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全職帶娃的時候,他們覺得老公掙錢辛苦,我在家帶娃輕松,家務必須全包。
等我上班了,他們又覺得婆婆帶娃辛苦,我上班輕松,下班必須帶娃。
帶娃我本沒有怨言,但隻因輔導孩子作業聲音大一些,就被老公指著鼻子罵「有病」。
婆婆陰陽我:「教小孩這麼輕松的事都做不好,有什麼臉罵孩子?」
就連孩子也說,當我的孩子倒霉,別人的媽才不這樣。
好好好,這個輕松的日子,我突然不想過了。
1
晚上八點,我加班回家。
兒子還在跟他爸爸一起玩遊戲。
我以為已經寫完作業了,因為今天老公答應陪孩子寫作業。
隨口問:「今天作業寫得這麼快?」
兒子頭都沒抬:「還沒寫呢。
」
我很生氣,質問周耘鋒為什麼這麼晚了,還不盯著孩子做作業。
周耘鋒不以為然:「不就是個破作業,晚寫一會兒怎麼了?」
我的火噌一下冒了上來。
自從孩子上一年級以來,一直都是我盯作業,隻有偶爾我加班的時候,才會讓他幫忙。
但即便這樣,每次他都很敷衍。
要麼他懶得檢查,孩子做錯了他也不知道。
要麼一直放任孩子玩。
質問他,他就說孩子根本不聽他的。
「我有什麼辦法?你行,你來。」
或者幹脆像今天一樣,兩手一攤,直接擺爛。
擱在以前,我肯定要跟他大吵一架。
但我現在很累,既沒精力吵架,也不想浪費時間。
現在已經八點多了,
還沒有寫作業,照孩子的磨蹭程度,寫完作業就得九點半,再洗漱,上床就要十點了。
第二天,還要早早起來去上學。
我勉強壓制住了火,沒收了兒子的遊戲機,強制他去寫作業。
兒子一臉不高興,嘟嘟囔囔地說:「媽媽真掃興。」
周耘鋒拍拍兒子的肩,父子倆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好像他倆共同的敵人是我。
我一邊默念著不生氣、不生氣,一邊陪兒子坐到書桌旁。
可兒子題目都不認真看,抓起筆就一通亂寫。
我用手指敲了敲題目,示意他再看看。
兒子不敢說啥,隻好咬著筆頭盯著題目。
可是,這一盯就是兩分鍾,明顯已經是神遊天外。
這樣下去不行,於是我開始給他讀題目,講重點。
但他卻心不在焉,就在我給他講題的時候,他突然鑽到書桌底下,撈了一個玩具小汽車上來。
很顯然,他剛才的注意力,完全沒有在題目上。
我加班到八點,已經很累。
一會兒孩子睡覺之後,我還有一份兼職的文案要寫。
孩子現在浪費的每一秒,都會推遲我休息的時間。
此時的我,已經筋疲力盡,忍不住聲音高了點:「你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你就不能專心做作業嗎?」
「講了幾遍了,你能不能走點心?媽媽也很累,你能不能尊重一下媽媽的勞動成果?」
孩子被教訓得低下了頭。
結果周耘鋒直接衝進來,指著我的鼻子罵我:
「有病。
「一回家就拉拉個臉,拉拉給誰看?
「一天到晚就你累?
在家帶孩子,你說累,現在出去上班了,還是你累。
「就你那個破班,輕輕松松,能有多累?能不能別那麼矯情!
「滿天下看看,哪個當媽的跟你一樣。出去躲清闲還不夠,回家輔導個孩子還這麼沒耐心,你配當媽嗎?」
我氣得哆嗦。
孩子從生下來就是我帶。
好不容易上了小學,他這個做爸爸的,除了偶爾帶孩子玩遊戲,沒有完整地帶過一天。
他有什麼資格指責我,不配當媽?
