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蕭一鳴不知是不是得了什麼命令,總是時不時就冒出來,我走到哪兒他就跟到哪兒。


 


我哭笑不得,嘟囔著:「你還不去爭戰功賺銀子,當心回了京城沒錢娶媳婦。」


蕭一鳴不語,隻在第二天見我時送上了金鑲玉步搖。


 


我倒吸一口冷氣,沒想到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小將這麼財大氣粗。


 


這麼貴重的東西我可不敢收,我找到父親,拜託父親還給蕭一鳴。


 


可一向軍紀嚴明的父親卻說:「他愛送就送吧。」


 


我沒辦法,隻好找上蕭一鳴,想將禮物還給他。


 


可他卻不肯收回,隻溫柔地看著我:「早些年我家中為我定了一門親事,可我不知如何表達情意,你就當幫幫我,讓我練習練習如何給女孩子送禮物,行嗎?」


 


他說得可憐至極,仿佛我收下這支價值連城的步搖是幫了他大忙似的。


 


我無奈道:"那...好吧。」


 


「多謝姜姑娘。」蕭一鳴溫柔笑著,替我插上步搖,又倒退一步仔細瞻仰,眼神溫柔。


 


「你知道吧,這步搖裡面有暗器,遇到危險還能當武器用。」


 


我眼眸一亮:「真的?快給我演示演示。」


 


蕭一鳴笑了:「好啊,不過這裡人太多,我們換個地方。」


 


我不解:「演示兵器為什麼還要換個地方?」


 


他緩緩靠近我,壓低嗓音:「這個武器裡,有個秘密,不足為外人道。」


 


我一頭霧水:"你啊,要不..."


 


「走。」他翻身上馬,示意我上另一匹馬,「軍營後山人跡罕至,正好可以試武器。」說完,不等我答應,便騎馬飛奔出去。


 


我沒辦法,隻得跟上。


 


反正是父親的部下,

我倒不擔心他會圖謀不軌。


 


隻是他這神神秘秘的樣子,著實奇怪。


 


15


 


一路馬蹄飛奔向前,蕭一鳴騎術很好,騎得飛快。


 


卻還是時不時回頭看我,生怕我沒跟上。


 


後山森林越來越茂密,路越來越窄,我心裡開始忐忑起來。


 


這個蕭一鳴,該不會是奸細吧?


 


我摸摸靴子裡藏著的匕首,勒緊韁繩開始無意識地與他拉開距離。


 


腦海裡不斷浮現他的話——「這個武器,不足為外人道。」


 


「蕭一鳴!」我突然朝前喊了一嗓子,「前面都快沒路了,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兒?」


 


他沒回頭,隻大聲回答:「自然是該去的地方。」


 


我更緊張了:「什麼地方該去?什麼地方不該去?你要不說,

我就不走了。」


 


他勒住韁繩,等我騎馬跟上,與我並駕而行,含笑看著我,眼神裡帶著諱莫如深:「該去的地方就是履約的地方。」


 


他說完深深看著我,語氣裡帶著一絲激動,「兩個人的約。」


 


我蹙眉不解,總覺得今天的蕭一鳴有些不對勁。


 


我和他之間有什麼約定?難道我們之前認識?可我一時半會兒又想不起來。


 


蕭一鳴,咱們之前是不是見過?」我試探著問。


 


他不語,隻含笑看著前方:「別浪費時間了,走吧。」


 


從小路穿過密林,眨眼間到了一處山谷。


 


此處繁花盡開,香氣撲鼻,竟是一個人間仙境。


 


我忽然站住不走了:「那個,要不咱還是回去吧。」


 


憑空出現的人間仙境,怎麼看怎麼詭異。


 


蕭一鳴眼眸晦暗不明,

第一次不顧禮儀拉著我的手:「已經到了,去看看吧。」


 


我咬咬牙:「你跟我說實話,你真的是來給我展示步搖上的玄機嗎?」


 


他不語,隻是笑著拉著我進入山谷。


 


我滿心疑惑,卻也覺得他沒什麼壞心,就隨他去了。


 


從外面看,山谷裡長滿鮮花,可進來才知道,此處另有玄機。


 


各種花草之中架起一個秋千,不遠處還有涼亭和小溪,比宮裡的御花園還要精妙絕倫。


 


「哇,太美了!」我張大嘴巴,先前的忐忑一掃而空。


 


蕭一鳴笑道:「喜歡嗎?」


 


他說完,摘下我頭上的步搖:「說好的給你演示武器。」


 


我愣了,還真是為了演示武器啊。


 


見他這麼大費周章的,我還以為他要表白呢。


 


我點點頭,期期艾艾地看著他,

亮著眼睛盯著那隻步搖。


 


在我的注視下,他打開步搖頂端,真的出現一個空心步搖杆,裡面插著一小塊絹布。


 


