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嘴角有些玩味的弧度,我連忙補充道:「當然不止,我要讓你這輩子隻能娶我一個。」
年不涯沒搭話,我卻感受到了門前那人投來的視線。
我飛快掃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年赴雲。
和嬤嬤約定的時間快到了,要趕快和她接頭回府。
「你不說話就當你答應了,你拿著去酒樓裡抓人就行。事成之後,務必來蕭府娶我。」
我跑了出去,對著門口那人道:「勞煩,能不能用馬車送我去城尾巷口。」
男子抬頭,目光注視著我,眼神清澈不含絲毫輕慢,點了點頭。
到了後巷,我跳下馬車,轉頭認真道:「記得叫你頭子爭氣些。」
低頭鑽進了蕭府後巷的偏門。
卻沒注意到青衣男子望著我的背影,
不知在想什麼。
6
佟氏派人拿秘器的事鬧到父親那,佟氏被痛斥一通,倒也消停了。
可我在府裡等得焦灼,七八日還未有年赴雲的消息。
「老爺,不好啦。」管家慌張地跑進了父親書房,又見父親神色匆匆地往佟氏那屋走。
我眼睛一下子亮起來,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有消息了!
喚來了先前認識萬事通的小廝,打聽了個清楚。
小廝眉飛色舞地和我描述著京中傳得正盛的事:
「聽說那年公公義子,年大人親自帶人抄了叛賊的老巢,一把烏鞘長劍使得出神入化!那些個叛賊連年大人衣角都未曾沾到!」
「現在連升三級,現在可是提督年大人了!」
我臉上是掩不住的興奮。
小廝又接著說「老侯爺可慘啦,
姑娘您可別擔心嫁過去了,今一早,上頭下了旨,爵位都奪了,發配到嶺南,不知道老骨頭還能不能撐到那。」
他突然的壓低聲音,「聽說大夫人弟弟也牽扯進去了,前陣子不是禪寺S了人麼?那是叛黨奸細,和大夫人弟弟說不清的關系,現在查他身上了,進了詔獄呢。」
好消息連連,我看著屋裡扎眼的紅綢喜蠟都舒心起來。
又是三日,久久沒等來年赴雲,安慰著自己是他要處理朝中要事才有空提親。
可等來的是父親和佟氏。
面前讓我心生厭煩的爹和臉色難看為救她胞弟廢了不少心思佟氏。
父親清了清嗓子「老侯爺不中用了,婚事……我和你嫡母商量好了……蕭家的情況你也清楚,身為蕭家女兒,你要學會為蕭府盡心盡力。
」
「就定駐守北疆的將軍副將。王副將正妻病逝已有兩年,如今後院空虛,先做個側室,伺候好王副將,將來做正室不成問題。你雖庶出,但好歹是我蕭家的女兒,王副將不嫌棄……」
我腦中轟隆作響,佟氏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開口道「聘禮可足足有三千兩呢!」
我強忍顫抖,聲音卻異常清晰「女兒鬥膽問一句,為何是遠在北疆的王副將?」
「爹也想給你找個好親事,要是落在半月前,這庚帖肯定是往年府那遞的,可現在年大人可是朝廷新貴,往他那遞的名帖比山高!」
父親摸了摸胡須:「你母親說得對,浪費時間賭一把,不如穩妥些,正好佟府有王副將舊識,佟府在後,你遠在北疆吃不了虧!」
「吃不了……虧麼?
