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未嘗有一日不想手刃這三家仇人!
信陵郡王背過身,淡淡道:
「你既是本王下屬,就該知道開口尋求幫助。」
「雍國公府給你的兩個丫鬟,實為本王暗衛,一個會武,一個善醫,可差遣她們。」
「下次報仇,記得一擊斃命。」
「別給本王丟臉。」
他接過佛珠。
揚長而去。
我知道他為人嚴苛,喜歡速戰速決,但我不會對自己氣餒。
我已斬斷老太君一根臂膀。
妙峰山之行,會順利很多很多。
善醫的丫鬟。
這幾天就可以派上用場。
6.
老太君一下子蒼老很多。
身邊丫鬟總不如賴嬤嬤精細。
時常出差錯。
安神湯煮的欠些火候。
端來的糕點太過冷硬。
山楂健脾丸做的太酸。
……幾日下來……
不知怎得,老太太腸胃病發作,疼得下不了床。
三月二十這一天,田怡霜一定要自己去妙峰山。
老太君去不了,但她不放心。
非讓雍國公夫人陪著去。
「你那侄女趙清禪正在妙峰山碧雲寺為太後祈福,你和她照顧好霜霜。」
趙清禪。
戶部侍郎之女。
寄居在雍國公府的第三位表小姐。
她竊據我母親所有佛經和成果,名動佛學界,成功獲得太後青眼。
我會把她和田怡霜,
打包弄S。
出發前。
信陵郡王來信,
他和太子已先至妙峰山碧雲寺。
「晚間恐有亂事。」
「不必來。」
我隱隱猜測到,那串迦南香菩提十八子裡面,恐怕藏了一件很重要的東西,他在投桃報李的幫我。
妙峰山一行,有風險。
他想自己承擔。
可我,亦有自己的路需要走。
7.
春深。
鷓鴣聲聲。
妙峰山的玫瑰豔麗似火。
趙清禪一襲素衣,站在花叢裡,仿佛神妃仙子。
她自幼喪母,在雍國公夫人身邊養大,情同母女。
兩人一見面,便相擁而泣。
寒暄完後,趙清禪才招呼我們,
「霜霜又漂亮了,
妍兒也懂事很多。」
她自來喜歡高人一等的說教。
田怡霜尤為討厭她。
理也不理。
隻顧著探頭探腦,
「那是太子車架嘛,太子在哪?」
趙清禪微微一笑,
「方才,我正在為太子和郡王烹茶講經。」
步入中庭。
茶室香味繚繚。
太子身量微胖,面白腫脹,似有不足之症。
聽說他極為好色。
信陵郡王站在他身旁,愈發英姿挺拔,寒光攝人。
田怡霜和趙清禪素來相爭。
兩人都圍著太子噓寒問暖,賣弄俏麗。
太子一雙眼卻緊緊黏著我,
「未來的嫂子容色傾城,皇兄好福氣。」
信陵郡王立刻告退。
他拉著我到僻靜處,低語道:
「妙峰山一行,太子要S我,我亦伏兵S他,結果未可知。你傍晚下山,還來得及。你的兩個仇人,我會順手S掉。」
我不想走,
「殿下忘了,我是您的下屬,主子有難,下屬不能退。」
林氏滿門忠烈。
我非無情無義之輩。
答應的事,會盡量做到。
玫瑰花開在檐上,霞光燦燦,映得信陵郡王凌厲如劍的眉目都柔和很多。
他沒有再固執,摸了摸手腕上的佛珠:
「晚上別開門,護好自己。」
我卻有些好奇,既然命都綁在一起,不如問個明白:
「殿下,這串佛珠裡有什麼?」
他鳳眸微動,
「我父皇在世時,身體不好,
早已察覺到今上野心勃勃、意在奪權,便給今上下了毒藥。此藥無色無味,隻會深入肺腑,使人患上心疾。」
「今上和他唯一的子嗣太子,都有心疾。」
「佛珠裡藏著一味引子,可誘發心疾,且不留痕跡。」
我心念一動。
「殿下若信得過我,我來誘發。」
信陵郡王不假思索,果斷把佛珠給了我。
「殿下如此信我?」
他鳳眸中隱有笑意,
「你未免太小瞧本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大膽放手做。」
「我有北疆重兵,今上一時半會不敢S我。」
「我還能護得住你。」
8.
