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以往那些為梁安歌功頌德的小報商販找到了婆母,說是無論出多少錢,都不願寫頌詞。
婆母對這些事情很是懼怕。
我明白,她不是擔心梁安,而是擔心這榮耀之下的富貴顯赫是否會因朝堂爭鬥而化作雲煙。
這些事情,通過舊日侍從之口,一五一十傳到了我耳中。
他們更是透露,婆母現在拿了掌家權,但那慕容玥跋扈,更是不將婆母放在眼裡。
婆母對此雖有微詞,但是面對聖眷正濃的公主,也隻能忍氣吞聲。
我微微一笑,未言其他。
果然,半夜時分,婆母特地來到柴房。
她言語懇切,「星影,這些日子確實是委屈你了,但,但安兒的前程更要緊。」
她向我遞上錦衣華服、胭脂水粉。
勸說我在梁安婚禮當日,
必定要隆重出席。
是啊,隻要旁人看我衣著華麗,必不會猜測華袍之下是否有著累累傷痕。
他們隻會知道,梁大將軍重情重義,是大梁第一好男兒。
未來官路,必定亨通。
我故意說:「那公主能容得下我嗎?」
婆母送我的衣裙,是價值千金的紫雲紗,宮中貴妃都沒有幾匹。
若是慕容玥看到,肯定對我敵意更甚。
我知曉婆母打的什麼算盤。
隻是現在,時機即將成熟,我不願再成為他人工具。
婆母聽到公主二字,臉色黯淡了不少,隻道:「玥兒也是太任性了,現在府中一切事宜由我做主,她也該收收性子。」
我挑挑眉,收下華服,算是默許了。
婆母臨走前,我不經意提到:「婆母,那镯子的翠色,
越發動人了。」
婆母背影一愣。
我笑道:「婆母,還是小心些好,雖然那镯子裡的藥性散了不少,但是公主畢竟不是我這賤奴出身。」
婆母渾身顫抖,她緩緩轉身,目光冷然:「你知道了?」
「我一直都知道,您在那镯子裡放了西夷寒藥粉末。」
婆母SS盯著我:「開個條件吧,怎樣你才能閉嘴。」
婆母走後。
我數著她給我的封口費,加上之前慕容玥賞的金子。
這些錢,足夠了。
清兒喜道:「有了這些錢,我們此後的路費也有了著落。」
我笑著搖搖頭,這些錢可不是用來離開這兒的。
我將銀票塞到清兒手中,又俯身對她耳語幾句。
清兒聽後,有些擔憂道:「夫人,這……若是此舉讓您再受傷害——」
我抬手打斷她的話,
直說無妨。
這些皮肉傷算什麼呢。
皮肉的痛苦,不過是讓我看清現實,讓我牢記仇恨。
清兒又拿出烏玉做的小瓶,驚喜道:「夫人,我悄悄給您說,這是將軍讓我帶給您的,說是給您治傷用!」
我隻是掃了眼,沒有吭聲。
「將軍心中,還是記掛您的。」
呵,是嘛。
不過是多餘的憐惜罷了。
7
翌日,軍中急報,西夷大軍攻陷邊城數座,劍指京城。
梁安本是要應敵,但慕容玥卻不願。
因她的婚期將至,若是梁安出戰,便要延至明年。
「那些百姓算什麼?難道我與你的婚禮不重要嗎?」
兩人在府中爭執,而我跟著其他嬤嬤在院下清掃落花。
嬤嬤輕聲問我:「夫人,
這時日到了,怎麼那位夫人還不來?」
我淡笑不語。
看來,府中的嬤嬤們,都將那外室的事情瞞得很好。
「玥兒,你怎麼如此任性?你且讓我去軍營將一切安排妥當,你以前從不……」
慕容玥仿佛被此話刺激,粗暴地打斷梁安的話頭:「什麼以前?!我跟以前有何分別?!」
她聲音尖銳,嚇得身邊的老嬤嬤不小心丟了掃帚,碰撞出聲響。
兩人向我這邊瞧來,梁安的目光凝在我的鬢邊紅梅珠花上。
那是他送我的。
慕容玥順著梁安的目光看向我,眼中猝然冒火,正要抬手收拾我。
不料此時,她的大丫鬟卻慌張跑來,在她耳側說了幾句。
慕容玥粉潤的面龐頓時變得蒼白,她雙唇顫抖地看向梁安。
「你……你何時有了外室?」
梁安聽此,不由後退幾步。
「怎會,我……」
梁安當然不知道,我早已讓清兒將外室夫人從莊子上接回來。
並且,我相信,那豐厚的銀票,足夠這位外室在梁府大鬧一場。
外室夫人名喚秋葉,是京城名花,潑辣幹練,風姿妖娆。
慕容玥本想像欺負我一樣,欺負她。
但是,梁安卻一把攔住她。
