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個黑影倏然飛撲過來,裹帶著女兒滾到一旁。


「不想她S的話,就不要讓火車停下!」


 


是夾克男。


 


他手裡握著一個尖銳的鐵皮抵在多多的脖子上,鐵皮是轉轍機的外殼碎片,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藏在手裡的。


 


「你敢動她?」


 


我渾身血液上湧,SS握住拳頭。


 


在外人看來我依舊克制沉穩,隻是眼神冷冷看著夾克男。


 


他們不知道,我此刻已經暴怒到想手撕了他。


 


「呵,我有什麼不敢,你不知道吧,我王鋒,是個S人犯,本來今天要被押送上火車去監獄的,誰知道,就連老天都幫我,讓我趁亂逃了出來。」


 


他把鐵皮逼近多多的脖子,「我好不容易逃出來了,絕不會再去送S。你要是敢讓列車停下,我就送她去西天!」


 


「嗚嗚,

爸爸……」女兒無助的哭嚎更讓我憤怒。


 


我就該把他丟下火車的!


 


「多多,不要哭,爸爸教過你要勇敢。」


 


我看著多多的眼睛,希望她能懂我的暗示,我教過她面對這種被挾制的境地要如何逃脫的。


 


她聽懂了,哭聲漸漸停歇下來。


 


「好,我答應你,隻要你不傷到多多。」


 


「哼,早這樣不就好了。」


 


他稍稍放松下來,「接下來火車上的一切由我……」


 


就是現在!


 


多多雙手抓住王鋒拿著鐵皮的手臂迅速後縮,瘦小的身軀靈活的從成年男子臂下空隙鑽出。


 


王鋒反應過來伸手去抓,我快速跨步上前對著他的腦袋曲腿膝擊。


 


我從一開始就說過了,

這是一個空有蠻力不懂格鬥技巧的人。


 


他被踢倒在地,還想翻身用鐵皮攻擊我。


 


我一拳打在他側腹部,他瞬間疼的蜷縮起來。


 


我踢掉他手裡的鐵皮,踩著他的手骨,直到踩的在場眾人都聽到一聲清脆的骨頭碎裂的聲音。


 


「你是想我現在結束你的生命,還是把你丟下火車?」


 


「我……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他捧著自己骨折的手哀嚎。


 


我把他拎到車廂側門,這個門本來就被我踹壞了,一直用棍子抵著而已。


 


我拿開棍子,門豁然打開,狂風席卷進來。


 


「不,你不能這樣對我,這樣你就是S人犯了!跟我一樣的S人犯!」他大叫。


 


我松手。


 


下一刻他就消失在視線中,連殘影都看不到了。


 


我重新把門抵住,風停。


 


所有人都頭發凌亂,衣領翻飛,他們愣愣的看著我。


 


「還有人有異議嗎?」


 


無人吱聲。


 


女兒撲進我懷裡小聲抽泣著。


 


她是我唯一的軟肋,誰敢動她,我就和誰拼命。


 


6


 


手機叮叮咚咚的聲音不約而同的響起。


 


全國通告發布了。


 


不用買票,排隊上車,軍隊會在現場維持秩序。


 


同時會有無人機觀測「蝗」的軌跡,預測剩餘時間。


 


大林打電話來:「宋程,救援開始了。」


 


「好。」


 


下一站:鄭州。


 


……


 


7


 


到達鄭州時,距通告發布時間僅過了十五分鍾,

因此乘務員擔心的人數過多問題並沒有發生。


 


三百餘人,二十分鍾內就已經全部上車。


 


Z61 終於不再是一輛空空蕩蕩的列車了。


 


它承載了很多很多人生的希望。


 


「蝗群」如黑霧般侵蝕整個大陸,z61 就像穿雲破霧的利劍。


 


劍尖所指之處,是離太陽最近的地方。


 


一個半小時後,到達洛陽站。


 


與鄭州站形成鮮明的對比


 


此時大多數人都已經反應過來,開始逃亡了。


 


這裡的景象堪稱壯觀,黑壓壓一片,人頭攢動。


 


我不知道有沒有上萬人,但我想應該是有的。


 


