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嘔。」
我和裴翊雙雙作嘔。
「畜生,不孝女,你是我們林家最大的恥辱!」
我默默朝後移了幾步,可還是沒能抵擋住臭味。
「嘔。」
真不是我不想反駁。
而是現在這種情況,張嘴和他們說話,無異於自討大便吃。
「嘔。」
走廊裡陸續傳出無辜路人作嘔的聲音。
爸媽雖然氣得要S,卻還是飛速離開病房。
畢竟再待下去,腦袋都要被腌入味了。
一直默默站在原地的醫生走向我。
我懂,父債女償。
平心而論,這幾天醫生對我挺好的。
我生出點愧疚心。
「抱歉,醫生,我也不知道他們會這樣。」
醫生奇怪地看向我。
「你為什麼要道歉?罵人的是你父母。」
我撓撓頭。
「對哦,我又沒罵人。」
於是我心安理得地回到病房。
還沒進門,就聽見裴翊小聲呼喚:「媽。」
衣著華貴的貴婦正站在窗前。
「小翊,你先出去,媽媽有話和這位女孩說。」
女孩,指的應該是我。
裴翊沒有立刻離開病房。
「媽,是我主動要求她和我住一間病房的,你別為難她好不好?都是我的錯。」
這對話……
難不成即將上演給我幾百萬,讓我離開她兒子的橋段?!
我興奮地蒼蠅搓手。
「裴翊你快出去,我與這位美麗善良的夫人單獨說說話!」
把裴翊推出病房後,我貼心地關上了門。
貴婦猶豫了一瞬,隨手掏出了一張銀行卡。
我顫著手接過。
「您放心,從此我一定離裴翊遠遠的!」
貴婦疑惑地看著我。
「不,我要你繼續留在小翊身邊。」
啊?
那這卡是?
貴婦接著道:「我希望你事事順著小翊,最好,能讓他一輩子離不開這裡。」
「他每在精神病院待一年,我就會往這張卡裡打五百萬。」
「按月支付,每個月付你五十萬。」
說完,她拉開門頭也不回地離開。
此刻,我無比慶幸自己關了門。
不然裴翊那個自卑怪該有多難過。
「我媽媽說的話你別往心上去,她就是不太喜歡我,所以對我的朋友態度也會比較差。」
「都是我的錯……」
我攥著手裡那張卡。
「裴翊,你沒錯,我也沒錯。」
「錯的是他們。」
片刻後,我接著道:「如果讓你一輩子待在這裡,你會開心嗎?」
裴翊想了想回答我:「這裡很好,有你,有醫生。」
「隻是,我不想一輩子被關在這裡。」
「好,那我帶你逃出去。」
「報酬五百萬,發手機的時候結清。」
裴翊呆愣地看著我,隨即笑了。
「好。」
我把手裡的卡用力掰斷。
不就是五百萬。
賺誰的不是賺!
當然,我的逃離計劃不是破窗,也不是爬牆。
而是真正地讓裴翊痊愈。
讓他能昂首挺胸重回社會。
5
醫生敲響了門。
「林棠,你的父母執意要退費,讓你出院。」
我清了清嗓子。
「不就是退費,醫生,退給他們,我給你雙倍!」
「我成年了,能做主。」
醫生瞥了我一眼,無奈道:「還演上霸道總裁了,你把費用補齊就行,不用雙倍。」
那天起,我陪著裴翊診療,反駁一切他口中貶低自己的話。
我的缺點對上他,反而變成了優點。
僅僅一周,裴翊就沒再換著花樣貶低自己。
醫生對著我豎起了大拇指。
「幹得好林棠,這次收了人家多少錢?
」
「什麼錢不錢的,我純是熱心。」
醫生看我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出言提醒。
「精神病沒你想得那麼簡單,激素是不受人控制的。」
「你不會是想搶我的飯碗吧?」
果然不能半路開香檳。
當晚,裴翊的狀態變得很差。
不說話,也不睡覺。
我怎麼和他搭話,他都隻盯著地板發呆。
由於我和裴翊從沒表現出自傷傾向,所以我們的床上沒有束縛帶。
不能刺激到裴翊,更不能放任他這樣。
我幾乎快把腦袋抓破。
最後,我想到了一個絕妙的辦法。
我抱著自己的被子擠到裴翊身旁。
「我那床太硬了,跟你擠一晚!」
觸碰到裴翊身子的一瞬間,
他顫了下。
隨後才大夢初醒般看向我。
「你介意也沒用哈,我今晚睡定你的床了!」
我在裴翊身旁歇下,睡前裝作不經意地拉住他一隻手。
「我會做噩夢,你抓著我點。」
一夜無話。
裴翊保持著坐姿直到天明。
我實在熬不住,迷迷糊糊地醒了睡,睡了醒。
偶爾裴翊動動身子,我都會被驚醒。
天光大亮的時候,裴翊終於開口說話。
「你和醫生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你是為了錢才和我相處的。」
我精神有些恍惚。
「當然不是因為錢。」
不是因為錢嗎?
