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給兒子選貼身侍女時,眼前飄過了奇怪的文字。


 


【難怪小世子日後會對女主一見鍾情,這侯夫人,為了名聲給小世子選的都是什麼婢女。】


 


【就是說啊,小世子就是看膩了這些條條框框的女人,才會對粗枝大葉、不拘小節的女主好奇。】


 


【賓果,男人好奇就是心動的開始。這女的為了穩住自己侯夫人的位份,如此苛待小世子,也難怪後來小世子寧願拋棄爵位,也要跟女主歸隱山林。可憐她機關算盡,卻竹籃打水一場空。】


 


我的手指,從懂醫術的藍笙還有擅女紅的綠眉中劃過。


 


指向了全府最沒規矩的杏花和桃染。


 


不喜歡規矩的女人是吧?這好辦!


 


1


 


杏花和桃染沒想到,這肥差竟會落到自己頭上,激動得抱在一起:「選上了,選上了。」


 


裴溯顯然也沒想到,

我會選這兩個在府上最沒規矩的婢女給他。


 


他抿唇:「兒子若是哪裡做的不好,還請母親責罰。」


 


文字又開始唧唧歪歪。


 


【天吶,男主小時候過得是什麼苦日子?這侯夫人不負責任,給自己的孩子選這麼個婢女,男主居然把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


 


【也難怪男主後來會被小太陽女主吸引。他從小活在母親的陰影和壓力下,女主是他貧瘠人生的一道光。】


 


【就是說啊,這賤女人自己攏不住夫君的心,卻把一切重擔都壓在男主身上,也難怪後來男主會為了女主拋棄她。】


 


我忍不住氣笑了。


 


這些文字在說什麼屁話?


 


是我為了裴溯忍辱負重。


 


要不是為了幫他守住侯府的爵位,要不是怕他獨自在侯府受搓磨,我早在裴清原帶回八個月身孕的農女時,

就跟裴清原和離了。


 


我光嫁妝就一百二十抬,更不必說這些年,太後姑母憐惜我,明裡暗裡賞賜我的東西,我就是三輩子都花不完。


 


可無論我怎麼爭取,裴清原都不同意我帶裴溯走。


 


不然這侯夫人的位份,是什麼很珍貴的東西嗎?


 


真是可笑。


 


視線忍不住落到規矩守禮的裴溯身上,我又有些懷疑那些文字的真實性了。


 


我的兒子我了解,自小勤奮好學,天資聰穎,更是體貼懂事,更不用說他跟隔壁姜太傅家的姜棠青梅竹馬,怎麼看也不像彈幕說的,會對一個粗枝大葉、不拘小節的女人心動的樣子呀。


 


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為防萬一,我還是要未雨綢繆。


 


於是裴溯去讀書的時間,我把杏花和桃染拘在身邊:「知道我為什麼會選你們去小侯爺身邊嗎?


 


杏花瞪著懵懂的大眼睛:「為什麼?」


 


桃染更是直言:「夫人有什麼盡管吩咐,何必拐彎抹角。」


 


我左手拼命掐住右手的虎口。


 


別惱,別氣!


 


淡定、淡定!


 


按彈幕說的,令裴溯神魂顛倒、離經叛道的女主,大抵也就是這樣了吧。


 


於是我端著最溫和的笑容:「我就喜歡你們倆這種率真直爽的模樣。」


 


「阿溯是我的心頭肉,我不希望他的人生隻有方方正正的規矩,希望他也能被你們感染的鮮活一些。」


 


我說的是字面意思。


 


但很顯然,丫鬟們有了自己的想法。


 


文字再次沸騰。


 


【這蠢貨要幹什麼?男主還這麼小,她不好好教育,來日如何給我們女主好日子過。】


 


【就是說啊,

我們磕的是古板守禮男主和不守規矩女主的反差萌。男主現在就接觸這些,到時候我們磕什麼?】


 


我管她們磕什麼,裴溯喜歡不守規矩的女孩子?那就好好享受吧。


 


2


 


為了杏花和桃染更好的發揮,我甚至給裴溯的奶嬤嬤還有貼身小廝都放了半個月的假。


 


於是,裴溯溫習完功課,想要沐浴時。


 


桃染一甩袖子:「我們也是爹生娘養的,力氣還沒你大,你想沐浴,那就自己去打水。」


 


杏花理所當然:「我們也累了一天了,世子沒事還是少折騰人。」


 


裴溯碰了一鼻子灰。


 


自小又愛潔。


 


不得已,隻能自己去打水。


 


手上勒出一道道紅痕,勉強爬進浴桶,卻忘記帶換洗衣衫。


 


在桶裡喊了很久,杏花才煩躁出現:「叫什麼叫?

