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隻要你把她哄開心了，把她拿下，這些錢她以後不隨隨便便就給你報銷了嗎？
「現在花點錢放長線，你在那地方『學』了那麼久，應該比我更懂吧？」
門把手傳來扭動的聲音。
父親和母親一人提著一袋子菜回來。
我接過父母手上的菜，把名牌包放在母親手心。
「媽，三姨說謝謝咱們之前借她的錢，這個是回禮。」
04
四姨起了個大早來到了我家。
我剛放下打印好的男方資料信息，她就從手上接了過去。
哗啦的翻頁聲在空氣中響起。
她高興得嘴角一直合不上。
「看上去人老實，話不多，挺好的。」
我聽著她的話，應和她。
「是啊，
人老，實話不多。」
專門按照四姨性格給她挑選的。
你不是想找個你能依靠吸血的嗎？
我非送你一個SS扒著你、依靠你的。
「喲呵，這簡歷他還說自己幾千萬資產呢。」
四姨眼睛放光，手指不停點著【自我描述】那一欄。
「這個是不錯。
「但不知道有沒有你三姨那個好。」
她瞧了瞧我。
但與其說那眼神是瞧，都不如說是使眼色。
話沒講完，但任誰瞧都知道她要問的是什麼意思。
我順著她的話，故作沉思，回得理所當然。
「三姨那個看起來有點小錢，不像這個是有大錢的主。」
她凡事都喜歡和三姨暗戳戳攀比。
這次就連相親對象也不例外。
「哈哈哈，好好好，我就喜歡有大錢的。」
四姨握住紙的手不停翻動，似是被我說得心花怒放。
滿意地把頭點了又點，像啄米的小雞。
笑得張揚，聲音異常大。
忽然想起我還站在旁邊，才收斂似的合上嘴。
隻是剛閉嘴沒多久，那雙渾濁的眼睛在眼眶裡提溜一轉。
滿肚子壞水的她瞧著我，咧開嘴。
「喬喬啊，姨姨們給你相的對象怎麼沒見你提？
「記得去看嗷。
「姨精挑細選給你找出來的。
「咱也不是什麼出塵的人，做人眼光別太高，差不多就行了。」
「曉得了，謝謝姨姨們。」
我安分地點點頭。
見說教成功，她滿意地點點頭。
「你這公司弄的相親網確實不錯，
但也別把自己太當回事，知道了吧？
「小姑娘家家的，更別說年紀到這把歲數了，找到就不錯了，差不多得了。
「這男方都是你姨跑東跑西挖出來的。」
四姨把男方信息一卷，成了一個紙筒似的形狀。
那紙筒在我肩膀上敲了敲，隨後被她揣進褲兜裡。
走的時候，還不忘往另一個褲口袋塞了把花生。
05
後面幾天都沒再見過四姨。
這幾天裡唯一聽到的親戚消息就是三姨正在到處串門炫耀。
稍微熟悉一點的人就知道她談了個有錢的人。
本以為四姨還要些時間才會出現。
沒想到我剛回來的時候，四姨就坐在了沙發上。
「喬喬啊，相親相得怎麼樣了？」
她蹺著腿，
手撥動著瓜子。
「我問你媽了，你媽說你今天去，這是剛回來？」
「嗯，人家沒瞧上我。」
我低眉順眼地坐到她旁邊。
一聽見我說的話，她整個人瞬間高大不少。
嗑著瓜子，臉上是藏不住的好心情。
「早和你說了，姿態放低點，看吧，還想著自己瞧不上人家，結果被人家看不上了吧？
「文憑那麼高有什麼用？去大城市工作有什麼用？還不是過不了年齡那一關。
「不像我家昊昊，雖然說沒讀什麼書，勝在自身條件好，長得帥氣，還有一個月三千穩拿的工資。
「二十好幾了吧？今年都得二七二八了，在這地方哪還有機會挑別人，都是別人挑挑揀揀你。」
她越說越激動，越說越高傲。
整個人如同翹起耳朵的狼，
坐在沙發上優越感十足。
這就是她一直樂此不疲給我使絆，相親的原因。
為了看到我的挫敗，顯擺她的兒子。
隻要一拿捏到我失敗的地方，四姨就會立即嗅到氣味，把她的兒子拿出來說道說道。