「阿葉,你怎麼過來了?」
秋葉嚷嚷道:「我再不過來!我看女兒就要被這跋扈的公主N待而S!」
聽此,慕容玥愣了一陣,喃喃道:「女兒……」
慕容玥猛地扯著我的頭發,
將我拽過來,不住搖晃我的身體:「什麼女兒!安哥哥怎麼會跟這個窯姐有女兒!」
「阿團!阿團不是你的女兒嗎?!」
梁安一把抓住她:「玥兒,你冷靜點!」
「你讓我怎麼冷靜!」
秋葉在一旁幸災樂禍道:「看來咱們梁將軍沒有對你說實話呀!」
「都住口!都住口!」梁安暴怒道。
梁安一向性格穩重,此時卻失去了理智。
他上前一把將我跟秋葉護在身後:「慕容玥,你聽我解釋!」
「我不聽!我不聽!你!你怎麼能喜歡那樣的女人!」
梁安劍眉緊皺:「玥兒,即便我有了星影和秋葉,但我仍然喜歡你呀!」
此話一出,秋葉突然噗嗤一聲笑了。
「咱們將軍真是貴人多忘事,明明咱們花前月下的時候,
您說我是此生唯一所愛呢。」
「啪——」的一聲,梁安臉上挨了慕容玥狠狠一巴掌。
隨後,她一把推開梁安,憤怒讓她的嘴角止不住抽搐。
她緊緊盯著我,「為什麼從來沒有侍從告訴我,梁安有外室,是不是你在從中作梗?」
我淡然一笑:「賤妾不敢。」
「這個娼妓,也是你找來的吧?」
我沒有回答,隻是淡定地整了整頭發。
「公主不知道吧,您來梁府前,秋葉姑娘每月都會來府中跟將軍一聚。」
慕容玥冷笑:「你真能忍!不愧是赫連賤奴之後。」
「公主殿下,為人正妻,就是要有容人雅量。」
「荒謬!」
我裝出一副受驚的姿態,「公主,你可不能這樣說,這話可是我們夫君親自對我說的哦!
」
我望向梁安,他面帶震驚地看著我。
聰慧如他,怎會不明白今日之事是由我做局呢。
慕容玥也看向梁安,臉上除了諷刺,還有深深的失望。
「不過,沒關系的,沒關系。」
她的笑容變得扭曲,「即使如此,我也不會取消婚禮。」
她的笑容逐漸變得瘋癲,她像柔蔓一般纏住呆滯的梁安的手臂。
而梁安肢體僵硬,看我的眼神很是復雜。
「我會跟梁安一生一世在一起。」
我身後的秋葉忍不住切了聲。
而我溫順道:「那就提前祝二位恩愛百年,早生貴子。」
8
秋葉在府中一待就是七天。
她出身風月,行為潑辣,又是阿團生母。
每次與慕容玥有了爭執,
婆母也總是站在秋葉這邊。
但是清兒卻告訴我,雖然每次都是秋葉勝一籌,但是婆母總會悄悄送些禮品給慕容玥。
我問,是不是都是些水頭極好的翡翠。
清兒奇道:「夫人您怎麼知曉?」
我說:「翡翠,才配得上公主呀。」
婆母出身醫藥世家,自然知曉什麼藥能使人不孕。
我先前就好奇,為什麼膝下無子的婆母,能對梁安視如己出。
直到,我收到了那翡翠雙镯。
那從西夷進貢的上好寒藥,我一聞便知。
這便是婆母扭曲的內心。
大婚前一日,我老老實實待在柴房,聽著前院慕容玥跟秋葉的爭執,全當不存在。
我靜靜繡著一幅百子千孫圖。
當我落下最後一針時,梁安出現在我身後。
他一反之前冷漠,上前握住我的手:「你讓秋葉來府,是不是故意的?」
我靜靜抽回手,以沉默作答。
「星影,我就知道你心中有我,所以故意讓秋葉過來氣玥兒,對嗎?」
我聽後,隻想哈哈大笑。
但我忍住了。
他看向百子千孫圖,輕聲問:「這是要給誰的?」
我溫聲道:「明日您大婚,這是送給您與公主的新婚賀禮。」
他看向我的眼神變得柔和,「星影,你願不願做我的妾室?」
我聽後,隻覺得可笑。
果然,對於男人來說,得不到的都是最好的。
慕容玥出身高貴卻跋扈。
秋葉妖娆嫵媚卻潑辣。
現下西夷逼近,政敵針對,梁安卻覺得我的溫順是最好的。
我與梁安四目相對,眼中是虛假卻晶瑩的淚:「我若是成為你的妾室,恐怕會被慕容玥打S的!」
說罷,我輕輕褪下衣衫,露出青紫斑駁的後背,「將軍,你看這樣,我怎敢在你身邊?」
此時月光傾落在我的肌膚上,還有我鬢邊他送我的紅梅珠花。
我知道,這個角度,這個姿態,最能激起他的憐惜。
果然,梁安一把將我抱起。
.......