雍國公府、戶部侍郎、浙東鹽商田氏,三家是姻親,又因私通韃靼一事利益共聯,形成一個牢不可破的整體。
老太君是主心骨。
田怡霜、趙清禪是兩家的下注點。
他們把女兒養在雍國公府抬高身價,準備嫁入皇家,實現整個家族的飛黃騰達。
太子是儲君。
田家、趙家爭太子側妃一位。
這就是他們內部可分而裂之的地方。
老太君屬意外孫女田怡霜。
可田乃商家女,需要整個國公府全力託舉。
雍國公夫人屬意自己侄女趙清禪。
可老太君不同意。
兩方僵持不下。
我要利用的,就是田怡霜和趙清禪對各自的敵意。
大人們還好,彼此周旋都有分寸。
可她們呀。
都恨不得抓到對方把柄,親手送對方去S。
9.
天色稍晚。
一行人在碧雲寺吃了素齋。
各自散步。
我故意走進一條隱蔽的花徑。
回頭相望。
四處無人。
太子果然鬼鬼祟祟跟了上來。
他眼神發綠,滑膩的惡心。
我裝作體力不怠,扶在槐樹幹上休息。
我知曉自己有一雙桃花眼,眼波流轉之間總是似嗔似喜,便故意拿眼瞥他。
太子眼神一亮,就要湊過來,
「嫂子,可需要孤攙扶?」
我用手帕掩面,抽抽搭搭哭了起來,
「殿下善心。」
「可是,就因為上午跟您說了一句話,趙家姐姐和田家姐姐罵我狐媚子,把我羞個半S。」
「我再也不敢跟您搭話了。」
太子是喜歡看到女人為他爭風吃醋的。
便展顏一笑,彎腰湊到我身旁,黏糊道:
「嫂子貌美,皇兄是個粗人,不懂憐香惜玉,讓這些庸脂俗粉欺負你。
「孤心疼。」
我含羞帶怯一笑,
「光心疼有什麼用,殿下的院子我都進不去,有人卻能早晚進去烹茶講經。」
「可見男人的嘴,真是騙人的鬼。」
眼風似春水。
柔情無限。
太子呼吸急促,
「好嫂子,你也有這份心。」
偷情的刺激,不是一個矜持清冷的趙清禪能比的。
他上鉤了。
不遠處,傳來丫鬟豆娘的聲音,
「小姐,小姐,您在哪兒呢?」
「田小姐找您。」
我連忙就要離去。
太子摘下腰間玉佩,
急急道:
「孤的信物,可通行碧雲寺所有院子。」
「戌時見!」
我拿了龍紋玉佩,頭也不回的離開。
走到臺階上,回頭看。
太子還站在玫瑰花叢裡,
含情撫摸我倚過的槐樹。
十分留戀。
真令人作嘔。
快進入大雄寶殿時,涼風起,檐下鐵馬清冷。
門扉處。
通過檻窗。
我不禁又往花叢裡看。
太子捏著袖子,眼神冰冷,若有所思。
哪有精蟲上腦的樣子?
我在誘他。
他也在誘我。
他是想以我這個信陵郡王準妃為引子,制造事端,矛頭直指信陵郡王。
還好。
我本來也沒打算去赴約。
10.
大雄寶殿內,佛像莊嚴,燃起嫋嫋檀香。
田怡霜面色不善。
「你去哪了?」
我微微一笑,
「姐姐,你好事將近。」
她一臉狐疑,
「你別是糊塗了吧。」
我與她轉進佛像後面的萬字不到頭屏風,拿出太子玉佩,一臉歆羨道:
「方才,太子讓我轉交給姐姐。」
「憑此玉,可自由進出太子院子。」
「戌時見。」
玉佩中,我沒有放入那味引發心疾的藥。
田怡霜一把搶過玉佩,確認是皇家制品後,臉上泛起紅暈。
她還留了個心眼,
「你會這麼好心?」
我確實不安好心。
我把誘發太子心疾的藥,
趁機抹到田怡霜手上。
面上,我還是苦笑道:
「姐姐沒聽老太君說嘛,我想要安安全全出嫁,就得聽她的,就得保護好姐姐您。」
「再說,趙清禪的為人,遠不如你直爽。」
「我瞧不上她。」
是人就愛聽好話。
田怡霜神情漸松,她眉眼生出幾分復雜的笑,
「算你懂事。」
「以前……哎……是我把你當親妹妹,才那麼不客氣的,你多擔待。」
我沒反駁:
「祝願姐姐心想事成。」
11.