「這是什麼?」我奇怪地問。


 


蕭一鳴看著我,緩緩抽出絹布:「要打開嗎?」


 


我覺得奇怪,明明是他說要展示的,這會兒又問我意見。


 


「那就打開看看唄。」


 


他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深深的眷戀:「還是你來打開吧。」


 


我一愣,嘟嘟囔囔:「看你這樣子,難道這裡面有毒?」


 


他搖頭:「毒沒有,但重要的東西有。」


 


說話間,我已經打開了絹布。


 


明黃色的絹布上寫著:「賜姜家嫡女與太子蕭一鳴為夫妻。」


 


我腦子轟的一下炸開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反復看了又看,

哆哆嗦嗦問:"這是...聖旨?」


 


蕭一鳴不語,隻深情注視著我,眼眸裡閃過一絲期待。


 


我聲音顫抖:「你不會就是太子殿下吧?」


 


他含笑,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拒絕:「我是旁人的太子殿下,是你未來的夫君。阿星,太後她老人家告訴我,想賜婚與你我,可你卻含糊拒絕。於是我就想,到底是什麼樣的女子連太子妃之位都看不上眼。於是我拜託父皇讓我隨姜將軍來邊關,一來是為了體察民情,二來是為了看看你是什麼樣子的女子。」


 


說到這裡,他攥住我的手,「阿星,你比我想得還要特別。」


 


16


 


"蕭一鳴,不是,殿下..."我腦子一團亂麻,不知該如何應對。


 


他輕輕捏捏我的臉頰,放緩語氣:「叫我一鳴。我拿出聖旨來,並不是想以權勢壓你,隻是想表明我的決心。

若你執意不同意,我們就當今日什麼事都沒發生。」


 


我垂著頭不敢看他:"可是父親那邊..."


 


他笑出了聲:「你還不了解姜將軍,隻要是你喜歡的,別說太子妃,就是和尚,他也要逼人還俗。姜將軍已然知曉賜婚一事,他並未反對。」


 


並未反對就是也沒有很贊成的意思了。


 


他見我忐忑不安,幹脆拉我上馬,要面見父親說個清楚。


 


果然,父親捋著胡須長籲短嘆一番,最後告訴我:


 


"為父原本是反對你進宮的,都說一入宮門深似海,你這個性格也實在不適合憋在宮裡。可是..."


 


他拿出了一張和離書,「殿下不光承諾此生絕不納妾,還提前寫好了和離書,他說如果有一天你不開心,你可以隨時離開,甚至如果你願意,你生下的孩子也可以帶走。」


 


我腦子更亂了。


 


蕭一鳴見我彷徨無措,輕聲安慰:「無妨,你就當我是普通將士。以回京之日為限,若你喜歡我,我們就成婚,若你依舊對我沒感覺,那我也絕不強求。」


 


接下來的日子裡,他果然說到做到。


 


每天一早送花,送吃的,不時地送些驚喜,還和我切磋武藝。


 


甚至在打雷的深夜,在我帳篷外借著閃電表演起了皮影戲。


 


兩個小人兒一動一跳,閃電忽明忽暗,居然讓我忘記了打雷的恐懼。


 


看著看著,我忽然想起他還在外面淋雨,趕忙將他叫進帳篷。


 


他怕過了寒氣給我,與我拉開距離。


 


見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他笑出了聲:「我告訴你個秘密。」


 


「什麼?」我抬眸看他。


 


他神神秘秘道:「你緊張的時候會掐手指。」


 


我一愣,

低頭看手指,可手指上光滑一片,沒有半點被掐的痕跡。


 


「你騙我!」我抬手給了他一拳,先前的緊張氣氛一掃而空。


 


第二天,我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他病了,整個人縮在被子裡抖成一團。


 


我去看他,順便熬好了藥。


 


他一見我立刻把被子一掀,佯裝無事。


 


我白了他一眼:「喲,這麼強壯啊,得了風寒還面色如常。」


 


「那當然!」他拍拍胸脯,卻不料胸腔一陣難受,猛烈咳嗽起來。


 


我趕忙上前替他順氣:「還逞強不逞強啊?」我端著藥碗送到他嘴邊,他忽然皺眉癟嘴:「苦。」


 


我啞然失笑,從懷裡掏出一顆糖來:「這麼大的人了還怕苦。」


 


他卻搖搖頭:「不要這顆糖,要更甜的。」


 


什麼更甜的?