床圍搖晃,衣裳散亂。
我很清醒,聽著前院爭吵聲漸弱。
而我身上的男人也沉沉睡去。
我輕嗅了嗅腕上的迷魂香。
真好用,西夷的迷魂香就是不錯。
因著大婚,梁安周邊的侍從都被婆母調走幫忙。
剩下的侍從向來心服於我,
於是我三言兩語就把他們支開了。
隨後,我趁四下無人進了書房,用發針撬開櫃子,取走了兵符。
事後我將一切歸位。
等侍從回來後,我故意說看到有可疑人從書房經過。
這些侍從急忙進書房查看。
察覺到並無不妥後,便退了出來。
而我微微勾起唇角,轉身來到後院隱蔽處。
一隻獵鷹蹲在假山上。
我將兵符綁在獵鷹爪上。
隨後,目送著獵鷹向西夷大軍方向飛去。
三更時分。
整個梁府都在沉睡。
我知道,等到天亮時刻。
西夷大軍將會向京城進發。
我將身上的錢都給了秋葉。
秋葉數著錢,爽快道:「多謝姑娘了。」
清兒在馬車前清點行李。
我將秋葉拉到角落,低聲用西夷語問:「朝中官員來往密信發給兄長了嗎?」
秋葉同樣用西夷語回道:「一切按計劃進行。」
隨後,她看了眼梁府,「真好,有人幫我養著孩子,我做任務倒也自在。」
我輕笑幾聲,「他恐怕還不知道,阿團根本不是他的血脈吧。」
秋葉捂嘴嬌笑:「他那貼身玉墜,被他嫡母下了很重的寒藥,現在體力大不如前,更不論生育了。」
與秋葉告別後,我跟清兒乘著馬車一路向郊外。
清兒哀嘆道:「唉,您都將老夫人送的衣服首飾當了給秋葉,咱們之後用錢該怎麼辦呀?」
我讓清兒放心,「之後,這裡的一切都會是我們的。」
清兒笑了,「夫人又在開玩笑了。」
她不知道,明日此地將換一番天地。
9
大婚前夜,梁安如同往常一樣躲在廊下陰影裡。
冷眼旁觀秋葉與慕容玥撕扯頭發。
慕容玥對秋葉怒吼:「你女兒不就是個私生子,神氣什麼?!」
他靜靜聽著,突然覺得慕容玥有些乏味。
慕容玥出身高貴,但若是當年赫連家沒有敗落。
她慕容玥不過同他一樣,是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女,入不了本家,受人奚落。
而她如今事事強調高低貴賤,這讓梁安心裡有些不痛快。
但他不能表現出來。
畢竟現在,他體力比不上從前,若是還想晉升,便要討好這位公主。
不知為何,他的腦海中浮現赫連星影那張溫柔的笑臉。
他的赫連夫人,總是溫順得像個乖巧的小兔。
當年根基不穩,
為了晉升,他隻能將赫連星影奉獻給上級。
梁安生怕她不會同意,畢竟將自己的妻子獻給他人,罔顧人倫。
而他溫柔的妻,竟然答應了。
她輕輕在他額上落下一吻,「為了將軍,星影什麼都願意做。」
梁安內心很感動。
但是看到赫連星影歸來時,脖頸上曖昧的痕跡。
他又覺得,這女人被人碰了,沒了趣味。
加之,這女人雖然溫順,但是床上總是差點意思。
他的目光落在花樓的秋葉身上。
潑辣、妖媚,花樣多。
很快,秋葉有了身孕。
梁安與赫連星影成婚多年,但是子嗣空虛。
身邊的將領兒女成群,這讓他感到自卑,仿佛又回到幼時被親戚嫌惡的時刻。
他帶著遲疑,
將外室的事情告訴妻子。
讓他意外的是,赫連星影沒有憤怒,隻是柔聲說:「把孩子接過來吧,我來當她的母親。」
他的妻子雖然出身不好,但為人處事卻比高門貴婦還要得體。
更重要的是,他對自己無限包容。
這讓他以為,赫連星影愛的不是他這個虛空的將軍身份,而是他本身。
他承認,自己愛上了星影。
來到柴房,看到曾經的妻子清瘦了很多。
她穿著銀白的紗衣,微微露出布滿青紫傷口的肌膚,更讓他愛憐。
他自滿地猜測,赫連星影還深愛著他,若是不然,一向膽怯的她怎會讓秋葉光明正大出現在慕容玥面前。
因而,當他看到赫連星影主動寬衣解帶,露出那青紫傷痕。
她又小心取下那紅梅珠花,楚楚可憐道:「將軍,
你看,這朵珠花我還保存得很好。」
其實,梁安沒有告訴過星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