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但不是我和張衡的,是我和趙厭的。
但當時趙家不盛,娘為了我偷改了名字。
我剛出來,一柄傘就落在我的頭頂。
雨滴滴答答的下,面前的人清朗如玉,如兒時一樣,他依舊喜歡穿紅袍。
「就這麼怕我?」
我與他隔開一段距離,撐起自己的傘。
「怕,怕的要S。」
趙厭笑出聲。
「那為什麼出來?」
我如實回答:「你現在可以是徐翠翠的情郎,下次就是王翠翠、李翠翠……最後你把所有人都招惹了,我豈不就成了繡莊的一大罪人。」
趙厭追上我的步子委屈道:「都兩個月了,你一面都不見我。
」
「我一未出閣的女子,總歸不能太過拋頭露面,何況是你一階外男。」
趙厭卻道:「可小的時候,我還見過你光屁股的模樣,這麼算的話,按理說,你是不是要嫁給我?」
我:「好啊。」
趙厭懵了:「啊?」
「我嫁給你。」
11
趙厭辦事很快。
從我開始答應他,到他準備好所有的一切,僅一個月就完成了。
八月十八,良辰吉日,我在繡莊出嫁。
隨著時而蕩起的車簾,我看到綿延一路的紅綢,有人在放鞭炮,有人在敲鑼。
趙厭一身喜服,騎著高大的駿馬走在最前。
往前拐過幾個彎兒,再直直的走一段路,就是趙府了。
這是趙厭新買的宅子。
就我和他住。
待我放下蓋頭,轎撵也隨之停下。
簾子被從外接起,一雙分明好看的手出現在我的面前。
我遞去自己手,就被牢牢的握住。
接著,被那人扶著跨火盆,拜天地。
禮成後,我被丫鬟攙扶進喜房。
空蕩蕩的房間,在安靜時,稍微有一點動靜就格外清晰。
門被從外推開,又迅速的關上。
男人步子沉穩的走到我的面前。
他拿起秤杆,卻遲遲不揭我的蓋頭,就久久的看著我。
也不知過了多久。
我終於沒忍住的開口:「趙厭,該揭蓋頭了。」
房間卻突然響起另外一道聲音。
「是不是念錯名字了。」
我猛地扯掉蓋頭。
趙厭同時從外破門進來。
看到屋裡那熟悉的人,我二人的表情都一致,都是震驚。
衣袖下,我的手緊緊攥緊。
記憶中的臉,與面前的人重合。
我張了張嘴,試了好幾次才發出聲音。
「張……衡。」
趙厭步子步子下意識的向前:「你還活著!」
12
屋外傳來一陣叱聲。
「貴府沒有請他國使者來吃宴席吧。」
趙父趙晉中匆匆邁步進來,表情狠厲的看著面前的人。
趙厭不明上前:「父親,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趙晉中冷笑。
「張衡小兒十二歲就勾結南疆人假S,用和他體型相同小孩的身體扮作自己,好一個靈蟬脫殼法,這十年裡,
他都好好地躲在南疆。」
「在南疆長大成人,在南疆當狗,現在又回來,幫著S父仇人來咬這金陵城中張將軍曾庇佑過的人。」
「無故劫走我兒的喜轎,難不成是南疆人交由你的任務?」
五年,足夠磨平一個人的稜角,讓其褪去鋒芒,也足夠洗去一個人身上的塵,浮去埃,變得耀眼,璀璨。
張衡的變化很大,黑色的衣袍將那張極其俊美的臉,襯的更加的妖豔。
他更成熟了,也更圓滑了。
絲毫沒看見面前人臉上的厭惡,仍笑著:「是我自作主張。」
他揚手。
「所以專門給您帶了歉禮。」
小廝會意,趕緊遞出手上的東西。
趙晉中直接不給面子的打落在地,繼而慢悠悠的用自己的衣袍擦拭剛接觸過盒子的手,一根一根的擦,
每個縫隙都不放過。
「歉禮?」
突然,人群哗然,驚叫著四下散開。
「頭……是人的頭。」
趙晉中的目光側去,瞬間一凜,額上青筋凸起,瞬間拔起身側侍衛的刀,直接對上趙厭的脖子。
「你竟然敢砍了皇帝近侍李公公的頭!」
「好大的膽子!」
就算刀抵在脖子上,劃出鮮紅的傷痕,但張衡仍面不改色,依舊笑著:「抱歉叔父,想必,您可能是誤會了。」
他話音剛落。
屋外瞬間湧進南疆士兵,將所有人圍住,我們沒人的脖子上都架了一把刀。
張衡說:「我不是來吃酒的,是來給趙府抄家。」
趙晉中反應很大。
「一群叛徒賊子,你們憑什麼抓我!