雖然她的兒子和我同出一個高中，我考取了重點大學，是村裡第一個重本大學生。
而她的兒子不願讀書，輟學打工。
但在她眼裡，身為女人、月入過萬的我遠遠比不上她優秀的兒子。
她兒子隻是聰明但不認真學習，如果認真肯定能比我考得好一萬倍。
而我隻是一個讀S書，僥幸找到好工作的人。
在她眼裡，即使我在外面再風光，隻要一回到這裡，還是被她訓誡的小輩。
隻要她說道，我就沒資格還嘴。
這也是她凌駕於我、凌駕於我父母的優越感所在。
「是，知道了。」
我低眉斂眸。
她自顧自說教了一通，身心舒暢後才想起自己過來的真實原因。
「我覺得那個人挺好的，就是有錢人是不是都有點怪毛病，自己那麼有錢，吃點飯的錢還要我付。
「說什麼考驗我，這能考驗啥？」
她往地上啐了一口。
雖然有些不滿，但看著自己手上皺皺巴巴的男方資料，不以為然地扭了扭脖子。
「越是有錢的人，越在乎伴侶對他的付出。
「姨你聽過一個故事嗎，有些人情願跟有一百塊給自己九十九塊的人，也不願跟有一百萬給自己一萬的人。」
我挽起耳邊的碎發，耐心跟她分析。
她倒是沒抬頭理會我，盯著手上的資料，嘿嘿笑了幾聲。
「那我付幾百塊，
要他套房過來不過分吧？
「對我來說幾百塊可是很金貴的呢。」
「那當然了，姨給的那可不單是錢，還是情誼。」
我微微一笑，點頭附和。
整個空氣裡溢滿輕松的因子。
下一秒，門被哐當砸開。
四姨抖動著身子，人幾乎要從沙發上彈起，顯然被嚇了一大跳。
焦躁的氣息襲來。
「誰準你找人了？
「你他媽背著老子要找個畜生爸？」
放在玄關的鞋櫃被掀翻。
那雙沾著泥的鞋就這麼徑直碾上了潔白幹淨的瓷磚。
從鞋上掉下的柳葉落在地板上。
四姨的兒子，優秀的江昊毫不客氣地踹倒了礙事的椅子，衝了過來。
染著黃毛的他眼睛鮮紅，滿臉戾氣，
朝四姨吼。
「我問你話呢。
「S了啊？」
四姨捂著胸口。
尖銳刺耳的聲音與粗獷的聲音隔空對峙。
「你要S啊臭小子。
「就談了怎麼了？你還管得到老娘我？」
她站起身，毫不客氣吼回去。
隻是這個時候。
她高傲的、能壓在我身上、對我使用的長輩的優越感，在她真正的兒子面前變得蕩然無存。
江昊伸出大掌就那麼不含糊地拍在了他的至親母親臉上。
「臭小子你以為我是為了誰啊？
「我累S累活一把屎一把尿把你養大，你居然敢打我。
「還有沒有王法了，還敢打老娘。」
「就是不準！
「找了我就當S了你這個媽！」
「是誰供你買的名牌鞋？
你吃誰的用誰的？！
「沒良心的東西。」
尖叫聲更甚。
穿透牆面，撕破現場的氛圍。
四姨哭喊著上前。
兩個人扭打在一起。
椅子、凳子被踹得四處顛倒。
雞飛狗跳。
雞飛蛋打。
就算是一百米外的人透過緊閉著的房門，想必也能聽見這邊的荒唐。
四姨之所以離婚後再也沒找過伴侶，極大程度上是因為她的兒子。
不知道為什麼江昊一直對這件事極為抵制。
「這是怎麼了？」
剛回來的父母吃驚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四姨灰Ŧũ̂ₗ頭土臉、披頭散發。
江昊也沒討到好處，臉上掛滿了彩，鼻青臉腫。
兩個人下手都沒含糊。
怪不得是一家人呢。
這倆貨等會兒回自己家，才是真正的戰爭開始。
現在這小菜都算不上呢。
看著看著，要不是自制能力強，真想笑出聲。
見我爸媽回來，兩個人沒頭沒尾地先後摔門走了。
哐當的聲音把原本就吃驚的父母又嚇了一跳。
我捂住嘴搖了搖頭，淡定地把父母帶進房間。
講清了事情的本末。
