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冷聲道:「哪裡來的潑皮,郡主的名諱也是你等能叫的!」
裴大田滾了幾滾才算停下來。
反應過來後,他直接跳了起來,指著我和戚昭珩就開罵:「你竟然敢打我!沈鎔雪,我是你公爹!你竟然縱容別人打我!小心我不讓裴錚娶你!」
戚昭珩還要上前,被我拉住了:「你別動,我來。這種潑皮無賴,你上前隻能落個欺壓百姓的名聲。我就不同了……」
我冷冷一笑:「我就是個小女子。而且他辱的也是我的名聲!」
說完,我回身喚護衛,正要吩咐護衛上前幫裴大田閉上那張臭嘴,就見裴錚小跑著過來。
看見裴大田,他眼裡全是厭惡之色。
他衝到裴大田跟前,小聲喝道:「快閉嘴!趕緊跟我回去,你還嫌丟人丟得不夠嗎!」
話沒說完,
裴錚就被裴大田甩了一耳刮子。
「你個廢物,你有什麼權利罵老子!這麼久了還搞不定一個女人!好不容易遇上這種貴人,你還他媽裝什麼清高!你趕緊哄好了郡主,娶人進門,老子才好跟著你享福。老子養你這麼大,還供你讀書,你他媽還想讓老子老來受這樣的罪嗎!」
這時候,已經有不少人過來圍觀。
裴錚的臉由青變白,由白變紫,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順著裴大田所指,裴錚的目光落到我身上,在看見我身邊的男人時,裴錚瞳孔驟然緊縮。
他下意識想上前叫住我。
卻又瞬間反應過來,我這是想找個男人刺激他,讓他吃醋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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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錚想明白過來後,臉色更白了幾分,瘦削的身形晃了晃,一隻手捂住胸口,眼裡含了淚,看向我。
「郡主,
我明白了,你故意讓人當街打我爹,當眾打我的臉……就是想打碎我的風骨,想讓我臣服於你,是不是?如今恭喜你,你做到了。你現在滿意了嗎?」
裴錚臉上全是被迫屈服的屈辱。
我愕然過後,隻剩下滿心的無語。
他是怎麼做到無視別人的冷淡說出這種話的?還我故意找人,我很闲嗎?
我正要開口,就又聽了裴錚的心聲:【沈鎔雪這個賤人,到底要鬧哪出!怎麼不像前世一樣提前出來制止,偏要我來了受這種難堪。還有圍觀的這群賤民,都看我們裴家的笑話!你們現在笑吧,等我當上了郡馬,一定要讓你們這群賤民好看!】
我冷臉看著裴錚,隻覺得心間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惡心。
本不想搭理這些東西,奈何它們偏還要惡心到我跟前。
我後退一步,
掃了阿珠一眼。
阿珠心領神會,快步上前,「啪啪」數巴掌就甩到了裴錚的臉上:「裴書生請自重!我們郡主是閨閣女子,你竟敢這般當眾汙我們郡主的名聲,是想害S我們郡主嗎?
之前郡主聽聞裴書生的清名,又憐裴書生生活艱苦,想著為天下書生盡一份力,這才數次相幫。
沒想到裴書生卻如此不識好歹,一邊清高拒絕還說我們郡主欺侮於你,現在卻又說出這樣的話來,汙我們郡主的名聲。裴書生意欲何為?」
說完,阿珠又指著裴大田喝道:「還有此人,我們郡主根本就不認識他。剛才聽你們所言,該是這位裴書生的父親。他卻借我們郡主的名號仗勢欺人,還公然辱郡主名聲。郡主大度,本不想理會,如今倒好,裴書生卻反咬一口,真當咱們郡主是好欺負的嗎?」
周圍瞬間靜了靜。
我這才清了清嗓子,
揚聲道:「來人,將他們送去衙門。不然本郡主若是由得他們這般說,清譽受損,以後是不是還得被迫嫁人?」
圍觀者轉而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還敢攀附郡主,郡主不過是看他兒子有些姿色追著他兒子跑了一段時間。可高門又豈是他這個窮書生能進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聽說還經常在郡主跟前拿喬,要我說,就是假清高,回家指不定怎麼炫耀。」
「可不是,瞧瞧,臉都扭曲了。」
我看向裴錚,他那一貫裝出的屈辱神色此刻多了幾分真。
內心更是各種髒言汙語罵翻了天。
倒也有些佩服他在此番情形下能忍著繼續裝,也不怪前世能在我跟前裝一輩子。
裴大田急了,大喊:「郡主,我們肯定是要成為一家人的。這些人打我就是打你的臉,打皇室的臉啊!你快些讓人把這群刁民抓起來!
