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除了隨我一起上車的小護,後來見過的老人以及駕駛員和夾克男。


火車上還有一個和我年齡相仿,三十歲左右的眼鏡襯衫男,叫阿衫,以及一個身穿藍色制服的女乘務員。


 


阿衫說自己生活不如意,本想用所有積蓄去拉薩遊玩後就自S,沒想到碰到全球危機,索性在座位上等S,誰知火車發動,他居然逃過一劫。


 


而隨我一起上車的女人是個護士,叫小護。


 


老人則是家在拉薩,隻是去上海看望兒子。


 


我也向他們表明我是退伍軍人,姓宋,希望能取得他們的信任。


 


彼此誠實以待,才能互相依靠。


 


隻是大難面前,誰也不知道這份信任能持續多久。


 


「小護,我手機壞了,你看一下新聞或者視頻,看看現在外面什麼情況。」我說。


 


小護點點頭,連忙搜索起來。


 


「額,我可以修手機。」阿衫說,「我就是搞手機電腦維修的。」


 


「那太好了。」我把手機給他,但是他說損壞有點嚴重,需要一點時間。


 


小護顫聲道:「上……上海已經淪陷了。」


 


無人機傳來的高空畫面中,繁華的建築依然挺立,冷漠地注視著匍匐在它腳下的一地屍體。


 


街道上四處發著火災,濃煙滾滾,失去駕駛能力的司機趴在方向盤上,致使汽車如同遊樂場裡的碰碰車一樣失控碰撞,而後彼此引燃。


 


商場大屏幕上還在冷漠地放著獅王的動畫片,鮮豔的色彩映襯著地面上毫無生機的軀殼。


 


一個小時的搜尋,竟沒有在畫面裡看到一個活人。


 


然後,畫面開始出現雪花點,伴隨一陣低頻噪音,無人機失控墜下。


 


「我,

我要回去,我要回上海!」老人忽然大叫,「我兒子還在上海吶,我兒子還在上海吶。」


 


他站起身就往車門走。


 


「老伯,您兒子恐怕已經……您回去也沒用啊」乘務員勸道。


 


「我不管,我就要回去找我兒子。」


 


小護和乘務員一邊一個拉住老人的胳膊,也不知道他這麼大年紀哪裡來的力氣,將兩個女孩掙開,還拽走了乘務員腰間的鑰匙。


 


「兒子,我兒子。」他著魔一樣一邊叫嚷一邊撲向車門,摸索著就要把鑰匙插進孔裡,而此時火車正以一百八十千米每小時全速前進。


 


我穿過狹窄的過道抓住老人,又不敢下手太重,隻能鉗制住他的雙手。


 


「你冷靜點!」我大喊。


 


此時,列車忽然猛地制動,所有人都被慣性帶倒,驚叫聲貫穿整個車廂。


 


「怎麼回事?」我問。


 


乘務員手裡的對講機滋滋的響起來,裡面傳來小駕駛員驚慌的聲音:「完了,完了,錯了,走錯了……」


 


他的剎車過於猛烈,以至於我們所有人都撞在身前的障礙物上。


 


「多多,你怎麼樣?」我叫著女兒的名字。


 


「爸爸,我沒事。」


 


我看過去,女兒在小護的保護下沒有大礙。


 


隨著長久刺耳的刮擦聲停歇,火車終於停下。


 


我衝進駕駛室,質問小駕駛員到底怎麼回事。


 


隻見他冷汗津津,唇色蒼白,「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一般路線都是調度中心提前安排好,ctc 自動化控制換軌,但現在不知道怎麼回事,這輛列車駛進了錯誤的軌道。」


 


「那現在怎麼辦?


