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顧夷之又立了戰功,被封為右將軍。


 


與此同時,蠻夷的進攻更加猛烈。


 


我忙得不可開交,好幾日沒去看那些無聊的字幕。


 


這天餘光一掃便愣住了。


 


「耶耶耶太好了,男主被指派邊關支援,豈不是兩人很快就要見面了。」


 


「女主你都不知道男主這段時間是怎麼過的,他夜夜買醉,已經沒了絲毫鬥志,每天都在想你。」


 


「那阿銀已經交出了軍防圖,男主終於不用再跟她演戲,女主你好好聽聽他的解釋,原諒他吧,男主默默承受了一切,我好心疼男主嗚嗚嗚。」


 


「不知道男女主什麼時候能見面,好期待!」


 


……


 


我放下藥草,看著遠處風塵僕僕奔襲而來的人。


 


9.


 


蕭徹已然判若兩人。


 


眼圈發紅,胡渣也沒有打理,應該是日夜兼程趕來的,連唇上都幹燥起皮,整個人疲憊不堪,哪裡還有昔日意氣風發的樣子。


 


有人趕來忙道:


 


「蕭將軍,您比信上說的早來了兩日,要不先去營帳休息吧。」


 


蕭徹像是沒聽見般。


 


隻直直地看著我。


 


我移開目光,將曬好的藥往裡收,蕭徹突然大步上前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抓得那樣緊,像怕我下一秒就會消失一樣。


 


「很疼。」


 


蕭徹一愣,無措地松開手,換成拉住我的袖子。


 


我嘆了口氣:


 


「進來說吧。」


 


他跟我進了專門放置藥草的營帳,一開口眼圈便紅了。


 


「我找了你好久,如果不是城門守將說你跟陳老爺子帶著來月牙關的路引出城,

我是不是永遠都找不到你了?」


 


我把袖子抽出來,跟他隔了段距離才說:


 


「和離書,你看到了?」


 


蕭徹神色一變。


 


「我不會跟你和離。」


 


「白紙黑字,你我籤字,已經生效了,不管你承不承認,我們現在都沒關系了。」


 


「陳蘊!」


 


蕭徹突然怒了:


 


「你就不能聽我一句解釋?」


 


「你說。」


 


「阿銀其實是羌戎大將武都的妹妹,她在戰場上被我救下是早有預謀想要探聽我軍機密,我隻不過是將計就計,為了拿到羌戎的軍防圖才跟她虛情假意,做一場納妾的戲,如今軍防圖我已經拿到了,她對我而言已經沒有任何利用價值。阿銀,我愛的一直都是你,我知道你這段日子受了很多委屈,跟我回家,你讓我怎麼彌補都可以。


 


我淡淡地看著他:


 


「說完了?那請蕭將軍出去吧,我還要磨藥。」


 


蕭徹愣愣地看著我。


 


喃喃道:


 


「為什麼?為什麼你知道了真相卻還要斤斤計較。」


 


「我為了娶你,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母親以此要挾我進官場,我不習慣那些虛偽的交際,可我沒辦法,我不照辦,族老們隻會逼我休了你。後來我終於想通了,隻有自己變強才不會被人左右,我努力拼戰功,忍著惡心結交上官,還要碰那些莫名其妙的女人,隻要想到以後能跟你白頭到老,我甘之如飴。可你,怎麼就走了呢?」


 


我背對著他,沒說話。


 


自從嫁給他,我被逼著學做一個高門主母,不能善妒,不能去醫館,荒廢我學了十幾年的醫術,我不是隻有這段日子才開始受委屈。


 


「你知道我被老夫人日日罰跪?


 


蕭徹張了張嘴。


 


我又道:


 


「你知道阿銀時常挑釁?」


 


「你知道那日她摔倒不是我推的,隻是栽贓?」


 


「阿銀是奸細,那就隻有娶了她一個法子能拿到軍防圖嗎?嚴刑拷打你試過嗎?又或者,利用她給出假情報,怎麼利用不是利用?」


 


「你什麼都知道,可每每權衡利弊,我都是被放棄的那個。這說明在你心中,前程、蕭家、蕭老夫人,他們都比我要重要,你篤定我不會走,事後哄一哄就沒事了。可是蕭徹,我累了,膝蓋的淤青會消,手背的燙傷會好,我心上的傷,日積月累,傷痕累累,好不了了。破鏡從來不會重圓,就這樣吧。」


 


蕭徹臉色煞白。


 


他想解釋什麼,卻發現自己任何解釋都顯得那麼無力。


 


最後隻說了一句。


 


「我該怎麼做?