我忍不住反駁:「我不配當媽,你配當爸嗎?孩子從生下來,你帶過一天嗎?你憑什麼指責我?」
周耘鋒冷笑:「錢不是老子賺的?沒有老子辛辛苦苦在外頭掙錢,就憑你掙那仨瓜倆棗,你能過上現在這好日子?」
又扯到了錢。
我隻覺得內心無盡悲涼。
2
我和周耘鋒是大學同學。
沒生孩子前,我倆都在互聯網公司,掙得差不多。
婚後,我本來想拼幾年事業再生孩子。
但婆婆卻一直催生,而且生之前,她信誓旦旦說生了之後孩子就交給她,絕對讓我們沒有後顧之憂。
結果孩子生下來,本來說好來幫忙的婆婆,月嫂前腳走,後腳她就扭了腰。
這一扭就扭了好幾年。
因為沒人帶孩子,我隻好辭了職。
辭職之後,帶孩子便成了我的專職。
老公白天上班賺錢很辛苦,好不容易下班,當然要好好休息。
而我在家帶孩子,幸福又輕松,有什麼資格喊累?
每天陪著自己家可愛的寶寶吃飯睡覺,喊累就是矯情。
那兩年,
周耘鋒動不動就說他養家,在家裡倒了油瓶都不扶,更別提幫我帶孩子了。
孩子兩歲的時候,有一次我發高燒,讓周耘鋒陪孩子。
結果周耘鋒卻扔下我和孩子,堅持出門應酬。
「你在家帶孩子享福,能不能理解一下我上班的壓力?
「有什麼困難,自己克服一下,不要那麼矯情。」
那個時候,我懷裡抱著孩子,很想一了百了。
可是孩子哭累了,夢裡呢喃著都是「媽媽抱」,又讓我覺得,我沒有資格S。
我生了他,總要為他負責。
那時候加了很多寶媽群,每一個人都過著跟我差不多的日子。
大家相互鼓勵,都說,等孩子再大一些就好了。
孩子上了幼兒園,婆婆傷了的腰終於好了,可以來帶孩子了。
全家人都說,
孩子大了,我可以去找個班上了。
但因為事業空窗了小三年,再加上孩子小,除了打零工,根本沒有像樣的公司願意僱佣我。
後來,我咬牙考上了一家事業單位。
雖然是體制內,但作為窗口單位,事實上事務繁雜,經常加班,掙得也不多。
在現在這個環境下,我很知足,一直努力適應工作節奏。
但在周耘鋒全家眼裡,我根本不是去上班了,而是出去躲清闲去了。
甭管我上班多累,加班回來多晚,回家都要繼續管孩子、做家務。
因為婆婆累了一天,周耘鋒也累了一天,隻有我在外面「休息」了一天。
而且,他還動不動就要拿我掙得比他少說事。
哪怕我們曾經起點一樣,哪怕我是因為生養跟著他姓周的孩子,才斷送了我的職業前景。
明明我為家庭做出了犧牲,現在這卻成了周耘鋒拿捏我的把柄。
每次吵架,他都會說,他掙了錢,他養了家,沒有他,我根本過不上現在的好日子。
可笑的是,也是眼前這個面目猙獰的男人,曾經在我不得不辭職的時候,信誓旦旦地保證:「我的錢就是你的錢,我會永遠記住親親老婆的犧牲。」
好在一次次失望疊加之後,我對婚姻和周耘鋒早已沒有了任何期待,有的隻剩下為了孩子有個完整家庭的堅持。
3
我不想掰扯,隻想解決問題:「孩子不是我一個人的,以後我不在家,孩子作業就歸你輔導。不寫完作業不準玩遊戲。」
沒想到隻換來周雲峰的冷笑和輕蔑:「你還指揮起我來了?這個家你說的算?你算老幾?!」
而這個時候,一直在客廳待著的婆婆,
也衝進來加入戰團。
「讓他輔導?他一個大老爺們,又要上班掙錢,又要回家輔導孩子,娶你有什麼用?」
我氣急了,忍不住問婆婆:「我沒上班嗎?我沒掙錢嗎?」
婆婆呸了我一口:
「你上班那麼輕松,跟耘鋒能比嗎?
「就你掙那仨瓜倆棗,還好意思說你也上班掙錢!