 


「聯系調度中心。」


 


他不斷的對著話筒呼叫,可耳機裡出了嘈雜的電流音根本沒有任何回應。


 


「你呼叫的是哪裡的調度中心?」我問。


 


「上海。」


 


「上海已經全面淪陷了!更別提什麼調度中心了!」我忍不住喊到,我承認我現在有點崩潰,恐怕線路錯誤就是調度中心失控造成的,現在除了我們自己,什麼都指望不上。


 


後方又傳來一陣騷亂聲。


 


我跑去查看,那個老頭竟然打開了車門,一隻腳已經下了臺階,與小護拉扯著要下車。


 


阿衫對小護說道:「其實我挺能理解他的,兒子S了,他恐怕自己也不想活了,你又何必非把他拽上來。」


 


小護怒氣衝衝地說他冷血。


 


我無心再管老頭,現在整個列車的存亡都成了問題。


 


小駕駛員關鍵時刻還是很頂用的,他展開一張地圖,上面密密麻麻的分布著各種鐵路網,他指著地圖某處說:「你看,我們現在在這裡,雖然偏離不多,但要回到正確的線路上還是有點麻煩。


 


「尤其在沒有地面指揮中心的情況下,如果我們貿然佔用其它軌道,很容易發生火車相撞的事故,也很容易迷失方向。」


 


他的手指又滑向另一個地方,「五公裡外有一處廢棄鐵路,我們可以在這裡完成火車掉頭。」


 


「雙向火車頭前後都可以駕駛,隻要將火車頭與車廂分離,利用那裡的兩條軌道線將火車頭開到車廂尾部,在兩軌交匯處將火車頭與車廂尾部接上,就可以原路返回。然後在這個岔道駛入正確的軌道。」他順著鐵路指向另一個岔路口。


 


「隻是現在有一個難點,就是我們要從自動變軌轉到人工變軌,所以需要在軌道分岔路口將控制自動換軌的轉轍器破壞,

強行改變軌道連接方向。


 


「而我們從這裡到那個廢棄鐵路,需要一次換軌。掉頭,需要兩次換軌。


 


「再返回正確軌道,一共五次換軌。」


 


我不禁發問:「如果舍棄車廂,我們是不是不用經過這麼多次換軌?」


 


小駕駛員搖搖頭:「舍棄車廂,車頭單體重量太輕,無法在軌道上高速行駛。」


 


我看向被我綁在鐵欄杆上的人,這裡最強壯的就是我們兩個,無論是破壞轉轍器還是人工變軌都是個體力活,他必得出一分力。


 


「看我做什麼,讓老子下去變道,等利用完再把我丟下?老子告訴你,做夢!」他惡狠狠的對我說。


 


我這個人,從來不怕硬茬子。


 


「如果你想大家一起S在這,我現在就把你扔下去挖墳!」我用更狠毒的眼神盯著他。


 


他被我看的發虛,

不敢再吱聲,我權當他默認了。


 


火車發動起來,我拿起小駕駛員的對講機,問車廂的情況。


 


乘務員說小護還是把老人拉上來了,但他好像受了很大的打擊,有些神志不清。


 


「另外還有一點,感染已經蔓延進江蘇,我們需要抓緊時間了。」她說。


 


5


 


五分鍾後,我們來到第一處道岔。


 


我和夾克男破壞了轉轍器的外殼以及連接轉轍機的軌道電路,將轉轍機徹底斷電。


 


然後按照小駕駛員的指示手搖道岔,將軌尖移動。


 


三十分鍾後,變軌成功。


 


前後一共花費近一個小時,這不是一個好消息。


 


這意味著完成掉頭,我們一共要花費近三個小時換軌,而完成掉頭後要回到正確的軌道上,還要附加兩次,一共五個小時,再算上火車行駛時間,

六個小時!


 


我們整整要浪費半天的時間!


 


這太危險了。


 


我不知道感染蔓延的具體速度,但它絕對不慢,否則也不會一天的時間內覆蓋整個上海。


 


我在心裡默默計算著時間,冷不防被夾克男重重扯了一把,被他搶在我前面上車,末了他還瞪我一眼,似在警告我別想把他甩下。


 


老實說,我不是沒動過這個心思。


 


我對他的身份一直存疑,因為我在綁他的時候,看到了他腕間手銬的痕跡。


 


任何一個可能威脅到這輛火車的因素,我都不得不防。


 


……


 


郎日下,天上的雲隨著急風漂浮。


 


廢棄的鐵路上鏽跡斑斑,雜草透過石縫茂盛的生長。


 


一列綠皮火車疾馳而過,撕碎此間安寧。


 


「S亡情況已經蔓延過江蘇昆山了,馬上到達蘇州。」小護說。


 


這麼快?