」
見我還是不為所動,轉頭看到裴崢還在破碎眼紅,一巴掌打過去。
「還擱這裝什麼裝,你什麼德性我不知道!趕快去把我兒媳婦哄好了,不然我打斷你的腿!」
我對護衛使了個眼色。
他們帶刀上前,裴大田嚇得閉了嘴。
見我來真的,裴大田向那些打手的身後躲去。
打手們都愣住,不願意趟這一趟渾水,罵罵咧咧地走了。
裴大田見此,躲無可躲,直接一把將裴錚拉到跟前擋住護衛,急得又開始大罵,罵完我又罵裴錚,翻來覆去那些詞兒。
裴錚見我動真格,又見他爹如此模樣,直接破了防。再聽見裴大田的辱罵,恨紅了眼,舉起拳頭朝裴大田揍了過去,面色猙獰。
「都怪你讓我在沈鎔雪面前出醜,讓我在這麼多人面前丟臉!你怎麼不去S!
不去S!」
兩人當眾互毆。
圍觀的人嚇得紛紛後退,嘀咕:「這人怕不是瘋了?!」
「瘋了喲!不然自詡文人風骨,怎麼敢當眾打自己爹。」
可再發瘋再打,該送衙門的,還是得送。
護衛們上前將兩人分開,一人踹了幾腳,直踹得哇哇大叫,這才收了手,擰著人往衙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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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馬車。
對上戚昭珩欲言又止的目光,我苦笑一聲:「讓你看笑話了。」
戚昭珩諷笑道:「你眼光果然不行。」
我白他一眼:「那是,不然也不會那麼小就跟你當朋友。」
我以為他會繼續損我,沒想到戚昭珩卻突然摸了摸我的頭:「算了,眼神不好就不好吧。以後我給你把關。」
我臉驀地就紅了。
直到下了馬車還沒褪去。
戚昭珩目送著沈鎔雪進了府門,這才沉聲吩咐馬車回府。
半路,他敲了敲車壁。
下一瞬,一個身影閃進了馬車裡:「主子。」
戚昭珩眼神冷厲:「裴崢,找人去牢裡關照一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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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後,我爹就興致勃勃地將我叫過去,問我對戚昭珩的看法。
我的感覺果然沒錯。
本想回拒。
可看著父王擔憂的眼神,話在嘴裡轉了一圈,變成了:「我覺得挺好的。」
父王一拍大腿:「那咱們家和戚家的婚事就這麼定了。」
不等我點頭,就風風火火地走了。
我頭疼地撫了撫額。
算了!不管是誰肯定也比我看人眼光好。
至日暮。
我讓阿珠去問問裴錚他們的情況。
阿珠皺眉:「小姐還心疼那位裴公子?我瞧著他這人一點也不真誠,虛偽得緊。」
我輕輕敲了敲她的頭:「說什麼瞎話!讓人去叮囑一聲,狠狠地打幾頓再放,打得讓他們再也不敢亂說。」
今日這事兒,說到底沒什麼實質性的錯誤,大抵也就是關幾天了事。
阿珠領命而去。
次日,阿珠回我:「已經好好關照過了。兩人都老實多了,想來應該不會再亂嚼舌根。」
幾日後,戚家來提親。
我與戚昭珩的婚事就這麼定下了。
之後,我就很少再出門,把自己關在院子裡繡嫁衣。
說是繡嫁衣,實際是繡娘動手,我做做樣子縫幾針罷了。
這日,
阿珠神秘兮兮地告訴我:「那位裴公子,又蹲大牢了。」
我有幾分愕然。
阿珠說裴錚弑父,本該判S刑。但因為是裴大田先動手,想將他打S,他奮起反抗,這才留得一命,沒想到失手打S了裴大田。
有鄰裡作證,他自己又主動報官。
這才沒判S刑。
但S罪雖免,流刑卻免不了。
我憶及上輩子的事,有些唏噓。
可也僅此而已。
我沒察覺到,一旁的戚昭珩聽了這些話,眼神閃了閃……
沒想到,沒過幾日,有人託信到我跟前,說裴錚要見我。
我本欲拒絕,可想及前世,最後還是點了頭。
14
獄中。
裴錚失神地盯著牢房頂部,不明白事情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明明,他會做郡馬,然後平步青雲,一生富貴。
怎麼就成了現在這樣了呢?
