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謀害太子者,必嚴懲不貸。」
侍衛押著田怡霜經過,她形容狼狽,哭天抹淚。
我假意關心的走上前,憐惜道:
「田姐姐是浙東最大鹽商的女兒,自小嬌寵,心性嬌憨,何嘗受過這樣的罪?」
鹽商有錢。
以往,抄他們家填充國庫都要理由……
如今,女兒謀害皇嗣,不正是現成的理由嘛……
太子眼神一動。
趙清禪還是自由之身,她發髻上插了太後所賜的碧璽桃花簪,保持著貴女的體面。
雍國公夫人陪在她身旁,同樣一臉驕矜。
她們已做好脫身的萬全準備。
趙清禪輕撫頭上的簪子,笑著回應我:
「霜兒家是有錢,
商人重利,為了利益自然是能做出欺騙皇家之事……哎……枉費國公府教養多年。」
「我這個當姐姐的,倍感羞愧。」
「妍兒,太後面前,你會為我作證吧?」
她眸子冷寂,一片清寒。
我打了一個寒顫。
低頭一笑,
「聽姐姐的。」
一起聯手幹掉田怡霜和田家。
我再來S你——趙清禪。
14.
信陵郡王和我一起進宮。
等待錦衣衛審訊結果。
果不其然。
田怡霜和趙清禪互相攻訐。
趙清禪言辭犀利,說田怡霜失了名節還敢勾引太子,所以才惹得太子動怒。
怒氣進入肺腑。
誘發心疾。
田怡霜不會那些彎彎繞繞,隻扯著嗓子大哭大叫,
「外祖母呢,快去叫外祖母來救我。趙清禪你個賤人,從小到大都爭不過我,見我得了太子青眼,就來陷害我。」
「一定是你烹茶講經時用了什麼鬼把戲,才會讓太子生病。」
「你的茶有毒!」
關鍵時刻,雍國公夫人站出來添了一把火。
她捂著臉落淚,
「霜兒,你是老太君的心頭肉,這麼大了也該懂點事。」
「別再鬧了!」
不懂事。
瞎鬧騰。
她什麼都沒說,卻好像什麼都說了。
這一番話,直接給田怡霜定罪了。
田怡霜哭聲頓住,抽抽噎噎的看向我,
「妍兒,你來說……」
趙清禪擋在我身前,生怕我說出什麼不好聽的。
太子心裡也早已有了決斷。
他咳嗽數聲,冷冰冰拋出一句話,
「田氏女意圖謀害孤。誅三族,家產全部充入國庫。」
沒查出什麼線索。
他的心疾也確實是被田氏女氣得。
既然如此。
田家的錢,就當補償自己龍體受損吧。
15.
信陵郡王從此事中完美脫身。
可是,
他面色並不虞,冷峻的眉頭像蒼青色檐角,
「這就是你的妙招?」
「本王還沒落魄到要靠妻子出賣色相,才能拿下太子。」
我心裡一顫。
「我是您的下屬。
」
「萬S不惜,何況清白。」
「下屬……?」
他咀嚼著這幾個字,半晌,似是氣又似是笑。
最終隻化成一聲冷哼。
「既然是下屬,就自當聽令。保護好自己,再行事。」
「需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哪來這麼多話反駁!」
我心裡納罕,垂首稱是。
男人也有大姨夫嘛?
郡王素來冷性,如今怎麼別扭起來?
柳絲如碧绦,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纏綿在一片碧綠中。
他默不作聲看著。
我低頭想著下一步謀算。
「下一步,你要除趙清禪,需要本王做什麼?」他低頭,冷不丁的張嘴。
我抬頭看他。
差點撞到下巴颏。
他面色一紅,很快又恢復了寡淡的表情。
關心人的話都說得這樣冷冰冰。
真是傲嬌。
我胸有成竹道:
「您拭目以待好了。」
16.
田怡霜S了。
聽說她S時,大哭大叫,掙扎的厲害,十個指甲全部掙脫,鮮血淋漓。
趙清禪一邊念佛經,一邊命人脫了她的衣服。
赤身絞S。
意在羞辱。
小宮女們都竊竊私語,
「趙小姐佛口蛇心,她要進東宮,那可熱鬧了。」
17.
