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隻是,ẗû²我還是錯了,或者說,皇帝太讓人惡心了。
因為,今年的秀女裡,最得他喜歡的那位,竟是與我有七分像的安氏。
「陛下果然喜歡你,可你不覺得難堪嗎?」顧長歡道。
我沒Ṱû¹有錯過她眼底的輕蔑,是啊,曾經我以為我有寵愛可以與她們抗衡,可是,後來美夢醒了。
帝王寵愛太稀薄,而權力、孩子帶來的利益才更大。可是,我明白得太晚。
「起碼他喜歡我這張臉,不是嗎?」
「你看你,總是這麼蠢,要是真喜歡,他怎麼會這樣對你?」
她的話挑起了我心裡的一根刺,我總覺得她在暗示我什麼,但我不清楚。
皇帝如今來我這裡,已經不多了。他主動和我說起安氏,
說像我。
我問他,那我算什麼?
人老珠黃還是昨日黃花?
「懷柔,朕不過懷念年少時的你,你何必如此傷了情分?」
「țŭ⁼陛下在別人身上懷念妾身,妾身還要感恩戴德嗎?」
他怒了,揮手想打我,可最終巴掌狠狠落在桌上:「陸懷柔,朕是不是給你臉了?」
那天的事情,我不想再想了。過後他似乎想示弱,特意派人送了很多東西,可有什麼用呢?
我曾以為,貧賤夫妻百事哀,可現在看來,富貴了也是百事哀。不,我和他,怎麼算得上是夫妻呢?我是妾啊,哪怕是貴妃。
荒涼而諷刺。
9
我心底升起一個荒唐的念頭,如果,如果他不在了該有多ṭũₔ好,時間會淡化一切,那樣,他會永遠是我心底那個愛慕的少年。
可是,我馬上清醒,我不行。且不說前朝,單單是後宮我都不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覺,我還有阿盼,和已經支離破碎的陸家。
他們都容不得我再繼續折騰了。
我隻能將這個念頭埋在心底。
盛寵之下,安氏很快就有了身孕。
皇帝對這個孩子似乎很期待,安氏的地位也水漲船高,做派越發像顧長歡了。隻是,看著她這樣,我心裡卻不舒服。
憑著一張與我相似的臉,怎麼她的人生就這麼順遂?而我,怎麼一步一步都是錯的?
所以,我在皇帝再一次來的時候示弱了。果然,他接受了,並語重心長對我道:「懷柔,你早這樣多好。」
呵。
他真的喜歡過我嗎?還是那個他自己臆想中的我?
但我的示弱,似乎讓他再一次尋了一個寵我的理由。
因此,我借著寵愛向他開口,要了安氏肚子裡的孩子。
他很吃驚,我隻是垂淚說著我的不容易,說著我與阿盼的難處,我是了解他的,哪怕不是全部,但也足夠了。
投其所好,他同意了。
10
當我奉著旨意去照顧安氏時,我看到她臉上的震驚,她的美夢早就應該醒了。今日的我,何嘗不會是來日的她。
不,也不一定,起碼我不是任何人的替身,而安氏她是。
我以為,保住這個孩子會很容易。但我沒想到,如今妃嫔的鬥爭已經到了如此可怕的局面。
那個孩子,到底還是沒有親眼看一看這個並不美好的世界,就連所謂的證據,也是隨意讓人頂罪。
我很失望,皇帝安慰我說,下一個孩子還會交給我。我和他說,那就不像我了。
「那就等安氏養好了身子再生。
」
我派人把消息傳給安氏,讓她看看,皇帝到底是怎麼樣的人。
沒幾日,我碰到了顧長歡,她說,我變了。
「是嗎?」
「可惜了,陸懷柔,你現在能改變什麼呢?」
四目相對,我發現她說得對。
「抓住那些稀薄的寵愛吧,不然你真的一無所有了。」
如今,就連她也來提點我,看來我真的可悲。
但她說得一字一句我都無法反駁,一茬又一茬的新人入宮,我能做的就是抓住稀薄的寵愛,護著阿盼。安氏廢了,到底沒能再抱來一個孩子,大抵也是我命該如此。
這一生,也就這樣過了吧。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我都覺得陌生又可怕。
其實,沒有皇子也好,年長的幾位皇子已經步入朝堂,大皇子聰慧,事情也辦得漂亮,
隻可惜,皇帝未必開心。
他正值壯年,怎麼會喜歡看著群臣誇贊一個皇子呢?所以,開始可笑地給大皇子找茬。就連顧長歡都被波及了幾次,她還是如從前一樣,皇帝拿她撒氣,她轉身就拿妃嫔撒氣。
一時之間,人心惶惶。
但對我似乎沒有太大影響,畢竟,這幾年顧長歡已經很少在行動上找我的茬。
可我沒想到,很快就到了那一天,顧長歡直截了當問我,想不想拼一把?
