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笑得眉眼彎彎:「你猜猜看啊。」
「衛逍哥哥,看到我還活著,驚喜嗎?」
衛逍驚不驚喜不重要。
隻看那個粉色鬥篷的身影踉踉跄跄地逃回馬車裡。
我便知,我那嫡姐肯定是受了不小的——驚嚇。
13
衛逍忽然抓起我的右手,我右手手背上有一道發紅的灼傷。
「疼嗎?」
他的關心與憐憫不像作假。
我正要陪他再演一演,一股蠻力忽然把我拽走,力道之大讓我整個人都砸在太子堅挺的胸膛上。
我被蕭承禹抱上馬背,在夜風中往東宮馳騁而去。
太醫恭候多時。
這還是我第一次進東宮。
太醫在太子的命令下,給我做了細致的檢查,
發現我確實隻是燒斷了幾根頭發絲,手背輕微灼傷了一點,沒什麼大礙。
太醫開了最好的傷藥,蕭承禹拽著我坐下來,他親手給我的手背上藥。
他忍不住問:「那個遊俠是你崇拜的人?」
不動聲色的太子殿下,早把衛逍查了個底朝天。
「是啊,他逍遙自在,行俠仗義,人也有趣,我從小就崇拜這樣的大俠客。」
太子上藥的手一頓,我得寸進尺:
「我不喜歡古板無趣的男人,也不想被困在金籠子裡。
「所以殿下大可放心,我不是非你不可。
「這世上,並不是人人都想當你的太子妃的。」
14
百花樓的火燒了一整夜,第二天,街上流言紛飛。
最開始街上都傳相府二小姐是去花樓私會情郎,毫無廉恥,
見事情敗露才火燒花樓。
但很快,街上風向一轉,交口稱贊相府二小姐俠肝義膽,昨晚是以身入局,深入虎穴,一把火燒了花樓,救了上百位被逼良為娼的女子。
人人都誇我是貴女中的俠女,俠女中的貴女。
這些話很快傳進相府。
聽說姐姐在閨房裡發了一通無名火,砸了不少花瓶古玩。
她一發火,我便知衛逍又要纏上來了。
果然不出兩日,衛逍又翻進了我的小院。
前兩次,他看我的眼神是冰冷的算計,這次卻柔和許多。
「明日東官道上,鹽運使李澗會回京述職,我們去劫他,救濟松城的災民。」
他生怕我拒絕,還大義凜然地說:
「李澗私下貪汙民脂民膏無數,劫他既為濟貧,也為給朝堂除害,這是俠義之事。
」
「好啊,我陪你去,但是明日太子讓我去東宮,他要親自給我換藥,不過比起太子,我還是更重視跟衛逍哥哥的承諾。」
衛逍沒想到我答應得如此爽快,甚至能為他無視太子。
「上次在花樓,我沒有保護好你,你難道不怨我嗎?你還願意相信我嗎?」
「我怎麼會怨衛逍哥哥呢?」我伸手摟住他的腰身:「我相信衛逍哥哥不會害我。等把京城的禍害都除完,我們就去浪跡天涯。」
「東宮的選妃我也不會去,我隻想跟衛逍哥哥在一起。」
衛逍凝視著我,似乎很不忍心。
在他眼裡,我實在好騙,但我今日告訴他,我之所以好騙,是因為我喜歡他,所以無條件信任他。
我要他對我動心。
玩弄肉體太俗氣,玩弄真心才刺激。
15
第二天晚上,
我蒙面與衛逍一起在官道上劫持了鹽運使的隊伍。
鹽運使可是個肥差,李澗回京的馬車隊伍很長,其中不乏高手。
我很快就落了下風,衛逍卻在這時飛身遠處,大有把我扔下不管的意思。
但他沒想到,這群高手全部圍追他一人,甚至有人拉起了弓箭。
危急關頭,我出手救了負傷的衛逍,帶著他逃到了一處山洞裡。
衛逍肩膀挨了一刀,失血下依然保持警惕,但看清是我後,卻放松了下來。
「我幫你處理傷口。」
我把隨身攜帶的傷藥倒在衛逍的傷口上,很快他就痛得意識模糊。
我趁機扒開了他上半身的衣服,看清了他全身的肌肉。
忽然一陣天旋地轉,衛逍欺身將我壓在身下:「昭清,你就這麼饞我身體?救了我一命,想要什麼?