我狠狠拷問自己的良心。
發現我沒什麼良心。
我還真是為了錢。
裴翊清澈的雙眼緊緊盯著我。
我心虛解釋:「有錢也是一種優點,對吧?」
他苦笑一聲,又陷入了沉默。
裴翊要是說話我還能給他洗洗腦。
可他現在完全不願意跟我溝通。
不過睡了一晚,他始終沒把手抽走。
我暗暗安慰自己,這說明裴翊隻是暫時性的心情低落,沒事沒事。
剛安慰完自己,裴翊就不動聲色地把胳膊抽走。
不要啊!我的財神爺,我的大客戶,我的五百萬還沒打款啊!
6
為了搞清裴翊身上的狀況,我向醫生申請和他一起查房。
查房前,醫生遞給我口罩、帽子和手套,並叮囑我一定要穿戴嚴實。
想到那天爸媽的慘狀,我又找醫生要了個帽子。
然而,
一切裝備都隻能堪堪對抗物理攻擊。
這次查房我們沒被丟大便。
隻是幾個病友見我是生面孔,非要把吊針戳我手上。
說是要讓我融入他們的大家庭。
我拼S抵抗。
沒用,他們力氣很大,醫生都沒能攔住。
看著手上的血洞,我欲哭無淚。
不是,我說我要融入了嗎?
好沒邊界感。
即使受傷,我也沒忘自己是來幹嘛的。
大多數病友都安靜地待在病床上。
走到其中一間病房時,病床上的女孩忽然問我。
人為什麼要活著?
我是個槓精,所以我沒敢開口。
醫生遞給她一顆巧克力。
「為了吃好吃的。」
她接過巧克力,
小口小口地吃著。
「真甜,再活一天吧。」
女孩的手腕上滿是傷痕。
坑坑窪窪的。
少數傷痕有縫合痕跡,多數沒有。
她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目光。
「放心好啦,我不疼。」
我垂下眼睛不忍心再看她。
查房結束後,醫生問我突然跟著他一起查房,是不是因為裴翊。
我點點頭。
他問我看到了什麼。
我答不上來。
痛苦,壓抑,還是絕望?
都有,可又都不準確。
裴翊還是坐在病床上。
我靠近他。
「裴翊,我需要你。」
他看向我,嘴角勉強扯成個笑。
「還沒到發手機的日子,發了手機我會把錢轉給你。
」
我輕輕抓住他的手。
「我說,我需要你,不是錢,是你這個人。」
他掙脫不開我的手,索性放任我抓著。
「我這樣差勁的人,你需要我什麼?」
我緊挨著他坐下。
「沒遇見你之前,我想過去S。」
裴翊終於有了點反應,他反握住我的手。
「能住進這個醫院的,應該都有這個想法,甚至行動過。」
但大家都活下來了。
無論是什麼原因,至少這一刻,我們還活著。
「裴翊,我承認和你接觸是因為錢。」
「而你恰好很慷慨。」
「可讓我不再想放棄自己的,是你。」
「一想到你或許會因為我好起來,我就想活下去,有活得更好的動力。」
我說完自己想說的話,
實在扛不住困意,枕著裴翊的枕頭安穩入睡。
醒來時,醫生叫我們去一對一治療。
路上,醫生看著我欲言又止,躊躇半天才開口。
「你和裴翊畢竟都是成年男女,還是各睡各的吧?」
語氣小心翼翼的。
生怕說錯哪句話惹到我們。
一股熱意直衝我的腦門。
「好……好的好的,我們下次注意。」
醫生見我竟然沒反駁他,悄悄松了口氣。
裴翊依舊要求我陪著他,他才肯治療。
醫生見狀,幹脆讓我們兩個一起治。
這次治療,醫生換了個方式。
醫生不再讓我們回憶那些痛苦根源。
他要我們寫出自己病好之後想做些什麼。
一整個下午,
我們專注地伏在桌子前。
一筆一劃地寫下未來。
等我們都寫好,治療室的門忽然被撞開。
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闖了進來。
「你真有本事,假扮醫生這麼久,竟然沒人發現!」
假扮醫生?!
我轉頭看向自己的主治醫生。
風吹起他的白大褂,我瞥見了他塞在褲子裡的條紋病號服。
7
不是吧……
一直給我們治療的醫生,原來是病友假扮的?!
我猛擊自己的大腿。
真實的痛感讓我確認,這不是在夢裡。
裴翊眼中有和我一樣的震驚。
假醫生倒是沒太大的反應,他順從地脫下白大褂。
「久病成醫嘛,
說不定我比你們正經醫生治得還好呢?」
假醫生被一群人帶走。
我有些擔心。
「裴翊,他……不會被警察抓起來吧?」
裴翊回過神,喃喃道:「我們都是精神病人,應該不會吧?」
我看著假醫生遺留在桌上的白大褂,忽然計上心來。
「你說,要是是我假扮醫生,多久會被抓住?」
裴翊表示不理解,但尊重我的一切想法。
我套上白大褂,壓低聲音。
「裴翊,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的主治醫生。」
裴翊配合地遞上他剛寫完的未來計劃。
【想養幾隻貓,還有狗。】
【坐一次摩天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