人家都睡著了,你能不能為別人考慮一下?」


 


尚且年幼的裴溯委屈巴巴:「我沒拿浴巾和換洗的衣衫,之前嬤嬤都會幫我準備好的。」


 


杏花不耐煩轉身去拿衣服。


 


卻在甩給他的時候,不小心把衣服都丟到了浴桶裡。


 


著急忙慌去撈,不小心又推倒了掛衣衫的衣架子,恰好打在了裴溯的頭頂。


 


當晚,裴溯捂著腫脹的腦袋,哭唧唧找到我:「母親,兒子想換兩個丫鬟。」


 


我鎮定自若:「為何?」


 


裴溯攥緊拳頭:「她們倆,比我還像主子,恨不得讓我伺候她們。」


 


我擺擺手:「女孩子嘛,終歸是嬌氣一些的。再說,這世上的女子也不能都是一個模板裡刻出來的呀,隻要她們心地純良,有些小毛病也無傷大雅的。」


 


字幕氣瘋了。


 


【這個蠢貨,

我拳頭都硬了,能不能拉進度條趕緊到男女主相遇的時候?】


 


【就是說啊,女主雖然大大咧咧,粗枝大葉,但女主又不是奴才,那些狗奴才有什麼資格跟女主相提並論?】


 


真雙標啊。


 


之前還說什麼,我選的侍女條條框框的。


 


這我按他們說的,選了倆祖父救過老祖宗命的,自小被府上當副小姐養大的,他們又說人家身份低了。


 


我懶得再看這些彈幕,腦海中盤旋著他們說的,裴溯長大後,寧願歸野山林,也要拋下我辛苦幫他守著的爵位。


 


我招手對藍笙小聲吩咐。


 


藍笙眉頭越蹙越深:「夫人,這,不好吧?」


 


「你隻管按我吩咐的去做。阿溯來日要撐起偌大的侯府,隻會讀聖賢書有什麼用?」


 


於是裴溯在杏花和桃染的照顧下,不是找不到頭天晚上完成的功課被夫子打手心。


 


就是正伏案練大字,卻因丫鬟莽撞,把墨潑到字帖上,擦都擦不掉,第二日被夫子嘲諷。


 


甚至連早膳,都因丫鬟憊懶,餓著肚子去學堂。


 


千盼萬盼,好不容易把奶嬤嬤盼回,我吩咐藍笙種下的草藥,也已經生根發芽。


 


3


 


他揉著烏青的眼圈,直愣愣看著那一大片草藥圃:「母親這是什麼意思?」


 


我彎腰牽起他的手:「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


 


「如今,咱們暫時沒時間去歷練,但君子如何能隻會幹讀書?不知農民辛苦,來日如何能為民請命?」


 


「這草藥圃,就是母親專門為你準備的考驗,你要按時為它們除草、施肥。」


 


裴溯眉頭仿佛打了個結,他不可置信:「母親說的施肥,該不會是?」


 


迎著彈幕的謾罵,

我平靜點頭。


 


【臥槽,我拳頭硬了,小說裡隻說了女主身世坎坷,怎麼沒人告訴我,小世子小時候也要吃這麼多的苦?】


 


【這純粹是沒苦硬吃吧?小世子現在最主要的就是努力讀書,功課超越那庶出的賤種啊,萬一被庶出子超越了,這蠢貨,還有得折磨我男主寶寶呢。】


 


寶寶你妹。


 


我親生的孩子,你叫上寶寶了。


 


我現在是一看到這些文字就生氣。


 


偏偏它們還在挑戰我的底線。


 


【其實這樣也好,來日我們男女主歸隱山林,終歸是要種田為生的,難不成讓我們女ţŭ̀ₘ主寶寶挖地施肥?提前鍛煉男主也好。」


 


一想到,我遍請大儒,耗費心血教出來的兒子,最後卻隻能種田,我就氣不打一處來。


 


於是。


 


藍笙在我的指示下,

要求裴溯每晚都要給草藥圃施肥。


 


他從一開始的抗拒、幹嘔,到後面面如菜色,卻不得不一板一眼按照藍笙的指揮去做。


 


偏偏回到院子,還要受杏花和桃染的嫌棄:「世子也不清洗一番再回來,我們惡心的隔夜飯都要吐出來了。」


 


據裴溯的奶嬤嬤說,如今裴溯最珍惜的就是在學堂的時光了。


 


甚至為了躲避這三個惡魔一樣的侍女,他每晚下學後都要拉著夫子請教功課。


 


為表歉意,我把夫子的禮金漲了一倍。


 


此事甚至驚動了每日窩在側室那裡的裴清原。


 


