯的肩膀。


 


「沙發這麼大地方你非要在這裡。」


 


「我就想挨著姜虞,那咋了?」


 


梁溯抬起頭,唇角含笑,語氣大大方方的。


 


似乎每次見到他,他都相當坦誠,直來直往。


 


「滾開啊,狗都聞見你的騷味了,你怎麼不去S啊。」


 


「姜虞才不想挨著你。」


 


沈枝又開始惡毒發言了。


 


「你非魚,安知魚之樂。」梁溯回懟道。


 


兩個人又要吵架。


 


我放下手機,抬起頭輕聲道:「你們很吵。


 


沈枝立刻抬手給自己的嘴一個巴掌。


 


「對不起。」


 


然後他又瞪大杏眸,可憐兮兮地望著我。


 


「我會很小聲地罵他,不要討厭我。」


 


32.


 


飯做好後。


 


坐在餐桌前,氣氛有些微妙。


 


顧清清了清嗓子,臉上掛著那副無懈可擊的溫柔笑容,率先舉起了飲料杯。


 


「這是我們在江敘禮家過的第一個年……」


 


「無論將來發生什麼事情,我希望大家都是好朋友,會互相祝福。」


 


顧清喜歡當焦點。


 


所以他又說了一些新年祝福語,看起來是他特意背的。


 


在顧清發言的時候,梁溯拿著公筷給我夾了一個雞翅。


 


「多吃點,看你學習都瘦了。


 


他託著腮幫子看我,眉眼都是笑意。


 


顧清立刻閉嘴停止發言,也趕緊給我夾了一塊排骨。


 


「我的拿手菜,嘗嘗怎麼樣。」


 


他今天穿的高領毛衣襯得脖頸修長,姿態矜貴。


 


顧清一直看著我笑,眼神專注仿佛周邊就隻有我和他。


 


沈枝看了看別人,直接拿起勺子舀菜往我碗裡塞。


 


看著我碗裡越來越尖的「小山」。


 


我有些生氣了,剛打算把筷子重重拍在桌子上。


 


江敘禮就注意我臉上的不滿神色。


 


「好了。」江敘禮溫和平靜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權威。


 


他伸出骨節分明的手,輕輕壓下了沈枝的勺子,目光溫和地看向我。


 


他的眼神仿佛在安撫我,仿佛再說「別生氣,

我來處理」。


 


「讓姜虞好好吃飯吧,碗裡都裝不下了。」


 


「如果誰再鬧,一會兒出去放許願燈就不帶誰了。」


 


沈枝立刻老實了。


 


梁溯的視線在我和江敘禮身上轉了一圈後,似笑非笑。


 


顧清在餐桌下面踢我的腳,可惜踢錯了,踢的是江敘禮的。


 


33.


 


吃完飯後,江敘禮就帶著我們去放許願燈。


 


小區附近的江邊空曠,比較安全。


 


每年這裡都有許多人來放許願燈。


 


在開學我們就高三了。


 


我們一大群人簇擁過去。


 


清冽的晚風撲面而來。


 


廣闊的江面鋪展開,邊緣帶著燈光映照的紅。


 


江敘禮把準備好的許願燈分給大家,讓大家寫下自己的願望。


 


沈枝想要湊到我旁邊看我寫的是什麼。


 


還沒等我躲開。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已經拎住了他衛衣的後領,像提溜一隻不聽話的小狗般將他拽離。


 


是梁溯。


 


江敘禮也溫柔地勸阻他:


 


「心願是一件很私密的事情,被別人看到就不靈了。」


 


我懶得理他們,我拿起筆認認真真寫下我的願望:


 


「願得償所願,願金榜題名。」


 


筆尖停頓,最終還是隻寫了最穩妥的期盼。仔細折好,藏進燈架的角落裡。


 


沈枝又湊過來:「你猜我的心願是什麼?」


 


「我不猜。」我幹脆利落地拒絕。


 


「那我告訴你哦!」


 


他像是根本沒聽到我的拒絕,微微俯下身。


 


手指下意識地捏住我的一角衣擺輕輕搖晃。


 


漂亮的杏眼裡映著江上碎金般的波光,

亮得驚人。


 


「我的心願就是——希望你剛才寫下的所有心願,全都實現!」


 


沈枝話音剛落,顧清含笑的嗓音就如晚風般插了進來:


 


「難為我們小少爺了,語文考三十分卻能說出這麼溫柔的話,是刷了多久抖音才找到的滿分文案?」


 


「放屁,這是我自己想的,我看你就是嫉妒我!」沈枝瞬間炸毛,張牙舞爪地撲過去扭打顧清。


 


我瞥了他們兩個一眼,沈枝訕訕地收回動作,顧清也收回腿來。


 


另一邊,江敘禮的許願燈已經緩緩升空。


 


梁溯沒有放燈。


 


他隻是懶散地靠在冰涼的江邊欄杆上,背對著漆黑的夜空和頭頂的光河。


 


他側過頭,看向身旁安靜的江敘禮,嘴角勾起一抹慣有的玩笑弧度。


 


「江敘禮,

你的願望是什麼?」


 


他沒有等回答,自己先截斷了話頭,下颌朝那片越飛越高的燈火揚了揚。


 


「你不用給我說,我大概能猜到。無非就是求個圓滿罷了。」


 


他嗤笑一聲,聲音混在風裡,聽起來有些漫不經心。


 


