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被攙扶著的馮遷,十個手指都被夾得血肉模糊。
可他還強撐著拿起令牌,哆嗦道:
「小的……求夫人,求您救救大人,我們沒有勾結叛黨,沒有謀反,牌……可找,可找年公公。」
他將牌子遞給我後,如釋重負般把頭垂下,我吩咐下人趕快去請郎中。
而我一人,捏著粘膩血腥的令牌,步履匆匆地上了馬車。
30
年公公也聽見消息,早早在他私宅門口等著,看見我後連連嘆氣:
「小雲子就是意氣用事,太過重情,把自己陷了進去!」
我不知道年公公在暗指什麼又或者明示什麼,我無暇再去思索。
我立刻跪地「求公公救救赴雲。」重重磕了個頭,耳朵嗡嗡作響。
又道「起碼,
起碼,留他半條命……」
我又磕了個頭,滿是懇切。
公公嘆了口氣,扔過來一塊牌子。
我猛地抬頭,眼裡有了點光亮。
他搖頭道「這可不是什麼免S金牌,咱家可沒有這東西。三朝,可就一塊,是皇後娘娘戰S的爹得的賞。」
「這牌子可讓你暢通無阻進獄裡頭,把你府裡值錢的,好好拾掇拾掇,去見那的獄牢主事。好好勸勸小雲子,讓他把該吐的都吐幹淨嘍。去吧,再不去可就晚了。」
我握緊令牌,深深地行了個禮,又踏上了路。
到了詔獄,已經寅時,黑得讓人打哆嗦,冷得是真真切切。
我看著像餓獸大開的詔獄門,抬手摁住了眼裡的酸澀,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跟著獄卒穿過彎彎繞繞的甬道,
霉味混著血腥氣鑽進鼻腔。
心裡不安起來,我試探著問他,「夜裡進來的,用刑了嗎?」
獄卒聞言竟笑了,「謀反大罪,不用刑難道請他們喝茶?」
我沒有勇氣再問下去,隻希望快點見到年赴雲。
到了主事大人那,我亮了牌子。
他看見牌子,正了正衣領,「喲,這牌子來頭可大,姑娘你想見哪位犯人吶?」
「東廠提督年赴雲。」
他抬起頭來,又細細打量著我。
「什麼提督不提督的,什麼皇子王爺大人的,來到這就是戴罪之身,這就隻有S犯。」
我忙說,「是民女多嘴,勞煩您看看單子上有沒有年赴雲三字,求求您告訴民女他在哪個牢房。」
說著,把匣子遞了過去,掀開一角時,他眼睛一亮,又不動聲色地坐了回去。
手指點了點面前的簿子,「最後一間牢房,一刻鍾。」
我立刻朝著他指的方向疾步而去。
獄卒剛開了門,我便擠了進去。
角落裡蜷著一個人影,一身灰褐囚服,長發散亂地披著,發絲黏在蒼白的臉頰上。一滴滴血珠正順著發梢滑落。
我踉跄撲去想要摸摸他溫柔的臉。
可觸及的剎那,手心傳來的是,冷。
很冷。
那是屬於S亡的冷。
囚服下還凝著未幹的血,又湿又黏。
我如同雷擊。
身後的獄卒看著我不動,上前把已經愣住的我推開,向外招呼「來個人,這人S了。拖去亂葬崗。」
我身體突然不會動了,呼吸卡在喉嚨裡,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這不是年赴雲,
年赴雲去哪了?
我發瘋地質問著牢裡的獄卒們,他們都拿沉默回應著我。
他們,也不知道人去哪了。
隔壁牢房的犯人突然壓低嗓子,「姑娘,這間牢房的人,兩刻鍾前被人帶走了。」
我隔著牢門猛地揪住那個犯人的衣襟,「說。」
他似乎被嚇一大跳,顫顫巍巍道「像是,像是御前的人。」
我手倏地松開了他,天旋地轉。
SS扶著牆,突然想到了一人。
31
這是我第二次到鳳儀殿。
大宮女踩著晨光走了進來,這是我第四次求她通傳。
「姑娘請回吧。」她再次說出這句話,「娘娘今日不見客。」
祈求般抓住她的手,「姐姐,我不是外客,求求你再去和皇後說說。」
我知道,
皇後娘娘是最後的救命稻草,再晚見皇後一刻,年赴雲的生機就少一分。
似想到什麼,我猛然抬起手,「你看,這是皇後娘娘賞的,娘娘她很喜歡我和夫君。姐姐,你認得這個镯子。」
她用力扯開我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我聲音突然哽住,憋了整夜的淚終於決堤。
跪倒在地,頭一下一下磕在宮磚上。
「我夫君是冤枉的,他端了叛黨老窩,S了叛黨近百人。他絕不可能謀反,懇請娘娘稟告皇上,懇請皇上明察!」
「我夫君是冤枉的,懇請娘娘稟告皇上,懇請皇上明察!」
淚水一滴一滴地砸到地上,最後,滿殿內隻有我低低的啜泣聲,和那一聲一聲的冤枉。
突然,眼前的光線驟然一暗。
我仰起頭,是皇後。
皇後雍容華貴臉上看不出喜怒:「你可知現在滿朝文武無人敢提年赴雲三字?
