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因為一個小時後,這裡的人會全部S亡。
而這列去往拉薩的火車,將會是上海發出的最後一趟列車。
1
「不明原因致數百行人突然暴斃,橫屍街頭!」
「上海全市啟動一級響應!」
「未知病毒肆虐,請再次做好居家隔離的準備,減少出行。」
我在候車廳裡,一遍遍刷著這些新聞。
六歲的女兒不安的抓著我的衣角,我本來是要帶她去拉薩旅遊的。
可就在剛剛,我的手機被這些恐嚇般的信息淹沒。
去往拉薩的 z61 車次已經在排隊檢票進站了,但此刻大廳一片混亂,工作人員不斷安撫躁亂的旅客。
有不少已經檢票的人不顧工作人員的阻攔,翻越欄杆跳了回來。
「快回去屯糧備藥吧,還去什麼拉薩。」有人大喊。
這一句煽動性的話如驚雷入海,徹底炸翻躁動魚。
我抱起女兒,以免她被人流傷到。
不消片刻,我面前烏泱泱的人群便消散了。
反之,各個出入口被堵的水泄不通。
怒罵聲,慘叫聲,充斥著整個大廳。
「爸爸,我好害怕。」女兒緊緊摟著我的脖子。
「不怕,爸爸帶你離開。」我摸了摸她的腦袋。
我被人群裹挾著來到最擁擠的地方。
推搡間我的行李早已不見蹤影。
左右衝撞的人群把女兒嚇的哇哇大哭。
害怕發生踩踏事故,我連忙護著女兒退了出去,暫時放棄出站,恰逢手機鈴響,我接起來,是部隊的兄弟大林。
「跑!
往高的地方跑!」,他用近乎咆哮的方式大叫。
「為……」
我話還沒說完,一個拖著麻袋的漢子迎面撞來,我閃身避過,卻被他不斷揮動的手打掉了手機。
我撿起手機,看著四分五裂的屏幕。
該S!
開不了機了。
大林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和大林一起軍校畢業,當兵八年,這期間我結了婚,有了孩子,但妻子不幸離世,為了照顧女兒,我轉業做起了生意,大林則一直留在部隊。
我帶著女兒重新返回候車室。
正見一個女人跌倒在空曠的地板上,捂著腳踝痛苦的哀嚎。
我把她扶到一旁的座椅上,幫她腳踝復位。
「可以借你手機看一下嗎?」我問
女人蒼白著臉,
點了點頭,將手機遞給我。
我瀏覽了幾篇新聞,就發現一個問題。
這些發病的人渾身血管暴突,面色猙獰,倒伏在大街上或著商場裡。
這說明一旦感染,幾乎沒有治療的時間,會當場暴斃。
但我重點不是看發病症狀,而是高樓大廈裡面的情況。
大林說往高的地方跑,或許這些地方會有生機。
但令人心寒的是,無一例外。
為什麼?
高樓裡的人也S了。
可既然高處也是S,為什麼要往高的地方跑,這又不是洪災。
可惜我不記得大林電話,電話卡因為手機變形一時半刻也取不出來。
我認為還沒有到讓手機徹底報廢取卡的地步。
如果這真是一場全球性的災難,我必須修復好它以保持與外界的通信。
我隨意往下劃動,不經意撇到新聞左下角的城市名稱,這表示這篇新聞是哪裡播報的。
突然想到什麼,我打開油管,看能不能了解到國外的情況。
隻見清一色的禱告和遺言。
還有各種屍體倒在街上的照片。
但有一個留言格格不入:「I don」t seem to be in any danger here。」
「我在這裡似乎沒有任何危險」
有人評論問他在哪裡。
他回復:「I'm in the Colorado Plateau.」
「我在科羅拉多高原。」
科羅拉多高原?
對,高原!
