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雍國公府寄居著三個表小姐。


 


一個有錢,一個有名。


 


我什麼都無。


 


隻有勾人的芙蓉面和楊柳細腰。


 


國公府老太君說,我隻能給二表哥做妾,否則就給年逾六十的堂官填房。


 


二表哥有花柳病。


 


堂官曾打S三個妻。


 


我不願。


 


春日宴,我便和信陵郡王一起落了水。


 


1.


 


早春,湖水冰冷刺骨。


 


無人搭救。


 


我是自己遊上來的。


 


我躲在大氅裡瑟瑟發抖。


 


國公府的老太君終於來看我了。


 


她是我名義上的姑祖母,我父親是庶出子。


 


她一向瞧不起我們。


 


如今,卻不得不正眼看我,越看她臉色越沉,最終隻是狠狠一拄紫檀拐杖:


 


「林玉妍,

你跟你S去的爹娘一樣上不得臺面。國公府教養七年,還是這副下賤性子,做出這等醜事!」


 


「信陵郡王是什麼人,你也敢招惹他!?


 


她淡漠的抬了抬眼,


 


「絞了頭發,去春臺寺做尼姑吧。」


 


「妍兒,哪裡也不去。」我裹緊身上的鴉青色貂皮大氅,靜靜的開口。


 


大氅輕薄順滑,卻格外暖和。


 


聽說,耗費上千隻紫貂爪上四五分長的皮毛,才能得這一件氅衣。


 


這是信陵郡王隨手扔給我的。


 


落水後,他沒有怪我。


 


反而眼中閃過一抹驚豔。


 


我對自己的容貌很有自信。


 


能做王妃,為什麼還要做這勞什子的狗屁表小姐?


 


老太君知道我想要攀高枝,極為嫌惡道:


 


「我林氏家門不幸,

怎出了你這樣敗壞門楣、沒臉沒皮的女孩,一件大氅,你就以為能飛上枝頭做王妃了麼?」


 


「痴心妄想。」


 


賴嬤嬤端來一碗腥臭的湯藥,是劇毒的斷腸草。


 


老太君的臉在陰影裡變得晦暗不明,


 


「不願去活路,隻能走S路了。」


 


「天潢貴胄之家,不是你一個罪臣之女能肖想的。」


 


這些年,老太君總是想著用各種理由弄S我。


 


我不想S。


 


我極力躲閃。


 


「姑祖母,林氏隻餘我父親一脈,他被你害S……如今隻剩你我兩人,你當真要斬盡S絕?你對得起林氏列祖列宗嘛?」


 


老太君勃然大怒,


 


「孽障,住口。」


 


賴嬤嬤是她親信,力氣極大,趕緊捏住我的嘴,

要把藥灌進去。


 


我使勁掐她脖子。


 


她臉色漸白。


 


腥臭的斷腸草汁液卻不依不饒,沾上我嘴唇。


 


我提著一口氣。


 


我在等。


 


信陵郡王,當真沒有對我動心麼?


 


「哐當」一聲。


 


大門被猛地一下踢開。


 


信陵郡王一身紫色蟒袍,眉目冷肅的站在門外,他神色極淡,卻有威嚴,


 


「本王願求娶林氏玉妍。」


 


老太君的臉,一下子變得雪白。


 


下午光線很好,打翻的草藥湯裡,隱隱映出我明豔嬌媚的笑臉。


 


我無聲的笑著。


 


從今以後,雍國公府和老太君再也困不住我了。


 


2.


 


信陵郡王動作很快。


 


當晚,他就請聖上下旨賜婚,

冊封我為正妃。


 


婚期定在六月十六。


 


這三個月,我要在雍國公府待嫁。


 


我的處境變好很多。


 


配了兩個大丫鬟,一個管事嬤嬤。


 


也有了每月例銀。


 


老太君派賴嬤嬤給我送來一沓銀票和一盒名貴珠寶,傳話道:


 


「老太君是最盼著小姐有好前途的,以前管教太嚴,隻是怕您誤入歧途。您無父無母,又是罪臣之女,婚事不易,無論是二公子還是禮部尚書堂官大人,老太君都費了十分的心思,請您體諒她老人家的關愛之心。」


 


二表哥有花柳病,卻想讓我給他做妾。


 


堂官年逾六十,早已不舉,床上打S三個妻。


 


老太君對我如此厚愛。


 


實在沒齒難忘。


 