「你四姨怎麼忽然想談對象了？」
母親拍著胸脯一臉擔憂。
「指不定是因為見三姨找著好對象了呢。」
我漫不經心地幫母親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唉，這事給弄的……
「不過她兒子怎麼忽然知道這件事了，沒瞞住？
」
「誰知道呢，天下可沒不透風的牆，估計誰給傳出去了吧。
「你倆知道的，三姨最喜歡說這些事情了，估計是她呢。」
父親聽到我說的話，點了點頭。
「喬喬你怎麼沒攔著點？」
「江昊忽然衝進來，把我嚇一跳，想攔也沒攔住。」
他倆憂心忡忡地看向我。
「那我們喬喬沒事吧？」
母親嘆氣，對著我上下檢查了一番。
「我能有什麼事？」
「今天相親怎麼樣？」
談到這個，我氣餒地搖了搖頭。
「沒緣分，沒成。」
父母點了點頭，也沒多說什麼。
在我轉身快離開房間的時候，我帽子裡掉出一片柳葉。
06
相比起坐在旁邊鼻青臉腫的四姨，
三姨江梅可以說得上是容光煥發。
「這算個什麼事兒呀，還跟自己兒子打架，弄得灰頭土臉的。」
三姨半捂著嘴，上下打量四姨一番。
嘴裡時不時露出「嘖嘖」的驚訝聲。
「呵，你以為他在我手上能討到好？」
四姨冷冷盯著三姨，扒著臉想要證明自己現在好得很。
「那又怎麼了，你瞧上去也不怎麼樣。」
三姨挑眉。
「你什麼意思？」
四姨不滿。
「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
在場唯一家庭和滿的大姨出來主持大局。
三姨扯了扯袖子，嘟囔。
「找個伴被管東管西就算了，誰知道找的伴質量怎麼樣。」
她雖然是奚落四姨，但講出的話可不隻是說給四姨聽。
倒像是故意炫耀給其他人。
許久沒來的二姨和其他姑姑一聽，就接連附和。
「誰有你命好，這把估計是要衝著結婚去咯。」
「是啊是啊，這麼幸福，結婚也不遠了。」
「那肯定啊，我就指望嫁進去呢。」
三姨笑得花枝亂顫。
末了還加了句。
「來了都得記得給我紅包啊。」
二姨眼睛一轉，看向我這個一直沒說話的邊緣人物。
「喬喬出去工作這麼久，等你三姨結婚記得多少也得隨點啊。」
一聊到錢，幾個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我。
「之前四次都沒趕上，好不容易見證一次。錢多少不打緊，重要的是心意。」
三姨偽善推託。
「哎呀你們說的什麼話，
哪好意思讓喬喬給我隨禮？」
幾個姑姑了然，趁機說話。
平日裡她們是最喜歡跟風帶節奏，傳八卦的主。
「咋不行了，這也是孩子一片心意，喬喬心裡肯定也想著呢。」
「喬喬現在長大了，隨禮可不能和爸媽的算一塊了嗷。你爸媽是你爸媽的，自己得單獨包個。」
「我看行，隨兩個月工資差不多了。」
算計完我爸媽還不夠。
欠錢不還還不夠。
還要再從我身上撈一筆，把我當他們新的吸血包。
「你這丫頭是怎麼回事？」
「這都多大的人了？還沒找著對象，相親相一個黃一個。」
大姨抄起瓜子。
「之前那是她挑人家，現在好了，年紀一上來人家開始挑她了。」
「可不就是沒把握好時機，
兩處沒討到好嗎？」
一群人議論紛紛。
我把頭低了又低，從兜裡拿出幾張紙。
「最近會找找看的。」
第一張信息上的男方長相陽光帥氣。
其他人信息被壓在底下。
其他親戚捏起來，草草翻了下，瞅了一眼就收回視線。
除了眼睛瞬間放光的二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