我恍然大悟,海拔高,才是真正高的地方。
我驟然想起自己口袋裡的火車票。
拉薩,我今天本就要去的地方。
我抱起女兒,對長椅上的女人說:「走,我們去拉薩。」
「拉薩?不,我不去拉薩,我要回家。」她猛地搖頭。
我面色嚴肅地看著她,「雖然我也不知道染病原理到底是什麼,有可能是空氣,有可能是水源,但顯而易見,北美地區最先遭難,而後呈輻射狀向四周延伸,現在到達中國,首先遭殃的就是上海這樣的沿海地區。
「如果真的與海拔有關,很不幸,上海的海拔高度為 4.5 米,全國倒數第三,這裡會成為最先淪落的地方。
「或許高原地區才是最安全的地方,當然,坐飛機才是最快速的,但我們現在連這個大廳都出不去,情況再糟糕一點的話,外面的交通恐Ṭū́ₗ怕都癱瘓了,擺在眼前的隻有這列 z61 列車。你走不走?」
我直視她的眼睛,
如果還是不願意走,我不會再管她,女兒的安危對我來說高於一切。
她聽的目瞪口呆,「真……真的嗎?」
我也不廢話,轉身離開,現在隻能祈禱駕駛員還在駕駛室裡。
「我……我跟你走。」她瘸著一條腿蹦蹦跳跳追上我。
我不是沒有呼喊過那些拼命要出去的人,隻是這種情況下,第一個發聲的人總是不被信任。
我們都領會過這一點。
2
這裡像與世隔絕的天外天。
我踏上站臺,這裡安靜的沒有一絲聲音,連外面震天的喧鬧都被隔絕開來。
Z61 安靜的停在那裡,等著它遲遲不到的乘客。
或許,這將是它最後一班車次了。
所幸車門大開,
我帶著女兒和女人進去。
不出所料,車廂空空蕩蕩,隻有一個旅客,是一個老人,他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裡,眼裡藏不住的無措。
看見我衝過來,他哎哎的把我攔住。
「小伙子,這是什麼情況呀,怎麼沒人上車,車也不動啊?」
老人臉頰通紅,像是高海拔地區的面容。
我大概猜到,老人上車時間早,沒有看到外面的情況,而且不會使用智能手機,對那些突發的新聞信息一無所知。
「大爺,你好好待著,千萬不要下車,知道嗎?」我無心跟他解釋,隻讓他千萬不要下車。
安撫好女兒讓她乖乖待在這裡後,我就下了車廂,一股腦往前面車頭衝。
這是一個單節雙向火車頭,車頭與車廂之間靠車鉤連接,因此駕駛室與列車車廂並不相通。
我從站臺跑到車頭,
隻見側邊艙門緊閉。
我抓著兩邊把手躍起,三兩腳把門鎖踹掉。
裡頭一個穿著制服的年輕小伙子嚇的瞪圓了眼睛。
他眼睛略紅,臉上還有一道道印子,一看就是在趴著睡覺然後被我嚇醒了。
「你……你幹什麼,來人啊,乘警!乘警!有人劫火車啊!」他反應過來。
我簡直要喜極而泣了,一個熊抱擁上他,「太好了!」
「救命啊!救命啊!」他驚慌的推搡我。
我放開他,拍拍他的肩頭對他說:「我不會傷害你,快啟動列車,去拉薩。」
「那怎麼行,你說開就開?況且我師父還沒來。」
「什麼師父?」
「我師父他說他去找點吃的,回來把我叫醒發車,但是他現在還沒回來。」
「你師父已經把你丟下逃命了。
」現在距正常發車時間已經晚了二十分鍾,很明顯他的師父不會再回來了。
「逃命?逃什麼命?」他驚疑不定。
我大致跟他解釋了一下,沒想到這小子油鹽不進,哪怕看了新聞都執拗的要跟外面的工作人員聯系。
我理解,對於正常人來說,一覺醒來世界末日了確實難以接受。
沒想到,他幾通電話沒打通,竟然推開我往外跑。
「回來!」我大喊著追他。
可這小子身材瘦小卻靈活的跟兔子一樣。
我氣的簡直要罵髒話。
「你給我回來!」
他竄出站臺,一頭扎進候車廳,神色驚惶,嘴裡不斷嚷到:「人呢?人呢?有沒有人啊!」
就在他愣神的一瞬間,我把他撲到在地。
不過確實很奇怪,先前震耳欲聾的喧鬧沒有了,
整個大廳隻有他一個人的聲音回蕩。
其他人呢?