我平靜的笑著,收下所有東西。


 


「替妍兒謝過姑祖母。


 


「妍兒還想討要一物,我娘生前求來的,智緣高僧開光的迦南香菩提十八子。姑祖母給了田怡霜,能還給我麼?」


 


雍國公府寄居著三個表小姐。


 


一個有錢,出自浙東大鹽商田家,是老太君的親外孫女田宜霜。


 


她體弱多病,僧人建議要有寶物護體。


 


老太君便搶走了我母親遺物。


 


賴嬤嬤臉色難看,擠不出笑來,隻能道:


 


「您且等著。」


 


第二天,迦南香菩提十八子物歸原主。


 


我摸了摸熟悉的手串,心裡更加安穩。


 


娘親。


 


女兒長大了。


 


以後就能為您和爹爹報仇了。


 


花園散步時,遇見了早就等在那裡的田宜霜,她面色不善,一見面就開罵:


 


「林玉妍,

別以為攀上高枝就可以得意忘形,你笑不了多久的!!!」


 


「信陵郡王是誰,你知道麼?」


 


我搖搖頭。


 


田宜霜眸光流轉,笑得意味深長,


 


「他是先帝之子,是當今皇上的親侄子。」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你說說,他還能活多久,你又能活多久呢?」


 


我靜靜一笑。


 


我當然知道了。


 


信陵郡王是先帝唯一的兒子,名正言順的皇位繼承人。


 


先帝病逝時,他在外視察軍營,回京後親叔叔拿著偽造的聖旨奪了皇位,將他僅僅封為一個郡王。


 


信陵郡王身份尊貴,卻又敏感。


 


無人敢嫁女給他。


 


皇上不敢讓他娶高門之女,卻又重名聲,不敢隨便塞一個小戶之女,怕朝臣戳自己脊梁骨。


 


正是看中這一點,我這個罪臣林氏女才敢拉信陵郡王下水。


 


落水時。


 


水下藻荇交橫,綠得幽幽。


 


我用唇語跟他說,


 


我會當一個全心全意效忠他的妻子和下屬,認他為主。


 


隻求他助我脫困,為父母報仇雪恨。


 


我不貪佔王妃之位,可隨時讓賢。


 


他眼神似刀,凌厲入骨。


 


很快,在我手心寫了一個「可」字。


 


交易達成。


 


田宜霜以為的砒霜,是我求仁得仁。


 


我摩挲著手上的迦南香十八子,狀若無意跟丫鬟提起,


 


「郡王說,妙峰山的玫瑰開了,當今太子要去賞花。」


 


「三月二十,天氣晴好,咱們也一起去吧。」


 


老太君和田宜霜心比天高。


 


總想著嫁入皇家。


 


太子,是吸引她們的一塊大肥肉。


 


果然,田宜霜馬上吵嚷著要做幾身新衣服,要做花叢中最亮眼的姑娘。


 


老太君備了馬車,要帶姑娘們去繡春坊看衣裳。


 


她們上鉤了。


 


3.


 


老太君是害S我父母的主謀。


 


我要復仇。


 


需要做的事情很多。


 


不僅要從高處著手,還得從細微之處布局。


 


一一斬斷老太君的羽翼,讓她也嘗嘗錐心之痛。


 


我院子裡有個丫鬟夏荷,是賴嬤嬤兒媳的妹妹。


 


賴嬤嬤的兒子是個傻子。


 


她強取豪奪,才把兒媳春桃綁回家。


 


春桃夏荷相依為命,沒人庇護,恨S賴嬤嬤一家人,卻沒什麼辦法。


 


夏荷跟小丫鬟們闲聊時曾說,


 


「傻子姐夫天天要上街玩,最喜歡看漂亮姑娘,撲到人家身上聞花香,還會脫人家衣服,丟人現眼的東西。」


 


那條街,和繡春坊就隔一條巷子。


 


以慶賀聖上賜婚為由,我給院子裡的丫鬟們都放了一天假,每人一吊錢,回家看看。


 


夏荷磕頭謝恩,


 


「姐姐被傻子打得下不了床,小姐的錢是吃藥看病的救命錢。奴婢和姐姐都謝過您的恩德。」


 


我安慰道:


 


「今日是浴佛節,聽說繡春坊會灑緣豆、發草藥,有空去領。」


 


小丫頭眼神一亮。


 


時辰還早,我吩咐貼身丫鬟豆娘給信陵郡王送一封信,


 


「今日若有闲暇,邀郡王午時繡春坊會面。」


 


「先帝贈與智緣大師的迦南香菩提十八子,已找到。」


 


他一定會來。


 


4.