」
我再次磕頭行禮:「民女鬥膽,為東廠提督年赴雲喊冤!」
皇後身邊的宮女太監都變了臉色。
「哦?」皇後眼皮微抬,揮手清退了下人。
「年赴雲身為東廠提督勾結叛黨,證據確鑿。你憑什麼說他冤枉?」
我額頭再次觸地。
「民女不敢妄議朝政。但民女深知年赴雲為人,他絕不可能謀反。懇請娘娘稟告皇上,懇請皇上明察!」
皇後突然就笑了,但眼裡看不出一絲笑意:「你好大的膽子,竟也教得安……年赴雲膽子這麼大。」
我忽地抬起頭來:「不,皇後娘娘,是安兒不再是躲在你懷裡躲雨的安兒了,民女怎麼可能左右得他半分。」
我一字一句落下那一刻,她猛地向前半步,鳳冠垂珠劇烈搖晃,
滿臉震驚。
「你!怎麼……」
發現自己的失態,又生生吞下那差點問出的疑惑。
她扶正了歪斜的鳳簪。
「哼,年大人娶的可是個眼手遮天的好娘子!」
「民女不敢。」
我低頭垂眸,看似認罪。
可那緊繃一夜的神經,終於松懈下來。
我猜得沒錯。
年赴雲被皇後救下了。
32
「好……好!好!」
皇後連嘆幾聲,突然揚手一掃,案幾上所有的物落地應聲而碎
「你真是裝得極好,淚如雨下,字字泣血把我騙了出來
我跪地,磕頭:「民女不敢。」
我已經數不清磕了多少個響頭,
想來被年赴雲看見,又會說我了。
「不敢?」她冷笑,「你有什麼不敢的?德妃、三皇子、你嫡母佟氏……就連手爪子也敢放在本宮身邊。你剛剛演這一出,就連本宮也騙了過去……」
她最終問出最在意的問題,伸手一指:「你為安兒,哭……是否也為假!」
我緩緩搖頭,「民女是哭,哭赴雲進獄,哭赴雲生S未卜,哭赴雲受盡刑罰。」
「但後來我哭,是哭赴雲被娘娘所救,哭赴雲不再因藏匿男子身份而如履薄冰,是哭赴雲不再是孤家寡人,有娘娘護著他。」
我抬頭看著皇後,眼神沒有半分退縮,擲地有聲:「我對赴雲的Ṱůₑ情不曾有半分虛假。」
皇Ţṻ₄後娘娘緊繃的手,慢慢地放下。
「你很聰明,安兒不止一次和本宮說過,你很聰明。」
我知道,皇後這是誇獎,亦或是肯定。
她嘆了口氣,你同我來裡屋……
我慌忙跟上。
33
床上的年赴雲緊閉雙眼,身上血汙已被擦淨
可那駭人的鞭痕讓人觸目驚心。
「我得到消息,趕過去,安兒已經昏S了。」
「不管他有沒有謀反,皇上是要他S……我求皇上許久,免S金牌和半數蘇家軍永駐邊關,非召不可回京。」
她摸摸年赴雲蒼白的臉,早忘記常掛嘴邊的本宮,就好似尋常母親對待自己的孩子。
她心疼地望了望還無醒來跡象的年赴雲,落下了淚。。
「我上次見他渾身是傷,
是派年河海去救他的時候。」
「他這麼瘦,這麼弱,也是一身傷……」
我想起來那日年赴雲同我說的那些往事。
皇後沾沾眼角淚,望向我「安兒應該不會瞞著你。」
我朝她點了點頭,應下她的話。
她又接著道:「我有一個伴讀,她大我幾歲。我常喚她棠姐姐。」
「我同那姑娘極好,我嫁進六皇子府的時候,求父親給她尋了個好親事。」
「他們舉案齊眉,生了個兒子,我們同一年生產。」
她嘴角掛笑,好似回到了當年。
「我喚棠姐姐將那孩兒帶來給我看過幾次,粉雕玉琢的,長得比太子好看多了,我很喜歡。」
「沒想到棠姐姐夫君竟然被奸人所害,夫君慘S,那江府這麼大,竟也容不下他們。
」
「叔伯奸詐,逼S了我的好姐姐,害得唯一的孩子下落不明。」
她長長舒了一口氣
「我尋了好久,好久吶……後來,總算是把他找到了。」
「生怕再失去,就喚心腹年公公以義子身份收養了他。」
她慢慢道來,把年赴雲多年的苦同我細細地說。
「我親自教導,他很努力,努力向上爬,努力給我好姐姐給江府報仇」
她對著窗外雙手合十,嘴裡念著話,似乎在求著什麼。
「好姐姐,求求你,再保佑保佑安兒,再保佑保佑。」
我坐在床邊,握緊年赴雲的手。
他一定沒事,一定沒事。
「年赴雲!」
「安兒!」
床上那人緩緩睜開了眼。
34
又是一年春。
我站在兩個新修繕的墓前,那是母親和江願安的母親。
我撲了撲身上的塵土,又對那拜了三拜。
含笑看著身邊的男子,挽過他手「走吧,江願安。」
他為我緊了緊身上披風,問:「知道為什麼是江願安麼?」
「因為我們娘願我們歲歲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