我不解,眨巴眨巴眼睛看著他。


 


他狡黠一笑,衝著那藥碗抬抬下巴。


 


我了然,淬了一下,不得不舀起藥來吹涼了喂到他嘴邊。


 


他喝了一勺,搶過我的藥碗一飲而盡。


 


而後擦擦嘴角的湯汁,滿足地長嘆一聲:「喂一口就可以了,我可舍不得你伺候人,就算伺候我也不行。」


 


17


 


我離開後,邊關陣雨連連,聽說京城也是連日陰霾。


 


萬安寺以佛子清修為由已經閉寺多日,寺中人誰都不敢說出實情。


 


梵明不顧清規戒律,日夜酗酒,動輒哭喊,儼然是失心瘋了。


 


他如此癲狂已有一段時日。


 


這段時間,他不出房門,不去念經,隻不停地抱著酒罐子哭。


 


寺中人紛紛勸解,可他像是沒了耳朵,什麼話都聽不進去。


 


若不是他這身袈裟,恐怕旁人會以為他是哪個人見人打的酒鬼。


 


眾人聚在一起,聽著裡屋傳來的哭喊聲,忍不住議論。


 


佛子到底是怎麼了?以往再大的事兒也沒見他如此崩潰。」這人說完,長長嘆了口氣,還往裡屋看了一眼。


 


難不成是沒幫到陸小姐,心生愧疚?而且陸小姐好像和佛子生了嫌隙,這段日子都不曾登門。」這人說完,其他人紛紛附和,可也有人反對。


 


不應該吧,冊封太子妃的旨意還沒下來,一切都還有轉機。」


 


不會是中邪了吧?」此話一出,招來不少人的吐槽,「咱們佛子就是高僧,什麼妖魔鬼怪能上他的身。」


 


唉,你們說會不會和姜小姐有關?」


 


眾人面面相覷,有人猶豫,「不能吧,佛子接近她就是為了陸小姐,怎麼可能為她瘋癲至此。


 


可是……自從姜小姐走後,佛子才如此行徑……」


 


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當初有人說姜小姐離開了,佛子聽聞後就暈倒了,醒來後砸了房間。」


 


常年跟在梵明身邊的小沙彌長長嘆了口氣,「唉,佛子啊,八成是……」


 


"是什麼?」


 


「是動了真心了。」小沙彌說完,滿眼擔憂。


 


可其他人一聽,紛紛推搡他,「你這說的是廢話,任誰都看出來了,佛子對陸小姐與眾不同。」


 


「他是對姜繁星動真心了!」


 


眾人驀然抬頭,發現陸薇薇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們身後。


 


她穿著男裝,滿臉陰沉。


 


「陸小姐,今日萬安寺閉寺,您早些回去吧。

」有人小心勸解。


 


陸薇薇冷笑,「既然是閉寺,那就無人知曉,我進來又如何。你們的佛子如今對姜小姐愛而不得,我來看看他,全了幼年情誼。」


 


「陸小姐,求您高抬貴手,就先饒了佛子吧,就算找他問個明白,也等他好些了,成嗎?」


 


貼身沙彌小心翼翼擋在陸薇薇面前,生怕她一個衝動跑進梵明房間。


 


「饒了他?」陸薇薇陡然冷笑,「恐怕如今已經輪不到我饒不饒他了,他在宮中那事鬧開了,聖上派人查探,發現他就是十幾年前貪贓枉法的聶家人後代,如今正想著怎麼處置呢。」


 


眾人聽聞,驚惶失措。


 


有人跑到萬安寺門口去看,果不其然。


 


寺周圍多了許多官兵,雖無硬闖的意思,卻個個虎視眈眈。


 


有人慌了,朝著梵明房間大喊:「佛子,

您快逃吧,聖上這就派人來抓您了。」


 


陸薇薇冷笑:「逃?往哪兒逃?我早問過他,是不是愛上了姜繁星,他矢口否認,如今這般下場皆是他咎由自取。」


 


眾人緘口不言,不知該如何應對。


 


也有人硬著頭皮反駁:「這都是猜測,佛子怎麼可能愛上姜小姐,她一點都不溫婉端莊,還好舞刀動槍的。」


 


「事實擺在眼前。」陸薇薇眼裡閃過一絲不甘,「你們看看他這副樣子,像是不愛的樣子嗎?」


 


再沒人說話,他們回憶起之前的點點滴滴,愈發覺得陸薇薇說得有道理。


 


那個貼身沙彌終於坐不住了,敲響了梵明房門。


 


「佛子,大伙兒都以為您是為了姜小姐才變成這樣的,您給大伙兒個準話,成不?」


 


門吱嘎一聲開了,梵明裹著酒氣從房裡晃晃悠悠走出來。


 


有人小心翼翼問他:「佛子,您當真對姜小姐動了真心?」


 


梵明側目看著這人,忽然暴起。


 


一把摔掉酒壺,酒水四濺,碎片亂飛。


 


他猩紅著雙眼盯著眾人,聲音像是砂石磨過般:「對,我就是動了真心,對姜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