 


日頭掛上樹梢時,老太君帶著我們一行人出門了。


 


田怡霜穿著桃紅色衣裙,打扮最為鮮亮。


 


老太君摟著她誇個不停。


 


我一身素衣,坐在馬車角落,閉目養神。


 


一進繡春坊大門,田怡霜就撇了撇嘴,


 


「外祖母,這裡的衣裳款式都好老,霜兒不想看。」


 


「霜霜,你在樓下喝茶吃果子吧,一會兒外祖母再帶你去別的繡坊。」


 


賴婆婆也討好笑道:


 


「奴婢住在這附近,好玩的可多了。今日舍緣豆、發草藥、賣鮮花,小姐覺得悶,可在巷子裡逛逛。」


 


我湊熱鬧道:


 


「是妙峰山皇莊產的玫瑰嘛?」


 


一聽「皇」字。


 


田怡霜明顯心動了,忙不迭帶上帷帽,

搶先出門。


 


老太君冷冷一瞥我,


 


「你想看就跟著吧,別添亂即可。」


 


我端坐在圈椅上,搖搖頭,


 


「我不去,陪老太君要緊。」


 


不出去,才能撇清嫌疑。


 


夏荷清晨返家,幫著姐姐上藥、幹家務,如今日頭正好,想必已帶著傻子姐夫出門逛街。


 


發草藥和賣鮮花的攤子緊緊相連。


 


田怡霜愛噴香水、捧著鮮花、又那麼亮眼。


 


傻子看不到她都難。


 


挑了幾套時興春衣,又提前定下夏日紗裙罩衫,老太君這才盡了逛街的性。


 


她吩咐賴嬤嬤,


 


「把霜霜叫回來,吃飯去。」


 


賴嬤嬤正要說幾句討巧的話。


 


樓下傳來一陣喧鬧。


 


田怡霜的尖叫像一把剪刀,

把繡春坊掛著的綢緞紛紛劃開,扎進老太君耳朵裡。


 


「霜霜!」


 


她忙不迭拄著拐下樓。


 


花廳內,田怡霜的桃色衣裙被撕成幾道裂帛,松散掛在身上,露出貼身的中衣。


 


她撲進老太君懷裡,失聲痛哭,


 


「外祖母,有個傻子當街非禮我,撕壞了我裙子!


 


「我以後怎麼見人啊!」


 


賴嬤嬤不明就裡,跟著怒罵:


 


「打S這闲漢孽畜!什麼玩意,也敢衝撞我們小姐。」


 


繡春坊的護衛已把傻子擒住,押了過來。


 


老太君看也沒看,解下披風把田怡霜護得密不透風,


 


隻冷冷道:


 


「繡春坊後面有個湖,每年淹S的人不少。既是S人,就別費心思打撈了。」


 


她要溺S傻子。


 


賴嬤嬤為了幫主子泄憤,

拿起一個茶盞擲到傻子頭上,


 


「不長眼的狗東西!」


 


傻子吃疼,抬起頭猙獰大喊:


 


「啊啊啊啊啊啊啊……美人小美人……我的……都是我的……」


 


熟悉的聲音和面容,讓賴嬤嬤一下子臉色刷白。


 


怎麼會這樣!


 


那是她的好大兒啊!


 


她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顫著聲音求饒,


 


「老太君,這是我那痴愚的兒子,他素來老實,是不是小姐看錯了人啊!」


 


田怡霜聲音悽厲,


 


「你什麼意思,我一個金尊玉貴的大小姐,去汙蔑一個髒臭蠢豬傻子,你什麼意思!!!」


 


賴嬤嬤把頭磕得砰砰響,

很快青石磚上見了血。


 


「主子,主子,奴婢不敢。」


 


「奴婢隻有這一個兒子,求您饒他一命,奴婢回去就把他的腿打斷,再也不出門丟人現眼了。」


 


田怡霜哭喊的抽抽噎噎,


 


「你還敢罵我丟人現眼,真是老不S的刁奴,仗著在外祖母身邊久了,不知道天高地厚。你這兒子S一萬遍都不夠!」


 


越說越錯。


 


錯事已發生,隻看主子心意了。


 


看她伺候多年的分量夠不夠。


 