 


「蘊娘,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做你才能原諒我?」


 


「你做的一切站在你的角度,站在蕭家的角度都算不得錯,何談原諒,隻是我所求的你給不了,所以我放自己自由,也給你蕭家一個重新選擇主母的機會,一個得體大方,上得了臺面的高門貴女。」


 


主將遣人來催了又催,蕭徹不得不先離開。


 


臨走前他握緊了拳頭,回頭深深看了我一眼。


 


「我會向你證明,你要的我能給得起。」


 


他言之鑿鑿。


 


可我知道他隻是一時不適應我的離開。


 


我又何Ťű̂ⁱ嘗不是。


 


自嫁他的那日起,我早早做好了白首不分離的準備。


 


如今一切從頭開始,又是一段新的人生。


 


沒有誰離了誰不能活。


 


我深吸一口氣,

拿著藥草出去,剛好跟顧夷之打了個照面。


 


他:……


 


「我路過。」


 


他的營帳離這裡隔著半裡地。


 


哪來的路過?


 


10.


 


那天後蕭徹沒再找過我,可他在戰場卻不要命了般,急於立功。


 


因此受傷不斷。


 


軍醫人手不夠,我不能次次都躲開他,隻好拿著藥去他營帳。


 


他躺在床上,腰腹綁著白紗,神色虛弱,看見我,他眼睛頓時亮起來。


 


「蘊娘……」


 


我一聲不吭地替他處理傷口。


 


就在這時,一個小卒端著水進來,遲遲也不出去。


 


蕭徹皺眉:


 


「你還在這裡做什麼?出去。」


 


那小卒抬頭咬唇看著我們,

竟是女扮男裝的阿銀!


 


她一雙眸子氤氲著水汽,委屈道:


 


「你快馬加鞭趕來邊關隻是為了她嗎?蕭哥哥,她已經不要你了,跟你和離了,你看看我好不好,我給了你羌戎的軍防圖,因為擔心你,還特意跟你過來了,我的愛就低人一等嗎?」


 


「住口!」


 


蕭徹低喝一聲。


 


他想伸手拉我。


 


我及時起身:


 


「傷已經處理好了,你們聊。」


 


我正要走,蕭徹強撐著起來攔我。


 


阿銀去扶他,被他抬手一推,竟然直接暈了過去。


 


我把人扶起來,搭上她的脈。


 


蕭徹還在急切解釋:


 


「蘊娘,我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我沒S她隻是因為她還有利用價值,等到我們攻進他們羌戎,她可以用來威脅她哥哥,

我對她沒有半分……」


 


「她有孕了。」


 


「什麼……」


 


蕭徹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裡。


 


他茫然地看向阿銀。


 


我起身,把阿銀放到他床上:


 


「胎還不穩,不宜情緒太過激動。」


 


「還有傷者等我去處理,我先走了。」


 


蕭徹下意識來拉我,可手僵在半空,終是無力地垂了下去。


 


我們成婚第一年去參加表弟孩子的滿月宴。


 


曾一起逗著胖乎乎的孩子,充滿期待地暢想該給以後的孩子起什麼名字。


 


「叫如意怎麼樣?希望我女兒萬事如意,心想事成。」


 


「萬一是男孩兒怎麼辦?」


 


「男孩兒?那叫蕭大壯,能強壯到保護他娘就夠了。


 


「……」


 


歲月靜好,轉瞬即逝。


 


如今他終於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隻不過跟我再無幹系。


 


蕭徹知道。


 


從這一刻起,我們之間或許真的再無可能。


 


11.


 


阿銀在軍營留下來,她日日穿著男裝,就作為蕭徹的近衛寸步不離地跟著他。


 


我偶爾看見他們,蕭徹的臉上再沒出現過笑容,他常常看著阿銀的肚子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麼。


 


阿銀的軍防圖終於派上用場。


 


大周一連勝了幾場,乘勝追擊攻到了羌戎邊關。


 


蕭徹S紅了眼,自請為先鋒前去攻城。


 


顧夷之隨後支援。


 


出發前一晚,我看見顧夷之站在我營帳前。


 


「兄長有事?


 


他頓了頓,神色認真:「我來要樣東西。」


 


「什麼東西?」


 


「那支芍藥花的木簪。」


 


「……」我無奈地笑了,「原來Ťùⁱ那不是給我的,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是送你的,隻是明日出徵,攻城慘烈,我不一定還回得來,我想帶個念想,看到這簪子,想到你……跟祖父,我或許又多了一絲生的念頭。」


 


我一驚。


 


對上他目光灼灼的眼,下意識移開了。


 


我把簪子拔下來遞給他。


 


千言萬語隻剩下一句:「願你凱旋。」


 


顧夷之把簪子貼著心口放起來。


 


他離開後,我正要進去,餘光看見蕭徹站在不遠處,他站在陰影裡看不清臉。


 


隻是晦暗不明Ťű̂⁼地看著我。


 