火車過來的時候,人海開始躁動起來,他們無視警察的管轄,高舉著雙手向前湧動,不少人被擠掉下站臺,在火車的呼嘯聲中驚慌地撲向一旁。


 


不等火車停穩,就已經有人把車門破壞,爭先恐後的湧入。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就如一開始大林說的,高速公路已經癱瘓,飛機一架緊接一架從天空劃過。


 


秩序已經混亂,道德成了最微末的東西。


 


他們尖叫著互相拉扯,就像當初拼țū⁻命要出上海站的人一樣瘋狂。


 


幾聲槍鳴警示後,人們被放逐的意識才短暫回籠。


 


一個小時後,人們對「蝗」的恐懼還是戰勝了對槍支的恐懼。


 


車頭那用棍子抵住的車門被劇烈撞擊著。


 


如果擠不進車廂,那就進車頭!


 


外面無數雙手噼裡啪啦拍車身鐵皮的聲音炸響在狹小的空間裡。


 


就像一群索命的厲鬼張牙舞爪地要穿進這裡,著實有些駭人。


 


乘務員和小護縮在角落裡,

生怕人潮不顧一切的湧入。


 


阿衫把女兒和老頭護在身後。


 


小駕駛員又開始冒汗。


 


車頭的安全就是整個 z61 的安全。


 


車門被破的瞬間,我拿起被撞飛的棍子橫亙起來將人潮擋在外面。


 


「這裡隻允許十名婦女兒童進入!」


 


這是我出於人道和保障車頭安全的前提下所能容忍的最大限度。


 


我以為不會有人聽我的。


 


但當人群安靜下來,一個懷抱著嬰兒的女人被讓了出來,我就知道,這場救援參與對了。


 


人類永遠是有被拯救的意義的。


 


除去嬰兒不算,陸續又上了九個婦女兒童,其中一個十歲的孩子沒有母親,被他爸爸獨自推上了火車。


 


多多站在他旁邊,默默陪著這個淚流滿面的男孩。


 


……


 


洛陽站停靠了兩個小時之久。


 


上了整整兩千人!


 


不行了,接下來不能再停了,再上真的要出事了。


 


我打給大林,讓他幫忙聯系調度中心。


 


z61 不會再停靠,我們將直達拉薩!


 


8


 


十個小時後,我們到了西寧。


 


本來按計劃這裡是要換乘有氧列車。


 


但無奈,不說此時換乘是浪費時間,就是想換乘都沒有。


 


現在往來西藏火車太多了,有氧列車有限。


 


火車繼續西行,不少人出現高原反應,過於擁擠的火車導致缺氧反應更加嚴重,最後不得不停下列車,讓救援的直升機接走幾個已經暈厥的乘客。


 


阿衫也出現了高原反應。


 


這個一直無所謂生S的襯衫男孩,身體難受了還是會哼哼著喊救命。


 


小護忙前忙後的照顧他,

又是喂水又是喂吃的,還掏出了自己的急救包。


 


一邊照顧著一邊陰陽怪氣他:「不是要S麼,這時候喊什麼救命,閉上嘴好好休息吧。」


 


阿衫虛弱的睜開眼,:「不想S了,早就不想S了,認識你後就不想S了。」


 


小護拍了一下他的臉:「說什麼呢。」,說完又悄悄的紅了臉。


 


我們在格爾木停滯了三個小時,才等來內燃機車頭。


 


由於青藏高原地勢高,不少路線坡度大,普通電動車頭根本無法帶動上行。


 


這時候還是要靠傳統的燃油車頭。


 


小駕駛員懵了。


 


他哭喪著臉對我說:「我沒開過內燃機車啊。」


 


「你不會開嗎?」我以為火車都是差不多的。


 


小駕駛員說他才跟著師父開了半年的電動機車,本身都還不夠格駕駛資格,

能開到這裡已經是天賦異稟,勇氣可嘉了,可他實在沒開過內燃機車。


 


我這才產生一種把我和女兒包括在內一共兩千餘人交到他手裡的荒謬感。


 


所幸有驚無險,我們都平安到達這裡了。


 


