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尖叫聲四起,有人慌不擇路無處可逃,被叛黨一刀穿心。


 


我們躲在船尾的雜物旁,眼看船上亂作一團,我不能再看叛黨濫S。


 


「會遊水嗎?」我壓低聲音問年赴雲。


他喉結滾動,遲疑了一瞬:「會。」


 


我取下畫舫上用來防溺的腰舟。


 


「待會,一起往水裡跳,把刺客引開。」


 


我攥緊腰舟,緊緊握著年赴雲的手。


 


26


 


江水過了城尾突然湍急起來,年赴雲被衝得七葷八素。


 


抱著腰舟的我在漩渦裡打著轉,隻能SS拽著年赴雲的衣領往漩渦外遊。


 


下遊的蘆葦蕩裡,我拼盡最後力氣把他拖上岸。


 


我力竭地癱在蘆葦裡,又趕快爬起身。


 


「醒醒!你給我醒醒!」我拍打年赴雲的臉,聲音已經抖得不成樣子。


 


但他面色慘白,唇瓣泛青,半點反應都沒有。


 


「你個笨蛋!!不會遊水逞什麼英雄!」


 


他渾身冰涼,胸口幾乎沒有起伏。


 


「喂!!蘆葦蕩裡是不是有人?誰在那?」我突然聽見蘆葦外有人喊叫。


 


是夜間遊玩的孩童。


 


我連忙起身,把年赴雲往外拖,喊道:「快去,快去叫大夫!」」


 


稍大的孩童,嘶吼著聲音往回跑「溺水啦!有人溺水啦!」


 


幾乎下一秒,周圍呼啦啦跑來一群人。


 


有人發現不是自家孩子,看了眼就走;還有人悄聲說著這人不行了。


 


腦子裡嗡嗡作響,眼前一陣陣發黑。


 


這時上來一女子,她伸手探向年赴雲頸側。


 


欣喜道:「還活著!姑娘這是你相公?快給他渡氣。


 


旁邊孩童適時說,這是他們村醫,救溺水者是一流。


 


我慌張得手足無措:「渡氣?怎麼渡氣?」


 


那個人捏緊ẗū́₈年赴雲鼻子:「用嘴,用嘴往他嘴裡吹氣。」


 


我連忙嘴覆上他冰涼的唇


 


跟著村醫的摁壓節奏,一下,兩下。


 


年赴雲突然弓起身子,吐出好幾口水。


 


周圍人開心雀躍,孩童拊掌大喊「動了動了!」


 


那村醫連忙招呼人,「快把他抬我屋裡去。」


 


而我,像被抽了骨頭般呆愣在原地,手還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我差點失去他,那種心驚是我無法描述的。


 


27


 


晨霧未散時,馮遷終於尋來了。


 


他「咚」地一聲跪下,「小的失職,竟讓主子……」


 


年赴雲擺了擺手,

上了馬車。


 


我擔憂地看向他,他靠在馬車廂壁,唇色還是那樣蒼白。


 


心亂成一團:「都怪我」聲音悶悶,滿是自責「若不是我非要去上遊船……」


 


車輪碾過石頭,車身一抖,他身子微斜。


 


我慌忙去扶,卻被他反手握住手腕。


 


掌心相貼處,他冰涼的體溫讓我心頭一顫。


 


馮遷聲音在外傳來:「大人,是S士,抓了五個,自盡了三個。」


 


「嗯。」年赴雲把臉放到我手上蹭了蹭,安撫著。


 


馮遷接著又說:「兩個嘴裡藏著毒,小的手快用刀把他下巴捅穿了,現在用藥吊著命,等大人下旨呢。」


 


「既然不會說話了,就先把刑都上一遍吧。手別傷了,給他備好筆墨。」


 


年赴雲S伐決斷,我是第一次看見他如此。


 


他剛還滿眼冰霜,在發現我的視線時竟柔和起來。


 


指了指我剛剛想喂他喝的湯藥。


 


年赴雲斜靠在榻上,藥湯正好可以入口,我一勺一勺地喂給他。


 


他喝完,又慢慢地躺進我懷裡。


 


「娘子,你又救了我一命。」


 


又?我狐疑地看他,腦子閃過種種。


 


「難不成你早就見過我,對我一見傾心,又或者我們先前是青梅竹馬,所以才願意幫我?」


 


年赴雲像是聽見什麼好笑的,低聲笑個不停。


 


還惹出幾聲咳來,我連忙幫他順氣,許久他才開口:「倒不是。」


 


還以為是像話本那般的劇情,心裡還有些慌神。


 


聽見他說不是,氣得吹了吹鼻子。


 


見我有些鬱悶,他又靠回我的懷裡:「給了我叛黨消息,

讓升了官,才有資格翻案報仇雪恨。那不算是救了我一命。」


 


我用下巴抵著他的頭,手報復似的掐了把他腰,就會胡謅。


 


許久,他捏捏了我放他胸口的手。


 


「謝謝你,娘子。」


 


我壞水爬上腦子,慢慢湊近他耳朵:「那就快養好身子罷。」


 


這話一出,本厚臉皮的我,跟年赴雲一起紅了臉……


 


——


 


當天夜裡,馮遷就來報,那個S士招了。


 


為年赴雲研墨的我,也不禁抬頭問道,「招了?身後的人是誰?」


 


馮遷點點頭,「招了。」


 


「在紙上寫了個三,就趁獄卒不注意,搶了刀,自盡了。」


 


年赴雲頷首,繼續寫著手中的東西,「我知道了。」


 


三?