「上個破班,全家人都欠你的,一回家就罵孩子,我看你就是病得不輕。
「人家別人家的媳婦,既能掙錢,又能養家,也沒見跟你似的,回家就發瘋。
「本事不大,脾氣不小。輔導孩子做作業這麼輕松的事都做不好,還有臉罵孩子。」
說著,她就拽著周燁的胳膊往外走:「別理你媽這個瘋子,走,跟奶奶去吃好吃的。」
周燁歡呼一聲跳起來,
就要跟著婆婆離開。
我喝止他,攥住他的另一個胳膊,不讓他走。
周燁毫不猶豫地甩開了我的手:「你煩不煩!」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個我一手帶大的孩子。
他翻了一個跟我婆婆一模一樣的白眼給我:「隻有沒本事的大人才雞娃。爸爸說了,你掙的錢還沒有他一半多,你神氣什麼?」
「有你這麼個媽真倒霉,我同學的媽可不跟你一樣。」
眼前三張肖似的臉,用同樣的語氣,說著如出一轍的話。
對我來說,世界上沒有比眼下這一幕更恐怖的恐怖片。
他們三個開開心心地出去了。
我聽見周耘鋒大聲地問周燁:「想不想出去吃消夜?走,今天咱不寫那個破作業了,我就不信,天還能塌下來。」
周燁一蹦三尺高:「爸爸萬歲!
」
很快,三個人都出了門,把我留在家裡。
我環顧這個家,桌上還留著一堆被周燁吃完尖尖剩下來的草莓屁股,沙發下面扔著的周耘鋒的三隻襪子,廚房水池裡還有晚飯後泡著的油碟油碗。
這都是留給我這個輕松的人的家務。
婆婆明明天天在家,號稱幫我們操持家務,但其實隻給她大兒子和大孫子做飯吃。
我從懷孕後,聞到肉味就惡心,於是開始吃素。她卻習慣用大油炒菜,頓頓不是雞鴨就是魚肉,說兒子累、孫子長身體,必須每天吃好點。
基本每天我晚上回來,隻能吃點主食墊墊。
而且婆婆說腰不好,一周也擦不了一次地,更是以不會使用洗衣機為由不洗衣服。
周耘鋒的髒衣服、髒襪子習慣性亂扔,明明我買了髒衣簍,他卻還是隨地扔襪子。
廚房衛生、廁所衛生、我們一家三口的衣服,通常都是我在孩子睡著後再做。
每天隻要我一進家門,家裡大大小小的事情就全都認了主。
就這周耘鋒還要說:「我媽忙活一天夠辛苦了,你那個班那麼輕松,回家能幹就多幹點。」
在我還沒有完全對周耘鋒失望之前,我也曾經試圖跟他溝通,我的工作也很累。
換來的也隻是他的輕蔑:「你累你讓你媽來帶孩子呀?」
他明明知道,我親媽重男輕女,一心撲在我哥身上,根本不會管我。
我們戀愛那會兒,周耘鋒知道我在原生家庭中受的委屈,曾經心疼得掉眼淚:「他們不愛你,我愛你。王一凡,這輩子我周耘鋒隻愛你!」
就是這句話,讓我真正開始考慮要跟周耘鋒組建家庭。
從未被堅定愛過的我,
真的想要一個屬於我自己的家庭,也真的想要一個隻愛我的愛人。
可這個曾經說要隻愛我的人,現在卻拳拳到肉,對著我人生最痛楚、最脆弱的地方猛擊。
我永遠記得他當時看我的眼神:「王一凡,你就是這個命,別矯情了。」
我知道他的言外之意,連我親媽都不愛我,不幫我,我又憑什麼指望他,指望他媽來愛我,幫我呢。
那一瞬間,我也突然理解了,為什麼周耘鋒在我生孩子之後會突然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因為他知道,我是一個身後無靠的女人。
除了他給我的這個「家」,我無處可去,無人可依。
所以,他才懶得對我分心費神。
但即使意識到了這一點,我也依然隻能繼續留在這個「家」裡。
因為我還有孩子。
離了周耘鋒,
我無法靠自己養好一個孩子。
所以,我任由自己在這個令人窒息的家裡越陷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