」
「我是大都的總督,除非皇帝下令,你們誰能動我……」
一封聖旨攤開在他的面前。
張衡念著上面的字:「趙晉中通敵叛國,十年間數次暗中向南疆通信,更是為了上位奪權,陷害骠騎大將軍,陷害其妻子,數罪並罰,趙晉中明日處斬,趙府抄家。」
趙晉中有一瞬間的恍然,卻又很快反應過來。
「這定是有人誣陷。」
「誣陷?」
張衡的面容變冷:「這不是叔父最為慣用的伎倆嘛。」
繼而,他又拿出一張密信。
這次直接放在趙晉中的眼前,讓他看個真真切切。
【此去,查看趙晉中為何不再回信,若心反,S。】
看清內容後,趙晉中步子有些踉跄。
南疆王的字跡,
他怎麼可能認不清。
張衡直接道:「拿下。」
他又指著我。
「就她,留下。」
所有人都被帶走。
屋裡就剩下我和張衡兩個人。
還沒等我走過去詢問,腰間一緊,身子瞬間騰空,轉眼間,就被張衡抱著上了床。
我臉瞬間通紅,下意識就是一巴掌甩過去。
啪的一聲。
張衡白皙的臉上出現明顯的紅痕。
「高興了吧。」
他手摟緊我:「高興了就睡覺。」
說話間,我發間別的銀針,指甲裡的迷藥,手腕處的小刀,腰腹處的繩索,鞋子裡的暗器,一一被拆卸丟在地上。
肩上一沉。
我側頭望去,就看見張衡閉著眼睛。
在我怔愣間,他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要去幹嘛。
」
熟悉的口吻,不同的語氣,差點兒讓我掉下熱淚,這次去,我是抱了必S的心。
「我就是一個普通的人,無權無勢,隻知道在這世界上隻有自己一個人,就算知道了仇人,我也沒有辦法,他們的高度,是我根本觸及不到的地方,律法是寫給上位者的,而我隻有這條賤命。」
是的。
我之所以要嫁給趙厭。
是想S了他的父親。
大都的總督,是出了名的大善,可實際上,他雙手沾滿鮮血,靠踩著他人一步步上位。
因為張衡父親多次與自己政見不合,位置阻擋自己升遷,所以他設計,陷害,先是讓其失名,後又S其妻,弑其子,永絕後患。
而我是在一次偶然的情況下得知的。
當時我在張家已經荒廢的老宅坐著發呆,李公公恰好和趙晉中出現。
兩人笑著攀談。
「這草深了,都督的前途也不可限量。」
「公公說笑了,這一切都仰仗的是公公你啊。」
「哪裡哪裡,咱家隻是幫都督清掃,這大路坦蕩,以後怎麼走,都看的是都督的意思。」
腰間的手收緊,讓我眼角的淚隱進柔軟溫暖的布料。
「睡覺。」
明明有十年的時間未見,我二人的遭遇也各不相同,或許會有說不完的話,訴不完的苦,也可能是無言以對,從此陌路,但在這一刻,睡意漸長,好事壞事,先睡個好夢。
13
次日我醒來時,張衡已經不見了人。
若不是身上還有他衣服上的味道,我都有種看到他是自己的錯覺。
今天趙晉中中午處斬。
我趕著清晨的雨露,
趕去牢獄見他。
張衡也在。
我站的不近不遠,聽著他們的談話。
光線暗沉,在張衡的臉上我看不到表情。
「你可曾後悔?」
「後悔?」
趙晉中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你也好,你爹也罷,都是從小出生在糖蜜罐子裡,怎麼可能懂我們這些人,我的父親是乞丐,母親是J女,出生我就被拋棄,這樣的出生,就注定我沒有飛黃騰達的一天,連自己的祖姓都不配有,可我不信邪,憑借樣貌入贅趙家,可憑什麼我隻有一步步往上爬,才能有今天的成就,而你們這些人,卻從出生就有這些,我靠自己爭來難道不對?」