」我眼前發黑,手無力地撐著桌面,最後兩個字幾乎是咬著牙擠出來的。
分明是佟氏下的套,她不讓我嫁好,讓我萬劫不復深陷地獄才是她最想要的。
她恨我娘,明明我小娘是用來驗證父親是否愛她的工具。
可她摯愛的男人卻忘了與她的諾言,寵幸了別人。
她把氣撒到我小娘身上,又無法阻止他男人納了一個又一個妾,生了一個又一個不屬於她的孩子。
而我,越來越像我小娘,她恨意蔓延,勢必不讓我好過。
7
我咬著牙,梗著脖子沒有搭話,手因為氣憤在微微抖著。
「嘖……」父親發出不滿聲,或許我在他眼裡從來不是女兒,而是謀取利益的籌碼。
「佟娘,你好好勸勸如兒罷,轎子明日……」他沒接著說下去,
甩了下衣擺抬腳離開。
佟氏慣會裝出慈母的樣子,她柔笑著行禮,人消失後露出往常面對我時的陰狠神色。
「你運氣怎麼就這麼好呢?好險,差點讓你嫁入年家,我新給你尋的婚事可滿意?」
她的手掐上了我的下巴,指甲陷入皮肉。
「北疆啊,距離京城有千裡之遙,是苦寒之地,常年戰亂不斷。」
我未動,隻是SS盯著她。
「命硬得跟你那個S娘一樣。」
「當年誣她偷人,打了五十板子才斷氣呢……怎麼就沒連你一起打S呢?」
我的呼吸驟然一窒,攥緊了拳頭。
半晌,我突然展顏一笑。
「我是命硬,所以您可要藏好Ṭū₍床底下那幾封家書,管好您家殘廢的親弟弟,坐好外頭說您良善的名號,
長命百歲地……好好看我怎麼活下去。」
佟氏聽見了驚天消息,驚得瞳孔一縮,甩開了我的臉,「是你!是你!你什麼時候……」
額角幾根碎發因為她的動作,狼狽地垂落下來。
往日端莊自持的她,有了一絲裂縫。
我欣賞著她的破碎,那可是她最愛的嫡親弟弟,佟府的唯一繼承人。
佟纓最看重體面,她沒出閣前扶持佟家,出閣後扶持蕭家,用盡一切手段,似乎是她的執念。
她胸口劇烈起伏,尖聲道:
「來人!三姑娘迎得喜事,高興得失了智,將她捆起來,明日一早送入花轎!」
婆子拿著麻繩向我走來,我沒有掙扎,平靜地抬起眼,看著她們用麻繩一圈一圈地將我的手捆起。
佟氏在一旁冷眼望著,
恨不得讓婆子綁得緊一些,再緊一些。
「今日不用給三姑娘送膳了,餓一餓,明天才能好好穿著喜服,風風光光地出嫁。」
「是。」
綁好後,他們逼我跪坐在軟墊上,美其名曰跪謝老祖宗。
殊不知這樣更方便我的逃脫。
8
婆子們雖綁得緊,但因為我的配合,誰也沒察覺到我的手腕能微妙地轉動。
銀片子被我磨得鋒利,塞進鞋底,向後仰去微微偏身就拿到手裡。
可我還沒行動,門外有了動靜,我連忙正身,繼續跪著。
「給三姑娘松綁。」她裝作若無其事的臉,被我察覺出了惶惑。
像沒想到是一直掌控住的鳥竟然能逃脫出她精心布置的籠。
「來人,給三姑娘梳妝。」
我狐疑地眯起眼打量著她。
佟氏扣著我的手往前廳帶,衣袖下的手像是要把我手腕掐斷。
我嘴角浮上譏诮,又同時疑惑,難不成是年赴雲來了?
「宮裡馮千戶點了名要見你,多行禮,少說話,不該說的……」語氣帶著威脅。
馮千戶?我與他似乎是沒有交集的。
跨過門檻進入到前廳,垂著眉準備規規矩矩行禮。
下意識抬眼想看看,馮千戶到底何人
可這一眼,讓我釘在了原地。
前廳正中站著的人,一身靛藍雲緞貼裡,樣式像是宮裡的官服。
看著是未來得及換下,就匆匆從宮裡抽身趕來。
面白淨臉,溫吞的眼露著精明的光。
正眯著眼笑盈盈地看著我。
「馮千戶?」我瞪大了眼,
滿是困惑。
他是馮千戶,那誰是年赴雲?
我一時間竟思考不上來,是前所未有的疑惑。
「大膽,這Ṫű̂ₐ可是馮千戶,還不快跪下!」見我呆愣許久,爹唯恐我無禮,得罪了眼前的貴人,抬手就要往我臉上抽。
我側身想躲,可父親的手卻停留在半空——被馮千戶SS鉗住。
「蕭大人怎麼對女兒下這麼重的手?」一道清冷的聲音從廳外傳來。
眾人回頭,隻見一位同樣身著靛藍雲緞貼裡的男子邁步入內。
他約莫二十五六歲,面容俊美,卻透著幾分冷冽。
馮千戶甩開爹的手,對那人做了個揖:「提督大人!」
提督大人?!我平日偽裝到極致的淡漠形態,這時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面前被稱為提督大人的,
竟然是那日被我觸碰到隱秘部位的男子!