「本宮這一生,也就這樣了,不像宸貴妃,有兒有女,福氣還在後面。」
可是,顧長歡緩緩道:「本宮得了消息,吉安公主前些日子病逝了,你說,下一個公主會是誰?」
我壓下心頭的不舒服:「總不是阿盼。」
「那可不一定。」
如今宮裡合適的公主,不多。
永嘉的年紀正好,阿盼雖然也大了,可還是如同稚兒一般。
時間過得這麼快,轉眼快十年了啊。
「你好好想想,難不成你要為了這個男人再毀了你女兒的一輩子嗎?」
「他不會。」
「他忌憚我們母子,當然不會讓永嘉去。」
她的話給了我重擊,或許,她說的事情,我也想做了很久。隻是,出師無名,又沒人幫我收尾。
所以,我同意了。
11
年少情意,還是到了不S不休的地步。
皇帝有空時,還是會過來,自從當年因為安氏的事情我與他爭吵一回之後,就學會如何做他喜歡的解語花。而他,似乎也從來沒發覺什麼。
我和其他人的關系,不好不壞,有一個腦子不好的女兒和已經落魄的家族,他也不防我什麼。
隻是,
我不想他S。
顧長歡隻想讓大皇子繼位,而陛下隻要廢了就可以。所以,就像多年前那樣,我也要皇帝活著。
顧長歡不解,我道:「他和我說過,要恩愛白頭,如今便是不再恩愛了,我也要他苟延殘喘地活到白頭。」
「你隨意。」
藥被我放入茶水中,和顧長歡說的一樣,無色無味,若不是積少成多便沒有作用。
一切都準備好好的,隻差東風了。
直到那日,他竟真的和顧長歡說的一樣,恬不知恥地想讓阿盼去和親。
他怎麼忍心啊!
我敷衍了他,轉頭便給了他一劑猛藥,他毫無察覺地喝下了。待第二日,於養心殿中被二皇子頂嘴之後,便中風了。
顧長歡果然是顧長歡,剩下的就不用我參與了,一切都交接有序。
皇帝不服氣,
可惜如今手不能動,口不能言。顧長歡當著他的面,用玉璽蓋下退位詔書,肆意得很。
還不忘火上澆油:「陛下,哦,應該是太上皇了,你不會真以為所有人都喜歡你喜歡得不得了吧?本宮忍著惡心陪了您這麼多年,為的就是現在啊。」
我懷疑他要是能動,非跳起來S了顧長歡不可。我知道顧長歡膽子大,可也沒想到這麼大。ṱú⁽
出了養心殿,她問我日後想怎麼辦,我說就這樣吧。
「你還年輕,又有錢,何必一個人呢?」她眸中的深意讓我不得不多想。
「那你呢?」
「本宮啊,如今可是太後了。」
我提醒她,還有趙如瑾,誰知她一笑:「我與姐姐自然是好的。」
趙如瑾這些年一心撲在小公主身上,如果她知道當年的事情,怕是……
12
宮裡不是個靜養的地方,
所以,我準備帶著阿盼和太上皇去行宮。顧長歡巴不得見不到太上皇,爽快地同意了。
阿盼不喜歡太上皇,總偷偷將藥碗砸到他身上,對著太上皇的怒視,我輕聲細語給阿盼擦著手。
到行宮的第一日,阿盼摘了一朵花給我,好久沒有這麼輕松了。
我們母女倆終於可以自由地生活了,至於太上皇,我不舍得他S。
我不敢直視自己的內心,到底是眷戀著年少的情分,還是覺得S了就一了百了,太輕松。
我時常去看他,自顧自地說話,說著我的不甘心,我知道他不會回答,但他聽得到。
「陛下,你看,最後陪你的隻有我。」我用手小心地摩挲著他的臉,不理會他的怒視。
阿盼十六了,花一樣的年紀,我十六的時候在做什麼?在做著情愛的美夢,在一廂情願地奔向無法回頭的懸崖。
不知道顧長歡怎麼想的,送了我五六個少年,嫩得掐出水。
我寫信問她,山水迢迢,還沒等到她回信,我自己就找到了他們的用途。
畢竟,誰會不喜歡貼心的美人呢?
我帶著他們去給太上皇看,竟沒想到這下真把他刺激到了,竟然顫顫巍巍抬起手指著我們。
我上前把他的手按下:「這就生氣啦?」
曾經,他不是也這樣對我嗎?