「我不信這個。」


 


聲音依然是懶散的,但是眸子卻帶著異常明亮的光芒。


 


「我想要的東西從不靠運氣,我靠的是自己爭取。」


 


江敘禮淡聲道:「嗯,我有時候很羨慕你的勇氣。」


 


梁溯目光灼灼,收起笑容。


 


「那你就羨慕吧。」


 


剛才還懶散靠著欄杆的梁溯站直了身子。


 


「江敘禮,我欣賞你獨當一面的本事。很辛苦吧?」


 


江敘禮的側臉在明滅的光線下顯得有些蒼白。


 


「還好。


 


「那就一個人辛苦到底。」


 


梁溯的聲音斬釘截鐵,沒有任何安慰的意味,反而像一種宣戰。


 


「別把別人拉下水了。你放不下的會有人管,你舍不得伸手去夠的……」


 


「我知道。」


 


江敘禮聲音清冷打斷了梁溯的話。


 


他抬起頭,看向天空那一點點的紅。


 


聲音很輕,幾乎要融入風裡。


 


ṭṻₗ「我怎麼會……不知道呢。」


 


34.


 


我一開始還不太明白他們三個想幹什麼。


 


開學後我知道了。


 


他們三個大概是商量好了,打算先整江敘禮。


 


每當江敘禮出現在我視線不到兩分鍾。


 


就會被他們以各種理由拉走。


 


然後又派出一個人和我說話。


 


每次派出的人都不一樣。


 


好像還是輪班的,每人一次,誰也沒多一次,誰也沒少一次。


 


我以為他們關系又好起來了。


 


結果晚上回家我又收到三個人的消息。


 


顧清小作文主要內容是拉踩別人。


 


梁溯是每天雷打不動發腹肌照。


 


沈枝更有意思,他建了個團購群把我媽拉進去了,還拉了二百多個託。


 


每天讓我媽在那裡「零元購」。


 


我媽說他是「創業有為青年」。


 


我無語。


 


因為今年是高三,所以我根本沒時間搭理他們了。


 


時間仿佛被按下了減速鍵,每一天都格外漫長又沉重。


 


大概是看出來我努力學習了,他們三個都有所收斂了。


 


沈枝也不找我媽說他的好話了。


 


放學前的最後一節課。


 


他在那裡認認真真地疊著我給他買的每一杯奶茶的杯套。


 


其實也沒多少杯。


 


沈枝低著頭認真道:「我知道我有點笨笨的,長得也不如他們幾個好看。」


 


「從小到大,我想要的東西都會被爸爸媽媽捧到我面前。」


 


「所以我庸庸碌碌,沒有什麼自己的本事。」


 


「我現在能做的就是不給你添麻煩。」


 


「我會很乖,很聽話的……不要拋棄我。」


 


這句話說完後的第二天。


 


老師就把我和江敘禮安排成為了同桌。


 


讓我們共同促進。


 


沈枝被調到了教室的最後一排。


 


他又回到了那個被老師忽視的位置。


 


但是這次他沒有睡覺,沒有玩手機。


 


他認認真真抬著頭,聽著他聽不懂的課程。


 


有同學問他:「你不是不參加高考嗎?」


 


他說:「我想試一次。」


 


在教室牆的大學心願便利貼上。


 


我看到他醜陋的字:


 


「想在喜歡的人面前證明自己——sz」


 


35.


 


梁溯也回到了遊泳隊。


 


經過幾輪遊泳測試,他終ţù₎於得償所願進入了國家隊。


 


國家隊管理更加嚴格。


 


聽說他上交了手機。


 


在我高三拼盡全力學習的某一天。


 


我在晚上忽然收到了他的微信。


 


「最近還好嗎,今天隊裡批準我休假了,隻有兩天。


 


「我會去學校看你。」


 


「你大概不會歡迎我,所以我以你哥的名義在學校附近零食店充了五千塊錢。」


 


「吃點零食會緩解壓力,原來說你胖很對不起,你的所有樣子我都會喜歡。」


 


「我推給你這個名片是個有名的物理老師,我記得物理是你的弱項,他會加你好友的。」


 


最後,我收到了梁溯的語音。


 


「我還是喜歡你,但是這次我會站在你的未來裡等你。」


 


他聲音有些啞啞的,但是卻格外篤定。


 


顧清也給我打了個電話。


 


他奔波於音樂校考,也基本不回學校了。


 


他打電話我是沒接的。


 


顧清給我留了言。


 


【對不起當初我過於驕傲,我輕視了你。事實上我包裝的優秀不如你的十分之一。


 


【我有很多話想說,這些就留在高考後。】


 


【高考順利。】


 


36.


 


我沒有想太多了。


 


腦子被知識充斥大腦,幾乎不敢有一點放松的時間。


 


我甚至上廁所都帶著單詞書。


 


不停地不停地壓榨自己。


 


對於我這個普通家庭來說,高考是我最好的道路。


 


江敘禮亦然如此。


 


幾乎在我手不輟筆的同時。


 


他筆尖的沙沙聲也在我耳邊回響。


 


我們的桌子上沒有堆放厚重的書本。


 


因為當打瞌睡的下一秒,就會互相戳戳對方,讓對方清醒過來做題聽課。


 


下課鈴聲響起的同時,我們就會同時倒在課桌上。


 


歪著頭睡覺。


 


我見過江敘禮的睡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