張衡隻說了一段,就讓趙晉中崩潰:「J女名叫嬌娘,陰差陽錯下結識了一秀才,秀才是被同窗硬推進來的,晚上他什麼都與嬌娘沒做,
就坐了一整晚,這一晚上,也讓嬌娘念念不忘,惦記上了秀才,可秀才有妻有子,嬌娘生妒,偷了其孩子,秀才一家也因此家破人亡,妻子念叨孩子生心疾而S,秀才尋孩子被匪徒打劫而S。」
說完,張衡轉身就走。
趙晉中歇斯底裡的喊著,瘋了似的的大笑。
「你與我又有什麼區別呢。」
「我S了就是S了。」
「你以為自己幫父親報了仇,可滄海一粟,誰又記得誰。」
張衡出來就看見了我。
「走走。」
然後他就帶我去了寺廟。
迎接我們的和尚,竟然是趙厭。
這期間,趙厭的反應始終都很清淡。
他望了我和張衡一眼,身後是青山,綿延不斷:「以後安好。」
14
趙晉中行刑時。
突然當眾大笑道:「這世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都是假的,假的。」
冷刀閃過時,他捂住我的眼睛。
期間,周圍的民眾都朝他扔著爛菜葉,嘴裡喊著叛徒、小人。
就在昨天,張衡從南疆而來,先是去皇宮,威脅了皇帝大開城門,今日就開始陸陸續續又南疆士兵進城。
我衝在他的前面,想幫張衡擋擋,可直接被他按進了轎子。
民眾裡,更是有人開始丟鋒利的東西。
刀片劃過張衡的臉,也刺破他的血肉。
張衡平靜的看著這一幕,對身旁的南疆人吩咐:「都抓走。」
僅僅兩天。
張衡就帶著少量的南疆士兵,從大都以最少的人,拿走了最多的金銀財寶。
這次回南疆,是帶著財寶去,下次就是為合並而來。
張衡要回南疆的這天,我S活都要跟著他。
「我不管,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被吵的次數多了,張衡開始裝看不見我。
我索性直接睡在他的屋子裡:「別想不帶我。」
張衡提醒我:「跟我一起,你也就是亂臣賊子。」
這些我一點都不在意:「是就是吧。」
張衡終於抵不住我的摧殘,在回去的路上帶著我。
可我怎麼也沒料到,他會在我的飯菜裡下藥。
第二天醒來時,我就發現自己已經出現在皇宮裡。
面前是僅比我大兩歲的永和帝。
「醒了?」
「張衡呢?」
永和帝笑著說:「你果真如同張衡說的一樣,是個沒大沒小的。」
「他倒是個痴情的,
今後你也莫要辜負了他的情誼,要好好活下去。」
當時,我沒明白永和帝的第二句話。
直到——
我聽到張衡帶去南疆的士兵,皆是大都士兵裝扮的,他們涉險進入南疆城內,燒了裡面準備要攻打大都的糧草,與南疆人廝S一片,最後,全軍覆沒,南疆也S傷慘重,要修養多年無法再戰。
在這時我才知曉,原來張衡當年是被還是太子的永和帝所救。
太子羽翼未豐,急需人才,可四面皆是虎狼,前有朝中各項爭鬥,宦官當政,後有南疆時時來犯。
這個時候,成為朝廷重犯的張衡,就派上了用場。
十二歲的他被包裝送去南疆,從小被當做細作培育。
而永和帝也答應他,今後幫他為父親翻案。
我癱軟在地。
永和帝歉意的對我說:「我很抱歉,在沒有幫他洗脫罵名的情況下,沒有救回他。」
「但是我答應過張衡,如若他S了,會好好的安頓你。」
他遞給我兩個瓶子。
「一個是毒藥,一個是假S藥。」
我選了毒藥。
結果,吃了後意外的醒來。
在我眼睛還沒睜開時,耳邊是碎碎念:「永和那個老東西,我都說了,人給我送來就行,偏偏喂了什麼藥,慧娘要是有個好歹,我也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