不難猜出,與我有仇的——三皇子和德妃。


 


馮遷又繼續問,「三皇子那……」


 


「派人去盯著吧。」


 


「是。」


 


28


 


年赴雲身子好了之後,又繼續回東廠處理公務。


 


雖忙了許多,但闲時還帶了巷口那家乳酪,送回府。


 


就在晚膳時,還未來得及動筷,馮遷急匆匆地來了。


 


禮也沒來得及行,「大人,不好了。」


 


「派去盯梢的人被S了。」


 


「下午盯德妃那的太監來報,德妃召了原家村的村醫進宮了,說是突發惡疾,聽聞寧家村有制頭疼的良藥。」


 


寧家村?


 


我筷中菜滑落,連忙反問:「城河下遊那個村?」


 


「正是。


 


我和年赴雲四目相對,是救了年赴雲的那個村醫。


 


「是三皇子派人去尋的……」


 


我愁得蹙眉「那村醫治病時知道你是男子,她定無惡意,但我怕他們用刑……」


 


「這可怎麼辦是好?」


 


我渾身發冷,這可是S頭的重罪,不敢再細想下去。


 


年赴雲抬頭看向同樣著急的馮遷。


 


慢條斯理地放下筷子。


 


「幾點進的宮?」


 


「未時一刻。」馮遷答。


 


他忽地笑了笑,又執筷「無礙,宮裡今日還沒往外送屍體,寧郎中無事的。不單無事,他們還恭恭敬敬地把她送回去。」


 


我側頭疑惑地看他,「怎麼這麼確定?」


 


他夾了一口菜放我碗裡,

解釋道。


 


「他能一下把盯梢的人S了,又怎麼會留郎中到現在?隻是想借此給我傳個消息罷了。」


 


「馮遷,你派個人去回話吧。約三皇子明日葳香閣細聊。」


 


「屬下收到。」


 


我已經無心再用膳,心裡都是懊惱。


 


也猜了個大概。


 


三皇ƭůₕ子派人追S不成,一路找寧家村,發現了年赴雲為男子的身份,借此要挾他。


 


我咬牙,又有些後怕:「三皇子想幹什麼?」」


 


年赴雲也放下了筷子:「不就是朝堂的那些事,他好不容易在皇上面前露面,德妃失寵,他當然著急。」


 


我冷笑幾聲「他到著急得很,有太子在,他能算什麼」


 


又突然想到什麼,抬頭滿眼震驚看著年赴雲


 


「你不會……要幫他,

篡……」


 


後面那個字沒敢說下去,生怕隔牆有耳。


 


他忽然輕輕地笑了:「放心,不會。」


 


眼前不斷閃過和年赴雲的種種,自責道:「是我招惹了德妃,我明明有更好的辦法,是我太著急,如果不是……」


 


他輕輕摩挲著我的臉,將我未說完的話都堵在了嘴邊。


 


「娘子,放心。」


 


我擔心望著他


 


他的眼神柔和下來:「我從未怪過你,以後也不會。」


 


我恍惚發現,我這倔強的心正慢慢有了軟肋。。


 


暗暗嘆了口氣,這是我一直最怕的。


 


29


 


近幾個月,朝堂風雲驟變,三皇子府前車馬如龍。


 


竟然有人傳出要重新立儲的大逆不道傳言。


 


三皇子本不愚笨,就是太過得意忘形。


 


我一連幾日,都以有新方子為借口要見德妃。


 


可她不願見我,直至第四日。


 


德妃竟派人傳話,那話裡話外明著說,男子做事自有分寸,我們女子何必插手?


 


我當然不怕三皇子S,我隻怕牽扯到年赴雲。


 


——


 


十月初五,今天是休沐的日子,他早早派人來傳,今夜會回來用晚膳。


 


我已經三天沒見過他了,可晚膳熱了又熱,也沒見人,就連馮遷也沒了蹤影。


 


不安驟然升起,心裡有個小人告訴我,出事了!


 


兩個時辰,整整兩個時辰,我派出的人沒一個打探到消息!


 


亥時,府門傳來嘈雜聲。


 


一夜未睡的我,立馬披上披風快步走出。


 


幾個太監從馬車上搬下一個滿身是血的人,家丁連忙上前接了過來。


 


「年夫人,趕快叫郎中吧,馮千戶平日對咱家們好,但是千戶怎麼都不肯招,受了不少罪。」


 


為首那個太監我見過,對我作了一揖:「年大人和聖上說了,除了他其他人都不知道,把千戶大人換下來了,現在怕是在詔獄……您要不去……求,罷了罷了……」


 


他哆哆嗦嗦欲言又止,沒有再說下去。


 


霎時雙腳一軟要倒,罷了?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嗎?


 


我不信,我不信,年赴雲他明明說有分寸,怎麼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