 


算下來,那東西的速度得有六十千米每小時。


 


而我們在安徽和江蘇的交界處,蘇州到這裡也不過三百公裡。


 


三百除以六十……


 


五個小時!


 


隻剩五個小時!


 


我將計算結果告知他們,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除去已完成的一個換軌,我們還需要的脫困時間也是五個小時。


 


「你們快一點吧。」乘務員忍不住催促了一下。


 


「你他娘的閉嘴,」夾克男暴躁的扔下鏟子,指著乘務員的鼻子罵:「賤人就會動嘴皮子,有本事你給老子下來幹活。」


 


乘務員瑟縮著不敢講話了。


 


我伸手感受著氣流從指尖急速穿過。


 


風越來越大,吹的草葉成片的伏下來。


 


葉尖匍匐的方向,正是從海上直指內陸的西北方。


 


那些如浪潮般會流動的活物搭載上了風的速度,成了S神手裡收割靈魂最鋒利的鐮刀。


 


如果風力持續增強……


 


時間,真的不多了。


 


火車頭與車廂分離開來,順著我們變好的軌道開往車廂尾部,又在尾部相連。


 


變了三次軌道,由於每次都是暴力拆卸轉轍機,我和夾克男的胳膊開始酸痛,效率變得低下。


 


最後火車原路返回的過程中,小駕駛員和阿衫完成了剩下兩次變軌。


 


所有人都集中在火車頭,聚精會神的看著前方。


 


玻璃窗外的世界一片寧靜,可誰也不知道,那裡有沒有藏著嗜血的怪獸。


 


二十分鍾後,

當火車重新提速到一百八十千米每小時,直奔安徽蚌埠站的時候,我們緊繃的神經才松懈下來。


 


「爸爸,我們沒事了對嗎?」女兒問。


 


「對,沒事了。」


 


我拍拍小駕駛Ťũ²員的肩膀:「你做的真棒。」


 


他好像被我從噩夢中喚醒一般,開始大口喘氣。


 


他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我這才注意到手柄上也全是他的汗漬。


 


「安全了,安全了。」小護和乘務員心有餘悸。


 


阿衫嘴角微微勾起:「活著……還挺有意思的。」


 


小護陰陽怪氣道:「現在覺得有意思了,勸別人S的時候你怎麼不覺得有意思。」


 


阿衫不置可否的笑笑。


 


那老頭也不嚷嚷著要下車了,隻是坐在角落裡抹眼淚。


 


「對了,你的手機我修好了。」阿衫把我的手機遞給我,透明膠帶在碎裂的屏幕上纏了一圈又一圈。


 


「火車上沒有部件,你將就著用吧。」


 


我終於可以聯系大林了。


 


剛打開手機,就發現上面有無數個未接來電,都是大林打來的。


 


我一撥打過去,對面就立馬接了。


 


「你還活著!宋程,是你嗎?你還活著!」


 


震耳欲聾的呼喊讓我忍不住把手機拿遠了些。


 


「對,是我,我還活著。」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命硬。」


 


大林爽朗的笑聲讓我也快慰不少。


 


「你還活著,說明你已經逃離了「蝗」的入侵範圍,你現在在哪兒?」


 


「蝗?」


 


「對,軍方已經協助各科研究者們探明感染因素,

是一種及其細小,且表皮具有特殊折光作用的飛蟲,肉眼難以看見,可以穿透比一根頭發絲還細的縫隙,且飛行速度極快,身帶劇毒,無論是吸入還是皮膚接觸,都會立刻斃命。


 


「而且它們還是無性生殖,繁衍迅速,聚集密度非常大,幾乎一隻飛蟲每兩分鍾就會產生數以百計的幼蟲,血液就是它們的食物。


 


「那些血管暴突,皮膚潰爛的感染者,都成了它們的培養皿。


 


「給它取名為「蝗」,正是喻其「蝗蟲過境,寸草不生。」」


 


「這簡直就是生化武器啊……」我喃喃。


 


「是的,隻是現在沒有國家承認是自己研制的。目前也不清楚是刻意投放還是發生事故導致泄露,但無論如何,這種武器就不該面世,這是自取滅亡。」大林義憤填膺。


 


「沒有SS它們的方法嗎?