太子下令,浙東鹽商田家未罰沒財產之前,所有人不得走漏消息。
趙清禪、雍國公夫人、我,都得住在宮裡。
此言一出。
趙清禪最為高興。
能夠天天接近太子,她求之不得。
每日裡,或是去念經燻香。
或是送點茶果子。
又或是親手煨湯做飯。
趙清禪和太子,兩人每日都要親密相處一兩個時辰。
然而,太子身體並不見好。
面色慘白如紙。
手腳虛浮無力。
心疾又發作了兩次。
一次比一次兇險。
在趙清禪衣不解帶的照顧下,太子幾乎成了廢人,隻能軟綿綿躺在病榻上,抬手都艱難。
太醫驚惶且不解,
「藥方是太醫院會診過的,沒有問題。」
「湯藥是臣和東宮總管一起熬的,沒有問題。」
「殿下每日入口的所有東西,
臣也都銀針驗過,沒有問題。」
「怎麼……這心疾……還是被誘發了?」
太子疑心信陵郡王。
查了三天。
一點線索都沒有。
信陵郡王老老實實待在東宮後殿,一次都沒出來過。
他的未婚妻我,也是規規矩矩,從未踏出房門。
東宮所有丫鬟太監,也都各司其職,忠於職守,關系網清清白白。
太子寢殿的床榻被褥、燻香蚊帳、梅瓶插花……一一驗過,都沒有問題。
誘發心疾的——到底是什麼?
太子信鬼神,有些惶然,
「難道是什麼孤魂野鬼?」
門檻處。
一雙素手打起金絲竹簾。
趙清禪正以東宮女主人的姿態款款而來。
她輕撫頭上的碧璽桃花簪,笑得溫婉嬌美,
「殿下別怕,臣女念經千遍,田怡霜的魂已經被超度了。」
為了彰顯身份尊貴,她天天都戴著這根太後賜簪。
東宮招搖。
無人敢冒犯她。
就連性情溫和的太子妃,也避其鋒芒。
她笑得愈發得意。
太子卻眼神一凝。
直愣愣盯著她。
渾濁的眼神逐漸清醒。
「妙峰山,孤發病一次。」
「東宮,孤發病三次。」
「次次都有你在。」
「趙清禪,你就是那個妖魔鬼怪吧。」
侍衛們紛紛靠近。
趙清禪不明所以,苦苦哀求。
「殿下,臣女對您一片真心,日夜為您誦經,您怎會疑心臣女?」
「是不是林玉妍說了什麼讒言?」
太子心煩意亂。
所有的哭聲和辯解,如同蒼蠅巨大的嗡鳴,通過他的口鼻在腦子裡亂竄。
趙清禪哭著。
臉上的妝全都花掉,青一塊紅一塊,佛堂裡的惡鬼一樣,張牙舞爪。
太子眼前很多重影,密密麻麻,而後一黑。
他心疾再次發作。
直挺挺栽倒在地。
這次,他再也沒有醒過來……
六次心疾後。
太子莫名其妙的S了。
皇上怒不可遏,按照太子臨終遺言,親自下旨,抓了趙清禪一家。
戶部侍郎趙家。
一夕覆滅。
我去見了趙清禪最後一面。
她蓬頭垢面,仍然帶著那根碧璽桃花簪。
呆坐在牢裡,對著僅有的一絲光線發呆。
「這一切到底怎麼了?」
「到底是誰在搞鬼?」
「是你林玉妍在報仇麼,可是…你到底是用了什麼方法?」
她緊緊抓著天牢欄杆,一雙眼裡滿是悲戚:
「妍兒,我明日就要S了,你告訴我,讓我做個明白鬼吧。往日裡我縱有千百般不是,我們也做了十來年的姐妹啊,姐姐給你跪下磕頭。」
假慈悲。
她要套我話,謀求逆風翻盤。
我不會上當。
趙清禪,你不配明明白白的去S。
佛家裡說有無邊地獄。
你該下地獄。
我塞給獄卒幾片金葉子,
低聲吩咐:
「謀害太子,趙家人罪大惡極。」
獄卒會意。
從牆上拿下帶倒刺的長鞭,在火上烤紅,又蘸了辣椒水,沒頭沒臉的往牢房裡抽去。
趙家人哭聲震天響。
趙清禪所有的體面被打得粉碎。
她撕心裂肺的叫著:
「林玉妍,你不得好S!」
我好不好S未可知。
可是你,明天就得S了。
18.