」
我一笑:「想要你以身相許,你敢不敢?」
衛逍的喉結上下滾了滾,沒有回應。
我笑道:「我知道,你更喜歡我姐姐。」
「不,現在不是了。你比你姐姐更勇敢,更善良……」
「……隻要你不去選妃,我就願意娶你。」
他說著,傾身要吻我,卻在碰到我之前徹底暈了過去。
我一掌把他推到地上,看了一眼洞外的月色。
太子曾命令我三天後去東宮,他要親自給我換藥。
今日我與太子相約在酉時,我已經失約了。
臨行前,我特意把東宮的邀約信放在了桌上。
想必現在,與太子在月下相會的,是我那偷看了信件的姐姐吧。
16
月色下的東宮攬月亭十分美好。
氣氛卻僵持緊張。
「殿下息怒,臣女也是看到我二妹與一個遊俠私逃出門,怕殿下空等,才鬥膽拿了邀約信,替二妹赴約,更替二妹請罪。」
她跪在地上,頭頂那支紫琉璃金簪格外晃眼。
蕭承禹沉聲問:「她又跟那個江湖人私會了?」
「是,我二妹與那遊俠自小相識,這段時日,那遊俠經常翻牆進府,進我二妹的閨閣與她相會,也不知二人是什麼關系,看著同出同入,倒像是——做了夫妻一般。」
「放肆!!」
蕭承禹摔了手中的玉盞,「她可有半點把孤放在眼裡!」
「二妹她恃功而驕,不知珍惜殿下心意。」
江昭月大著膽子抓住太子衣擺一角,抬起頭:「臣女仰慕殿下之心,今晚明月可鑑。」
江昭月是相府嫡女,
自小就被重點培養,自然樣樣出色。
她自信自己能抓住太子的眼球。
太子也的確多看了她幾眼:「這支簪子,你戴著倒很合適。」
「既然江昭清踐踏孤的心意,那三日後的選妃,她的候選名額就給你。」
江昭月大喜:「謝殿下!謝殿下!臣女一定憑自己的本事走到殿下身邊!」
17
那天我回到城中,街上的官兵已經在搜查各家各戶,要抓捕劫鹽運使的賊人。
我回到相府時,江昭月滿面紅光。
丞相也笑容滿面,一問才知,太子親開尊口,準許江昭月去東宮選妃。
丞相生怕我鬧事,上前告誡我:
「昭清啊,德不配位,必有災殃。
「從小到大,你姐姐都比你優秀,這太子妃本該是她的,你雖有救駕大功,
卻任性妄為,也就別怪東宮嫌棄你了。」
「所以這些時日,無論我如何胡鬧,父親都坐視不理,你就等著我闖下大禍,好讓姐姐上位吧?」
丞相的臉色便有些不好看,我笑道:「也對,畢竟當初,爹爹都能帶著姐姐去御前冒領我的功勞,若非主母搭上一條命,隻怕姐姐現在還在監牢裡。」
我瞥向江昭月:
「德不配位,必有災殃。
「這話還是更適合害S親娘的人來聽!」
「你!!」
江昭月氣得跺腳:「我娘S了又如何,她好歹伴我長大,不像你,從小有娘生,沒娘養!」
「閉嘴!」丞相呵斥,「這種市井汙言,怎麼能從你一個大家閨秀口中說出!」
從小姐姐有半點出格的小錯,丞相這個父親就會立刻糾正她。
而我無論闖多大的禍,
丞相既不管教也不會為我兜底。
姐姐說得也對,我的確是沒人教養的。
我能活到現在,全靠自己野蠻生長。
江昭月沒有繼續跟我鬥嘴,隻是從我身邊路過時,涼聲提了一句:
「有你這樣的女兒,你娘在地下也不得安息。」
我笑著看她——不得安息的,另有其人。
18
選妃前一天,衛逍突然來與我表明心意。
「昭清,我們私奔吧。」
姐姐現在拿到了選妃名額,衛逍自然急著要將我帶走,好讓江昭月的太子妃之路萬無一失。
「經歷了這麼多事,我相信你是一個有勇有謀的奇女子,你配得上俠女二字,也配得上成為我行俠仗義、拯救蒼生的伴侶。」
衛逍握著我的手,滿臉深情:「你親口答應我,
為了我可以不去選妃,那就跟我走,我帶你浪跡天涯,自由自在。」
「好啊。」
和前幾次一樣,我依然爽快答應,並與衛逍約定,今夜酉時,與他在城南會合。
傍晚,我正收拾行李,太子突然闖了進來。
「你要跟人私奔?」
蕭承禹掃了一眼我手上的包袱,眸光一暗,欺身將我抵在牆上:「那我算什麼!」
「殿下又忘了,隻要明天我不去東宮,我就是自由之身,就算跟人私奔,也輪不到殿下來管。」
「你——!」
蕭承禹掐住我的後腰,說不過我,他就來堵我的嘴。
光風霽月、克己復禮的太子爺,這下衣領也亂了,袖口也松了,儀態全無。
他把我抵在牆上,攻城略地,霸道十足。
我看著他為我沉淪,
身上也跟著發軟,拼力氣自然拼不過,我摸索上他的後頸,在某個穴道上輕輕一掐,蕭承禹就卸了力。
我得以喘息,蕭承禹的手卻抵在牆上,仗著身量比我高出不少,將我籠罩在他的身影下,冷冽的氣息把我重重包裹。
在他欲望高漲時,我一盆冷水照頭潑下:
「殿下,我跟衛逍約定的私奔時間到了。」
19
蕭承禹陡然冷靜下來,他攥著我的手腕:「你為了他晾了我一晚上,現在還要為了他把我扔在這兒?」
「皇上賜婚,殿下不情願,我也不情願,我們好聚好散。」
「誰說孤不情願!?」
「你就是不情願,總對我冷臉,我就算身份卑微,也絕不會用熱臉去貼你這座冷冰山!」
蕭承禹無可奈何,他不依不饒:「你怎知孤不喜歡你?
你就不能試著對孤服個軟?」
我反問:「為何是我服軟?殿下就算喜歡我,也要我來倒追你,因為你自覺高我一等。」
「你是君,我是臣,你是嫡出的儲君,我是庶出的臣女,從始至終,你從未將我放在平等的位置上。」
「婚前我讓殿下一步,婚後便是百步千步的退讓,我為什麼要自討苦吃?」
「我江昭清此生最愛惜的就是我自己!」
「我絕不會為一個不肯低頭的男人委屈自己!」
「殿下出身高貴,討好你的人不計其數,不缺我江昭清一個!讓開!」
蕭承禹被我點了某處穴道,全身力氣使不出來。
我輕易掙開他的包圍,正要走時,蕭承禹忽然拽住了我的手腕。
我被他拉著轉身,就見高貴的太子爺,心甘情願地單膝跪在我面前,
執著我的手,仰頭真誠地對我說:
「昭清,請你——纡尊降貴地做孤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