大名鼎鼎的年赴雲不是太監?!
9
堂上一片抽氣聲,東廠二把手親自登門,蕭府已經是受寵若驚。
如今竟還迎來了新上任的東廠提督年大人!
父親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既因疑惑,更因恐懼。
年赴雲忽然笑了,「蕭府嫁女應該是大喜事,怎麼看姑娘滿面愁容呢?」
周圍人眾多,他隻看著我。
佟氏面如土色:「是妾身教女無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姑娘還反抗起來。」
目光在這夫妻二人身上停留一瞬,又掠過滿堂賓客,最終回到了我的身上。
「蕭姑娘生母早亡……且不說大夫人苛刻庶女,這嫁的地方遠在千裡外,蕭大人怎麼忍心……怕不是眼裡沒這個親女兒。
」
兩夫妻齊齊下跪,額頭抵地,父親聲音發顫:「不敢,小的待她親厚,這可是杜氏留給小的的唯一女兒,怎會苛待。」
「可我聽聞……事情沒這麼簡單,讓大理寺翻翻案。」
年赴雲神色如常,語氣倒不是詢問,而是決定。
空氣凝結起來,無一人再敢言語。
他話鋒一轉,面對我說:「若有一條明路,姑娘可願意選?」
我點點頭。
「本督雖為閹人,卻也有娶妻之權。」
年赴雲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著尋常事,「蕭小姐若願嫁我為妻,今日便可離開蕭府。」
話落,驚得整個蕭府鴉雀無聲。
眾人皆知,蕭連有的官,是當年蕭夫人花錢捐來的。
蕭連有出身寒門,雖有幾分才學,
卻無門路可走,熬到二十五歲仍是個白身。
佟家大小姐跟定了他,靠著她帶來的豐厚嫁妝,上下打點,得了個從六品的闲職。
既不敢得罪權貴,說話也謹小慎微,在朝中默默無聞。
可誰能想到,今日年提督竟親自登門,要迎娶蕭府庶女——蕭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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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廠提督年赴雲迎娶蕭家庶女,這消息一傳開,京城都掀翻了天。
放在半月前,蕭家這門檻配年赴雲是綽綽有餘。
可今時不同往日,這可是有著內侍省年公公義子這個名頭,還是新上任的東廠提督。
第二日,蕭府門外,年赴雲擺的儀仗不大,但該有的都有,紅綢鋪地,喜樂喧天,聘禮也是滿滿當當的幾大箱子。
街坊鄰裡,往日看不起蕭連有的同僚,庶伯庶兄都來了,
個個伸長了脖子張望,眼中滿是豔羨和不可思議。
閨房內,兩人穿得喜慶,銅鏡裡映著兩張臉卻是不一樣的神情。
佟氏語氣低沉,扯出個難看的笑:「我竟不知,你還有這等本事……」
我不語,低垂著眼眸,任憑她用梳篦梳著我的青絲。
「就算你今天踏出這個門,也還是蕭家女。」她透過銅鏡SS盯著我。
「你大哥的船隊,下月十五要過揚州閘,還有……你父親的官位……」
她語速急切地說了很多,我隻是緩緩抬眼看她,佟氏疲憊、無奈,像極了鬥敗的獸。
「哼,你最好放心上,你娘親的墳我會派人修繕。」
「不然……你猜,
亂葬崗裡,哪堆白骨配得上你娘親的冤魂?」
她嘴角掛著笑,想把最後一支簪狠狠插入我的發髻,我突然偏了頭。
SS攥住了她不懷好意的手,溫婉笑道:「女兒省得。」
佟氏踉跄後退半步,她一定想不到我早就在亂葬崗,把母親那破敗不堪的墳尋到,在城東重新找了塊好地。
我要母親和我一起看著,佟纓,一點一點地爛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