到底哪裡出了錯?
想到不甘處,他忍不住衝獄卒吼:「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是昭陽郡主的郡馬,你們不能這麼對我!」
獄卒看著他,「呸」了一聲。
「還做夢呢!你是個什麼東西也敢肖想郡主!郡主何其尊貴,也唯有戚小將軍那樣的人才能配得上了。」
說著又踹了他一腳,打碎他的白日夢。
「如今兩人好事將近,你最好給我消停點!」
原本躺下的裴錚一骨碌爬了起來,不敢置信地大喊:「你說什麼!沈鎔雪要嫁給別人了!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明明她要嫁給我才對,我才是郡馬!」
獄卒被他糾纏得煩了,直接抽出鞭子,「安分點兒!
再叫我打S你!」
我就是這時候進來的。
裴錚看見我,也顧不上獄卒的鞭子,直接朝我這邊撲了過來:「鎔雪,你是來救我的是不是?我錯了,我之前錯了,你看在我們上輩子的情分上,救我這一回,好不好?」
我揮了揮手,讓獄卒退出去。
裴錚繼續道:「我是願意娶你的,我是愛你的。我之前隻是太自卑了,覺得配不上你。我錯了,我再也不會了。你救我出去吧,我還想做你的郡馬,我會好好對你一輩子的,就像上輩子一樣。我知道,你肯定也是重生了。不然不會一切都變了。」
裴錚哭得眼淚鼻涕糊成一團。
我冷靜地看向他,心裡再無半絲波動。
直至裴錚停了下來,我這才緩步上前,輕聲道:「沒錯,我前世天真地以為,我們夫妻和睦,恩愛兩不疑。直到我重生,
能聽見你心中所想,我才知道,原來前世我錯得離譜。裴錚,你真讓我惡心。」
裴錚猛地瞪大眼看我,瞳孔驟縮,一時間無語。
我看著這張前世欺騙了我一世的臉,冷了眼眸,轉身離開,經過獄卒時,淡淡地道了一句:「此人犯了口舌,知道怎麼做吧?」
阿珠機靈地塞了個大荷包進獄卒手裡。
獄卒躬身回道:「郡主放心,這樣的人,該被拔了舌頭才是。」
我沒回頭,自然就沒看見,我剛走,牆角就轉出一個身影,正是戚昭珩。
他神色莫測地看了裴錚一眼,讓手下的人去吩咐獄卒:「一切就照郡主吩咐的做。」
裴錚流放這日,戚昭珩親自去送。
他將一大袋銀子塞進了押解差役的手中:「好好關照他。」
說完,他又意味深長地道了一句:「有些人,
實在是沒受過什麼人間疾苦,該讓他受一受這其中的苦楚。」
差役咧著一口大黃牙笑:「貴人放心,這個啞巴向來倔強,這一路上肯定會受些苦的。」
戚昭珩冷冷掃了裴錚一眼,轉身離開。
身後,是裴錚咿咿呀呀含含糊糊的慘叫聲。
一晃數年。
眼見著婚期將近,我有些焦躁不安。
戚昭珩陪我在鋪子裡闲逛,突然對我說:「前幾日,聽幾個從寧古塔過來的朋友說,見過裴錚。」
我一愣。
他繼續道:「聽說,他在路上得罪了差役,吃了不少苦。還摔殘了腿,又不知怎的成了啞巴,挺可憐的。」
我垂眸,斂去臉上神色,唏噓不已。
戚昭珩黑了臉,扳過我的臉問:「你是不是還惦記著他?是不是不舍得他吃苦?要不要我把他接回來?
」
說到最後一句時,戚昭行幾乎是咬牙切齒。
我輕笑一聲,伸手抱了抱他的腰:「你這醋味兒,大老遠都能聞到了。那是他活該,是他該受的。我有什麼好惦記的?我看中了套頭面,用你的醋換頭面如何?」
戚昭珩瞬間耳根紅透,重重點頭:「好。」
地上,我們兩人的影子糾纏在一起,拉得老長……
我輕輕一笑,前世之事,已如過眼雲煙。
隻有眼前人眼前事,值得我珍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