直到很久很久,我才聽到外面離開的腳步聲。


 


顧夷之跟蕭徹領軍出發後,我跟祖父看著硝煙四起的地方,隻祈禱這次可以少S一點人。


 


阿銀留在了駐地。


 


她突然來找我,我以為她是來炫耀勝利的。


 


可出乎意料的,她表情奇怪,就這麼坐在一旁看著我。


 


半晌,突然笑了:


 


「他其實真的愛你。」


 


我皺眉,不知道她想幹什麼。


 


「他走前心心念念想著立功升官,回來挽回你,你若是早原諒了他,他不知道該有多開心。可惜啊,他應該是回不來了。」


 


我愕然。


 


意識到什麼,一邊往外跑一邊叫人。


 


阿銀被抓起來時,前線傳來消息,攻城戰慘敗。


 


顧夷之重傷,拼命把蕭徹帶回來,蕭徹昏迷不醒,沒有受傷,是中毒之相。


 


我跟祖父三天三夜沒閉眼才保住蕭徹的命。


 


可惜他這毒日積月累,中毒頗深,也隻能保他三年的命。


 


誰擅用毒,又有這個機會。


 


隻有阿銀。


 


蕭徹提著劍,目眦欲裂地找去地牢。


 


阿銀被綁在木樁上,傷痕累累,靜靜地看著他笑:


 


「蕭哥哥沒想到吧,軍防圖是假的。」


 


「如今大周元氣大傷,不再是我們羌戎的對手。」


 


蕭徹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你一直……」


 


「蕭哥哥不是一直都知道我是羌戎的奸細嗎?我們做奸細的,向來從一而終。」


 


阿銀看著肚子,喃喃。


 


「嫁了你又如何,我一直為的都是羌戎,蕭徹,這場攻心博弈,是你輸了。」


 


蕭徹一聲怒吼,揮劍刺入阿銀腹中。


 


阿銀口吐鮮血,到最後都在笑。


 


「蕭哥哥,陪我一起S吧……」


 


12.


 


阿銀不知道。


 


蕭徹相信她的那份軍防圖,可顧夷之不信,他跟主將商議後決定將計就計。


 


保留了大半兵力,等羌戎放松警惕時,突然發起進攻,攻破了羌戎的邊關守城。


 


大周被羌戎侵略已久。


 


這一次,輪到大周反擊了。


 


蕭徹休整了幾日,便重新穿上鎧甲。


 


所有人都知道他隻有三年的壽命,勸他回京都。


 


蕭徹坐在馬上,笑得放肆張揚。


 


「一條賤命,

能多S一個敵人,多守一座城,多讓我大周子民安定一天,算我蕭徹沒白活。」


 


他迎著日光,眼裡卻比六旬老人還要滄桑,好像從他S了阿銀的那刻起,就沒什麼在乎的了。


 


隔著人群,他跟我的視線對上。


 


相顧無言。


 


他保家衛國。


 


我作為醫者,同樣希望他平安。


 


面前突然有陰影投下來。


 


是顧夷之。


 


「你若擔心他,我會護他。」


 


他似乎誤會了什麼,我搖搖頭:


 


「兄長護好自己就夠了,你受傷了,我也會擔心的。」


 


他一愣,耳尖比夕陽還紅。


 


大軍浩浩蕩蕩地出發,顧夷ƭü⁵之突然驅馬回頭,在我面前喘著氣,悶聲道:


 


「我若能回來,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不要再叫我兄長了,我也沒把你當妹妹。」


 


……


 


他盯著我。


 


半晌,我點頭,啞然:


 


「好。」


 


顧夷之笑了。


 


轉身朝著夕陽策馬而去。


 


半年後,大半的羌戎侵略者都被趕出了大周國界,百姓歡呼。


 


一年後,顧夷之夜襲,孤身追到羌戎駐地,取得羌戎世子首級,羌戎元氣大傷,大周軍隊乘勝追擊。


 


兩年後,羌戎割地投降。


 


跟著捷報一起來的,是蕭徹被捕自刎陣前的消息。


 


朝廷感念蕭徹大義,追封他為護國公。


 


得知蕭徹S訊,蕭老夫人跟族老們失聲痛哭,哀嚎蕭家無人了。


 


我感到有些難過,

也很唏噓。


 


蕭徹到底還是做到了,給蕭家掙來了滿門榮光。


 


可這樣,他們滿意了嗎……


 


祖父喚我:


 


「蘊娘,今兒太陽好,把藥草抓緊曬曬。」


 


「來了!」


 


我走到院子,聽見街上孩童嬉鬧,人人恭賀羌戎投降,百姓終於能過安生日子了。


 


院裡積雪慢慢融化,有一點新綠從牆角冒出來。


 


冰雪消融。


 


又是一年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