雍國公府。
沒了趙清禪和雍國公夫人蓄意隱瞞,
老太君終於得知,田怡霜慘S深宮一事。
她不敢置信的問了又問。
最終慘白著臉,
暈倒在花廳裡。
「霜霜,霜霜,天黑了,你怎麼還不歸家呢?」
再醒來,
她已經半瘋半傻。
隻知道拄著拐杖站在門口,等自己的小外孫女回家。
誰也勸不動。
誰也顧不上她。
雍國公府已經大難臨頭。
教養出兩個意圖謀害太子的女兒,雍國公府難辭其咎,被褫奪爵位,降為平民。
以往的仇家都趁機報復。
落井下石的有。
搶奪財產的有。
買兇S人的也有。
訴訟官司的更是數不勝數。
汙糟的往事被紛紛翻攪出來……
一時牆倒眾人推。
雍國公下了大獄。
雍國公夫人因為放高利貸,也被抓了起來,流放遼東。
大公子買賣官職,流放嶺南。
二公子貪花好色,
欠錢不給,被青樓賣進了男風館。
老太君無人看管,走失在街頭。
最後被找到時,已成了一攤肉泥。
SS她的人裡,有賴嬤嬤姐妹,也有田怡霜貼身丫鬟的兄弟…
是我告訴了她們,老太君行蹤。
她其實根本就沒有傻。
也沒有走失。
她富貴了一輩子,老來不想落魄,便卷著錢財準備逃走,回江南老家享福。
可惜,
她沒這個命。
她害了那麼多人,相當於親手把自己的福運全都掐斷。
19.
大仇得報。
我心安寧。
在爹娘墳前痛痛快快哭了一場,以告慰雙親在天之靈。
墳前桃樹葉子似心,風一吹過,珊珊可愛。
是爹娘在回應我。
春雨瀟瀟,如絲如幕,似是爹娘把我織在懷裡。
我不願打傘。
19.
皇帝病重暈厥。
太子又已S。
再無適齡子嗣。
群臣擁護下,信陵郡王順利成了太子。
再見他時,一身明黃色衣袍,海水雲龍紋湧動,端得一身清貴。
我心裡高興。
一方面因為他這個主子得勢,感到揚眉吐氣。
一方面因為他登基後,可以為我爹娘洗清冤屈。
我準備跪地,說些喜慶話兒。
膝蓋剛彎,
就被他用一股力道抬了起來,
他依舊蹙著眉,
「地上剛下了雨,對膝蓋不好。」
「孤來迎你,
做太子妃。」
他轉過臉,似是在看牆角一株梨花,那眼風卻柳葉刀一樣,在我臉上溜溜的打轉。
轉著轉著。
耳尖就紅了。
這樣冷峻似玉山的人,一旦羞起來,也是海棠經雨胭脂透,分外好看。
與他相處幾個月。
我膽子越來越大,也敢直接調笑了:
「殿下之令,屬下無有不從。」
「還是那句話,等您找到心儀之人,屬下隨時可以讓賢。」
他臉上帶的笑,猛然剎住,眼神沉沉的看著我。
他眼裡藏著的情緒,像那一支梨花,將開未開的洶湧著。
我不是傻子。
我懂。
那是男人心動的徵兆。
畢竟,我有一張芙蓉面,顧盼生輝,整個皇城裡再也沒有更好看的女子了。
何況我又聰明又忠心,幫太子去除心腹大患,大是大非上拎得清……爹娘曾說,我是世上最好的囡囡,配的上最好的兒郎。
太子心悅我,是常理。
他氣宇軒昂,巍峨似玉山,又一路維護,我心悅他,也是常理。
可是。
士之耽兮,猶可脫也;女之耽兮,不可脫也。
我是一個孤女。
將來深宮寂寂,我能否活下去,全靠他的垂憐。
人心最易變。
我向來不願,把身家性命全都交於他人之手。
「所以,我想當一個屬下。」
我坦誠以告。
太子抿著唇站了一會,光芒在他眉眼上跳動,似一些小金珠子。日影移動,小金珠子跳到他唇上時,他悶悶的開口了:
「用人不疑,
疑人不用。」
「你又小瞧孤了。」
實在難得見他一臉鬱結。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
梨花簌簌如雪。
飛到他唇上。
飛過碧瓦紅牆。
飛過似水流年。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