「這一路上,辛苦你了。」他肯定很緊張。


 


但你要是早說,我會比你還緊張。


 


「叔叔好棒!」女兒朝他豎起大拇指。


 


又過了半個小時。


 


格爾木鐵路局調派兩名司機接手 z61。


 


凌晨的格爾木看不到草原,隻能感受到無限的寂靜,有一種塵埃落定的踏實感。


 


如果不是「蝗」,我此刻也會在這趟絕佳的旅行線路上,但一定不是用逃亡的方式。


 


小駕駛員沉沉的睡過去了,他已經神經高度緊張了三十多個小時。


 


其實不止是他,

我們幾個也都已經三十個小時沒合眼了。


 


女兒趴在我懷裡睡著了,閉著眼睛清淺的呼吸著。


 


我打開手機查看新聞。


 


大風已經過ţûₙ去,各地風速都有一定程度的降低。


 


此刻「蝗」正以三十千米每小時的速度蔓延。


 


現在已經到了河南湖北等內陸地區。


 


兩天後,低海拔地區Ṱũ₀就會被全面覆蓋。


 


據大林說,軍方現在不僅在救援各地人類,同樣還在救援各種動物。


 


主要目標是各個繁育中心的胚胎,以及基因庫裡的 DNA 樣本。


 


因為「蝗」以血液為食,動物同樣是他們的目標。


 


而人類,不可能生活在隻有人類的地球上。


 


「蝗」遲早有一天會消失。


 


當種群數量超過一定限度,

食物消耗殆盡,這個物種就會大量S亡,數量減少,直至恢復正常限度。


 


但「蝗」顯然並不完全適用於這種自然規則,它驚人的繁衍速度已經讓它過量消耗能接觸到的所有動物,某一天它會開始大量S亡,然而大自然早已失去自我調節的能力,依舊無法補足它的消耗,「蝗」就會面臨滅絕。


 


可是還給人類的,是一個毫無生機的地球。


 


所以,與其說是動物救援,不如說是物種救援,更是人類的自救。


 


9


 


三個小時後,我們到了拉薩。


 


兩天半的時間,五十多個小時,我們終於結束了這場逃亡。


 


當兩千餘人下了火車,抬眼看向初生的太陽。


 


一種默契在人群中無聲的傳播開來,沒有歡呼,沒有喧鬧。


 


我們在為S去的人哀悼。


 


與我同行的老人雙手合十,

兩行眼淚默默淌出。


 


他與自己的兒子永遠分隔於中國的東西兩邊。


 


唯願那個Ţŭ⁹年輕的靈魂能獲得安寧。


 


軍人們引領著我們這些逃亡者前往安置的地方。


 


大林從人群裡竄出來,一把抱住了我。


 


「宋程,辛苦了。」


 


我狠狠在他背上拍了兩下,「你也是」。


 


大林又在多多頭上摸了一把,「多多也很厲害哦」。


 


女兒笑的露出兩顆虎牙。


 


「我有個請求。」我說。


 


「放心,我會給你們安排最好的住所,多多雞蛋過敏,我也記得的,吃食裡不會出現雞蛋。」


 


「不是……我想參與救援。」我說。


 


大林愣了好一會沒說話。


 


「不是,你走了,

多多怎麼辦?」


 


「我就是想請你幫忙安置一下多多,我知道你們有收容無人照料的孩童的地方,請幫我照看好她。」


 


10


 


我穿上久違的軍裝。


 


身後的直升機已經就位,旋翼攪起陣陣勁風。


 


 「物種救援是勢在必行的,人類,不可能生活在隻有人類的地球上。你們所做的一切,將會永遠被人們銘記,也將會被歷史銘記,祝各位行動順利。」司令官說。


 


「是!」我們異口同聲。


 


大林帶多多為我送行,距離太遠,我看不真切。


 


隻是踏上直升機的那一刻,好似有一聲哭喊的「爸爸」混雜在巨大的轟鳴聲中。


 


或許有生之年,我沒有機會再見到三千米海拔以外的世界。


 


但我希望,我們的後代,我的多多,能重新擁抱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