賴嬤嬤雙眼含淚,鮮血順著額頭流下。


 


她定定看著老太君。


 


她是老太君的貼身丫鬟,陪著主子走過三十多年的路,什麼髒活累活都幹過,包括活活勒S我母親、數九寒天把我推進湖裡、耗費苦心幫我找了六十的老堂官做夫婿……


 


有些是老太君吩咐的,

有些是她為了獻媚主動做的。


 


一點也不無辜。


 


春風吹動,綢緞如水。


 


田怡霜的淚水已打湿老太君胸口的衣服。


 


這是女兒留下的唯一血脈。


 


她不疼。


 


誰來疼。


 


奴婢終究隻是奴婢,東西用久了有感情是常理,但壞了、S了還可以再買。


 


外孫女卻隻有這一個。


 


一聲微不可查的嘆息後。


 


老太君的聲線變得沉穩有力:


 


「霜霜不哭,外祖母永遠都護在你身邊。」


 


賴嬤嬤不敢置信,跌倒在地。


 


她被主子舍棄了。


 


三十年風雨相伴,竟一點情誼也不講。


 


她悽悽一笑,從地上爬起來,憐愛的摸了摸兒子頭上的傷,


 


「兒啊,

娘也會一直護著你的。」


 


護衛推搡。


 


兩人一起沉了塘。


 


老太君愣愣的坐在椅子上,雙眼渾濁,似一下子蒼老好多。


 


田怡霜沒有察覺,隻自顧自的大哭,


 


「S不足惜,我清清白白的名聲怎麼辦?外祖母,我還想進宮選秀呢,怎麼辦啊,霜兒也不活了吧。」


 


她搖搖老太君的衣袖。


 


老太君一下子回過神來,慢慢挪動眼珠子,聚焦在我臉上,啟唇道:


 


「妍兒,繡春坊的桃紅大袖衫不錯。」


 


「姑祖母給你定一身,穿著回去吧。」


 


她想讓我頂替田怡霜,擔下被毀掉的名聲。


 


我搖搖頭。


 


老太君一臉陰鸷,


 


「你隻是待嫁之身,還沒成為郡王妃。若替霜霜渡過此劫,我保你一生容華。


 


「你沒別的路可走。」


 


她一個眼神示意,繡春坊膀大腰圓的嬤嬤們便把我圍了起來。


 


我淡定的坐著,撥弄手上的菩提十八子。


 


有一顆。


 


好似是空心的。


 


門外,馬蹄嘚嘚聲響起。


 


我那便宜夫君信陵郡王,又踏著七彩祥雲來救場了。


 


5.


 


老太君臉色難看。


 


她思來想去。


 


最終給田怡霜的貼身丫鬟套上撕碎的桃紅衣裙,扔到大街上。


 


頂了這樁醜事。


 


田怡霜終於破涕為笑,吵嚷著要去吃山珍海味。


 


一行人離去。


 


繡春坊,隻剩我與信陵郡王。


 


我恭敬拿給他十八子手串,


 


「先帝賜給智緣大師。我母親精通佛法,

曾幫大師翻譯天竺語佛經十卷,大師贈送此寶物。」


 


「今日,物歸原主。」


 


信陵郡王看了我一眼。


 


他沒接東西。


 


眼底發沉。


 


我心裡一咯噔。


 


利用他幫我解圍,一次、兩次,他是不是起了S心……


 


林家乃將門世家,我父母駐守北疆,信陵郡王也自小在北疆從軍。我父母曾感慨道,他在戰場上以一當百、心狠手辣,會S人、能S人、善S人,是當萬戶侯的好料子。


 


我正準備請罪。


 


卻聽信陵郡王冷聲道:


 


「你太過心慈手軟,S人,要一擊斃命,否則後患無窮。」


 


「啊?」


 


他蹙眉道:


 


「林玉妍,你父母是駐守北疆的常勝將軍,擊S韃靼無數。

七年前,雍國公府私通韃靼,倒賣鹽鐵,你父母想要阻止,被老太君毒S,並栽贓以通敵叛國之名。」


 


「浙東鹽商田家,主謀之一,提供毒藥,後侵吞你全部家產。」


 


「戶部侍郎趙家,主謀之一,截斷糧草,致使你父冤S戰場,後拿走你母親所有佛經。」


 


「與仇人們朝夕相處七年,你的復仇手段,僅僅隻是撕碎一件衣服?」


 


我一時怔住。


 


血海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