」我問。


 


「有,可以火攻,但難點在於,隻有在特殊光學儀器下才能看見它們,無法有效攻擊,可我們人類自己也無法在火焰中生存,放火燒城顯然並不可取。而且,除非把整個大陸變成火海,否則是S不幹淨的。」


 


「但是,它們也有弱點。」大林話鋒一轉。


 


「無法在高海拔地區生存。」我接到。


 


「沒ƭúₙ錯!」大林亢奮起來,「它們無法在超過三千米的海拔處生存!」


 


「當初我隻是猜測,但現在我已經搭乘飛機來到青藏高原和研究者們進行了精確的實驗。


 


「可能是高原地區的氧氣、壓強以及太陽輻射等因素,「蝗」在兩千米處活動力開始變弱,兩千五百米處進入休眠狀態,在三千米處就會S亡。」


 


「我現在就在去往拉薩的 z61 列車上。

」我說。


 


「那太好了!」


 


我以為他單純因為我有逃生的希望而開心,但並不是。


 


他說:「軍方馬上就會全國通告研究結果,屆時必然有上億的人口前往各個高海拔地區。西藏,四川,雲南,青海等超過三千米海拔的地區,都會成為收容所。


 


「到時候,全國客機預計能往來運送一百萬人口,這還是在時間充足,所有飛機能調度飛行沒有意外的情況下。高速公路的情況不容樂觀,一個小時內就會由於超負荷車輛導致交通全面癱瘓。」


 


「所以,你希望我能讓這列火車加入救援?」我問。


 


「是的,上海、江蘇等沿海地區的淪陷已經導致很多飛機火車無法使用,現在任何一個高速交通工具都無比寶貴,據我所知,你這列火車可以搭載一千人次左右。」


 


火車本就是國家資源,

投入救援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好,我會配合軍方一切行動。」


 


「我會上報總部,鐵路局會為 z61 重新規劃調度,確保路線及時間安排準確。」


 


「好。」


 


我掛了電話,所有人都直勾勾的看著我。


 


他們都聽到了我和大林的對話,知道了這場災難的緣由,也聽到了即將進行的全國大救援行動。


 


「z61 要參與救援。」我不容置疑的宣布。


 


他們面色各異,顯然有疑慮。


 


「到時候火車站肯定人滿為患,幾萬人都想搶這一千個名額,萬一,我是說萬一……發生什麼意外,火車走不了了,那些「蝗」追上來,怎麼辦啊?」乘務員低著頭不敢看我的眼睛,但為了自己小命著想,她還是梗著脖子說出來了。


 


「宋……宋哥,

我們好不容易逃出來,真的要再冒險嗎?況且,要不是我們,z61 早就跟上海其它火車一樣困S在那兒了,本來就是我們把它搶出來的,現在讓我們貢獻出去,有點說不過去吧。」小駕駛員道。


 


「如果發生動亂,我會優先確保 z61 的安全」我向他們保證。


 


小護糾結了一瞬,下一秒,醫護人員高尚的道德光輝還是佔領了高地。


 


「一千多條人命,要是真的因為我們的自私沒了,你們難道不會下半輩子良心不安嗎?ŧü₌」


 


所有人都沉默了。


 


阿衫本來無所謂的坐在那裡,此刻看著小護,眼睛都亮了亮。


 


「爸爸,我們救救他們吧。」女兒晃了晃我的衣角。


 


隻有孩子的心思是最單純善良的。


 


我抬手想摸她的腦袋,卻摸了個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