我不過是同樣報復回去。
和顧長歡的信一起來的還有一個消息,陸家平反。
我等了這麼多年,到頭來竟然是顧長歡的兒子幫了陸家。而她在信裡,寫了一個我不願意相信的真相,當年的幕後推手,也有太上皇。
我以為,他當年隻是冷眼旁觀,卻不想也火上澆油過。
行,
就這樣吧。
一條一條的人命,我哪裡報復得回去?隻能變著法地折磨他,也是折磨我自己。
第一次用刀劃傷他,看著殷紅的血流淌出來,我竟不覺得害怕。一刀一刀劃下去,嚇得他「啊啊啊」地叫。
我將刀背貼著他的臉,輕聲細語道:「別怕,我怎麼舍得你S?」
13
過了些日子,顧長歡給我的信裡語重心長勸我,別把太上皇弄S,因為還有公主要出嫁。
我把信讀給他聽,他又「吱吱呀呀」地叫。
他這些女人,有幾個是真心對他的?無非為了權勢。但結果呢,這些一心為權的女人都過得比我好。
我不S他,但想折磨一個人太簡單了,尤其是在行宮,天高皇帝遠,也沒人知道。
我可以盡情發泄心中的不滿,隻是,沒多久我就放心了,
我對這種肆意的感覺竟然有些上癮。
原來,折磨一個人會這麼舒服。
這裡有最好的太醫,有上好的藥材,他會活很久。更何況,他也根本就不是中風,是我在茶水中下的毒。
那毒,隻要控量,不會致命,隻會讓人苟延殘喘。
14
直到下了一場雪,阿盼說:「想找妹妹玩。」
她口裡的妹妹,是皇後的安嘉,我想了想決定回宮,帶著他一起去過年,看看他那些女人離了他過得有多好。
等書信一來一回,我們回去已經是深冬了。太上皇臉上已經被我養了些肉,看著氣色不錯。隻要沒人剝開他的衣服,根本就發現不了他身上一道一道的傷。
但,怎麼會有人這樣做呢?
即便是看到了,也會裝作看不見。
睜眼說瞎話,是每個人的必修課。
新皇登基,宮裡似乎也煥然一新,顧長歡還是老樣子。我有時候會懷疑,她明明看著沒什麼心機,怎麼會一步一步走到如今這個地步?
倒是趙如瑾,這些年似乎沒什麼動靜。
隻是,我沒想到,沒多久我才知道,隻是有些事情我從未發現罷了。
也或許不是我發現,而是她們想讓我發現。那日在我在御花園裡,親眼看著她們二人不加遮掩地親昵。
我不瞎,她們眼睛裡的情意也不會騙人。那樣的神情,我曾經也有,隻是錯付了。
過了幾日,顧長歡過來看望太上皇,突然和我說起:
「你看到了?」
「不是你們想讓我看的嗎?」
她捂著嘴笑:「你怎麼會這麼想,我和姐姐可沒這麼過分。」
「所以呢?」
「沒什麼所以,
我早就說過了,我願意為妾,生兒育女,可不是為了這個男人,隻有你一個人蠢。」
「那一次,也是你們算計好的?」
她沉思良久:「你是說讓姐姐落水那次?是啊,姐姐小時候在南方待過幾年,怎麼可能不會水呢?」
太上皇躺在床上,自然也聽到我們的話,氣得「啊啊啊啊」叫。顧長歡反手就是一巴掌:「吵S了!」
他瞪大眼睛,滿是憤怒地盯著顧長歡。顧長歡說道:「再看哀家剜了你的眼睛。」
她向來嬌縱,隻是太上皇大概沒想到有一日,他也會被這樣對待。
「你把他養得倒好。」
「畢竟是太上皇。」我道。
顧長歡滿不在乎道:「太上皇?那不過是咱們仁慈,對於這種人啊,就應該慢刀子割肉,算了,你也不懂,等我回去找書給你看,你好好學學。
」
等顧長歡走了,我坐在床邊,看著太上皇。他老了,本來就中了毒,再加上我刻意地對待,和前些日子填鴨式地喂,已經很難看了。
和我記憶裡那張意氣風發的臉,一點也不一樣。
「陛下,我會好好和顧長歡學的,你放心。」
看著他驚恐的樣子,我笑得開心。
15
新皇登基的第七年,這個男人終於S了,這個毀了我一輩子的男人,終於S了。
S在了所有人的默許之下,一切都塵歸塵,土歸土,隻是有些東西是無法彌補的。
他S後,我帶著阿盼回了京城,住在公主府裡。阿盼還是以前的樣子,整日開開心心地,這樣也好。
我時常帶著阿盼出門, 有時候入宮,有時候帶她去見見她那些姐妹,聯絡感情。
畢竟,我陪不了她一輩子, 她這樣的性子, 我始終不放心。
日後能依靠的, 還是她那些兄弟姐妹。盡管, 不親近但也別太過於生疏。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轉眼我們就都老了,趙如瑾離世了,沒多久顧長歡也去了。她們兩個都沒陪葬皇陵,選了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長眠。
再後來, 阿盼不小心染了風寒,高熱不退, 我守了她好久好久, 隻是這一次,再也沒有等來什麼奇跡。
她和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娘親,我難受,想睡一會兒。」
我握著她的手,從溫熱到慢慢地冰涼, 我坐了整整一夜。
我的女兒, 隻活了三十六年,一生如同稚兒。
也好,幹幹淨淨地來, Ţű²幹幹淨淨地去。
我的身子也漸漸不好,我早早交代下去, 等我S後,讓我與阿盼葬在一處,離先皇遠遠的。
我再也不想見到那個男人, 哪怕是葬於一處,我都覺得惡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