我把他雙手反剪在身後,押著他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
然後,我看到一具屍體,兩具屍體,百米開外,一地的屍體……
他們雙眼凸起,臉上青黑色的血管鼓漲,像影視裡的喪屍,卻又安靜的躺在那裡,沒有任何復蘇的跡象。
荒寂詭異。
長期的軍事訓練使我對危險保持高度敏感,頭皮發麻的同時所有感官立即放大。
忽地,一股微弱的氣流迎面撲來,就像很多蒼蠅在你臉旁扇翅膀一樣微弱的氣流。
周圍什麼變化都沒有,但這微不可查的動靜裹挾著濃鬱的危險信號,瞬間拉爆我的神經。
跑!跑!跑!
快跑!
我感覺我和那東西馬上就要接觸上了!
幾乎一瞬間,我就作出了反應。
小駕駛員還在失聲尖叫,被我扯的一個踉跄。
我拽著他往站臺飛奔。
幾百米的距離,我爆發了肌肉全部的力量。
腎上腺素飆升讓我清晰的感受到心髒在劇烈跳動。
「快!發車!」我衝進車廂,把他摁到駕駛座上。
他雙眼失神,渾身止不住的發抖。
我揮手給了他一嘴巴子,揪起他的衣領:「不想S就給我發車!」
疼痛使他回過神來,雙手哆哆嗦嗦的摸上操縱臺。
整個火車猛地發動,我踉跄的扶住牆壁。
但心卻定了一半,應該暫時安全了。
我不知道那帶來S亡的到底是什麼東西,但我感覺,不是傳染病。
那是一種看不見但猶如綿綿波濤般向前湧動的活物。
不是一隻,而是成片!
隻要用比「它」快的速度西向青藏高原,就可以成功逃亡。
3
忽然一根皮帶繞過我眼前,收束在我脖子上。
「說,你知道什麼?這輛列車要去哪裡?」耳後傳來狠戾的男聲,威嚇般將皮帶勒緊。
窒息感傳來,我雙手抓住皮帶,同時抬腳猛地一蹬右前方的副駕駛座椅背,巨大的作用力反推我撞向他的胸膛。
雙雙倒下的瞬間,他雙手一松,我趁機把脖頸處的皮帶抽出。
身前背後的撞擊使他痛呼一聲,很顯然,這是一個空有蠻力不懂技法的人。
我迅速翻身,半跪著用膝蓋壓住他的頭,用皮帶將他雙手困住,這才站起身打量他。
這個男人大概四十歲左右,身材高大,一臉兇相,穿著老式夾克,
此刻正用銅鈴般的眼睛瞪著我。
「放開我!」他朝我怒吼。
這個時候我不可能讓任何一個不穩定的人威脅到這列火車,於是把他拖拽到一處鐵欄杆前,將皮帶卡扣繞過鐵欄杆重新扣上。
「安分的待在這面,我會把你帶到安全的地方,否則別怪我下手無情。」我警告他。
「哼,你少說這麼道貌岸然的話,要不是老子看到你帶著女人孩子上車,跟上來了,恐怕也跟其他人一樣,被你拋在外面生S不明。
「警告你,別讓老子逮到機會,否則老子將你扔下火車,這火車就由我說了算。」
我懶得與他爭辯。
此刻列車正往蘇州行駛,如果不出意外,一個小時後就會到蘇州站。
就是不知道那一站會不會有乘客候車。
如果可以,我又何嘗不想多救一個人。
4
焦灼的氣氛中,我們很快到達了蘇州站。
隻可惜,沒有一位乘客。
這說明危機已經蔓延開來,廣為人知,但所有人都保持居家不出的策略。
我想起那則勸人居家隔離,減少走動的新聞。
該S,受某冠的影響,現在一有大面積感染事件人們就下意識閉門不出,而如此短的時間內,科學家也暫沒有研究出導致發病的因素到底是什麼。
或許不是研究不出,而是在未知情況下,接觸到那股「氣流」的人都S了,屍體又被包裹在那股氣流中,難以取到可研究樣本。
我返回後面的旅客車廂,火車繼續行駛起來。
女兒見了我,立即撲過來。
「大哥,所有乘客都集中在這裡了。」隨我一起上車的女人對我說。
我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