他眉眼沉重:「嵐嵐,我知道你恨我背叛了我們的誓言,但阿溯是我們親生的孩子,你不能因為大人的恩怨,就刻意折磨他。當初我不讓你帶他走,怕的就是會有這一日。」


 


文字感動壞了。


 


【嗚嗚嗚,

我就知道侯爺是愛男主的,後來也是他背著這蠢貨,幫男主和女主歸野山林。】


 


我都不用想,如果按照文字所說的走向,裴清原該有多得意。


 


我嘔心瀝血培養的嫡長子,為了一個女人歸野山林了。


 


我支撐著的偌大侯府,全部歸裴清原和那農女所生的孩子。


 


光想想,我就要氣S了。


 


人一生氣,就上了頭了,發了狠了。


 


於是本來打算ŧű̂⁻換下來的杏花和桃染,依舊穩穩坐著世子院中大丫鬟的位置。


 


藍笙依舊兢兢業業指揮著裴溯整理那草藥圃。


 


唯有姜棠來找他玩,我才會允許他暫時放下草藥圃的事。


 


於是,世人皆知,永安侯府的小世子有多黏姜太傅家的大小姐。


 


但凡沐休,必定跟在姜棠的屁股後獻殷勤。


 


那些奇怪的文字已經被我氣得跳腳。


 


【無力吐槽,無力吐槽!】


 


【啊啊,這蠢貨,毀我男主童年。】


 


【無所謂,由她們得意,等女主出現,蠢貨就會知道,她現在做的一切,隻會把自己兒子推得更遠。】


 


4


 


所以十年後,裴溯奉旨押送賑災糧去西北幹旱之地,卻被人在半路埋伏時。


 


看著那些文字瘋狂跳動,我就知道,他們口中的女主出現了。


 


【啊,我人美心善不畏強權的妹寶,總算出場了。】


 


【家人們誰懂啊,妹寶偏癱的爹、早亡的娘、嗷嗷待哺的弟妹,卻能生成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有多難得。】


 


【更重要的是,妹寶良善,她率領這些小混混劫持糧草,為的是整個鎮子窮苦的百姓。】


 


【對,我們世子就是被妹寶的率真和真誠所打動,才願意為她拋棄爵位和榮華富貴的。


 


看著文字理所當然的語氣,我忍不住氣樂了。


 


裴溯在奉旨賑災。


 


西北幹旱,受災最嚴重的地方,有些百姓已經餓得啃樹皮了。


 


這所謂的女主,打著良善的旗號劫持救災糧。


 


就算她是為了改善這個鎮子的生活,但同時,也會有一大批人,因為她所謂的「良善」餓S。


 


想起這十年,我對裴溯的「苦難教育」,不知他還會不會按所謂的劇情,隨著女主胡鬧。


 


藍笙看出我的忐忑,小心幫我捏肩:「夫人是在為世子爺擔心嘛?」


 


「咱們世子爺,是整個上京城最能吃苦也最懂事的世家子弟了,不過是運送賑災糧,夫人就放寬心吧。」


 


可按文字所說,劇情裡的裴溯更是古板端方,卻還不是陷入了劇情的旋渦?


 


好在,沒讓我等很久。


 


文字就忍不住跳了起來。


 


【臥槽,我眼花了嘛?我記得我第一次看書的時候,男主擒拿住女主後,得知女主的初衷,不僅放了她,甚至還陪她一起回到生養她的貧瘠小鎮。不僅把賑災糧全部轉運了過去,甚至還把貼身的玉佩都當了銀子補貼他們。】


 


【對啊,我也是重溫小說的,怎麼男主擒拿了我們妹寶,還要把妹寶扭送去送官?】


 


【女主不過是不小心把盛著鹽巴的驢車趕到了水裡,他臉怎麼就拉這麼長?之前的劇情,明明他被女主的率真所吸引。】


 


【是啊,我最萌的就是,女主在水中跌跌撞撞拉驢車,結果鹽巴融化於水,驢車越拉越輕,女主迷迷糊糊,男主滿眼寵溺。怎麼現在男主看女主的表情,像看一個蠢貨?】


 


我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


 


吃慣了山珍海味,

總想嘗嘗野味。


 


但如若每日都要被迫吃這些不熟沒味道的野味,甚至經常因為野味害得拉肚子。


 


再在外頭遇到野味,不幹嘔想吐,已經是他涵養好。


 


還有這些奇怪的文字,到底懂不懂鹽巴的珍貴?


 


整個大雍朝,因為鹽巴引起的滅門案不勝枚舉。


 


姜棠和裴溯最敬重的大哥姜鈞,就因為查處江南私鹽案,而永遠留在了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