離開大雄寶殿。
趙清禪又叫我。
茶室內,她臉上掛著圓融的笑,
「太子玉佩呢?
」
「給我。」
語氣不容拒絕。
我面色一緊,有些慌張,
「趙姐姐……你怎麼知道……」
她笑得和風細雨,眼神卻涼,
「我在碧雲寺清修一年,這裡一草一木,無有不知。」
我訥訥道:
「玉佩被田怡霜搶走了。」
「她會在戌時見太子。」
雍國公府長大的幾年,我一向做小伏低,遇事就哭S去的爹娘。
以前是無能無力,現在是故意偽裝。
趙清禪沒有起疑心。
她隻是煩躁的捏了捏眉心,翻閱一卷佛經,喃喃自語:
「那我就早點去給太子講經。」
有了謀算。
她起身安撫我,
「這是太後贈我的碧璽桃花簪,有異香,十分名貴,送給妹妹。」
「多謝你對我坦誠。」
「我知道國公府對你不好,但我人微言輕,也是寄人籬下,護不住你。」
「日後,相信姐姐。」
人面獸心趙清禪。
拿走我娘翻譯的經書,據為己有。
幫賴嬤嬤把我引到湖邊,推下水。
趁我更衣時,引來了貪花好色的二表哥。
諸如種種。
不勝枚舉。
趙清禪,你怎麼敢如此厚顏無恥。
我壓下心中憤怒,接過簪子,小心翼翼插在頭上,
摸了又摸。
「我從沒帶過這麼好的東西……多謝……姐姐。
」
趙清禪笑得溫雅,狀若無意的問道:
「田怡霜怎麼換了丫鬟,以前那個呢?」
「我還給那丫頭準備了一卷親手抄寫的佛經,供她祭奠亡母。」
她喜歡做善人人設。
我便投桃報李,把繡春坊那天的事情和盤託出,
「田姐姐被浪子撕碎衣服,老太君為保她名節,讓丫鬟衣衫不整的出門遊街。」
「那丫鬟當晚就投缳自盡了。」
趙清禪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也是可憐。」
12.
時辰到了。
善武的丫鬟杏娘在外盯梢。
她一一來報:
「田怡霜帶著帷帽出門。」
「已進太子院落。」
「趙清禪也至,被太子護衛攔住,
不許進去。」
過了一刻鍾。
杏娘又報:
「趙清禪以講經有時辰,不能耽誤為由,非要進去。」
「太子衣冠不整的出來,罵了趙清禪。」
「田怡霜面有紅暈,也趁機辱罵趙清禪。」
「趙清禪丟了面子,直接揭穿田怡霜已被傻子輕薄,沒有清白名節。」
「太子勃然大怒。」
「田怡霜用手拉扯太子,太子心疾發作,跌倒在地。」
「郡王已把田怡霜和趙清禪關押在柴房。」
杏娘用崇拜的眼神看著我。
太子桃色事件,誘發心疾。
信陵郡王清清白白,一點也沒摻和。
整個碧雲寺都是人證。
趙清禪、田怡霜為了撇清關系,甚至隻會指認對方。
完美的局。
我拿著碧璽桃花簪,在中間盛香料的小口中放入最後一點心疾引藥。
「這是太後親賜,還給趙清禪吧。」
「非常時刻,她需要用太後青眼抬高身價。」
13.
隨行御醫把脈開藥。
碧雲寺休養三天。
太子緩了過來。
他面色慘白如紙,虛浮無力的躺在床上,叫嚷著要離開碧雲寺。
「孤要回宮。」
「把田怡霜、趙清禪這兩個女人帶回去,孤要動用錦衣衛審問——幕後主使到底是誰?」
他眼神一涼,斜睨信陵郡王。
他在懷疑。
可他沒有任何證據。
信陵郡王不為所動,織金繡瀾在陽光下折射出萬點光芒,
這一身氣度,
更像真龍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