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具體指他會假扮成愛上玩家的戀愛腦，乘其不備再一口吃掉。
本著人道主義精神，我好心提醒她們和 boss 戀愛是騙局。
可她們卻以為我在嫉妒，把我綁起來丟在路邊自生自滅。
行吧，那等 boss 用餐的時候，我就隻能幫忙遞刀叉了。
1
她以為自己是特殊的。
她要S了。
我幾乎要嘆息，明明長了一副漂亮的皮囊，為什麼腦子這麼笨？
「跟我回家。」她情真意切握著 boss 的手，「我來帶你——」
話音未落，皮肉撕裂的聲音就清晰地響起。
女人的腹腔被撕開，內髒撒落一地，
在黑暗中潛伏著的怪物們一擁而上，啃食著她的身體。
她爆發出悽慘的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
畫面實在太過血腥，我不忍地閉上雙眼，但質問聲仍舊穿過捂著耳朵的雙手鑽進了我的耳朵：
「為什麼！你不是愛我嗎！」
我聽見 boss 笑了。
「你真的覺得怪物會愛上人類嗎？」
他的聲音冰冷而黏膩，我聽見人皮和血肉摩擦的聲音。
想來是他脫下了人皮，露出自己真實的面貌。
女人的聲音消失了，我隻聽到了慢條斯理的咀嚼聲。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過了一會，有東西碰碰我的肩膀。
我睜開眼睛，眼前是一攤血肉，一個小小的觸手卷著它們，努力地伸到我面前，發出模糊不清的聲音：「吃……」
我差點吐出來。
見我沒有反應，小觸手好像有點受傷。boss 見了倒是很心疼，接過那團血肉，喂給了長在他腰間的那張嘴巴——如果那可以稱之為嘴巴的話。
「你為什麼和我們都不一樣？」他問。
我搖搖頭。
我討厭吃人肉，可能是因為我長得比較像人類。
但其實 boss 也很像人類啊。
隻不過……他有八十多個眼睛、兩張嘴巴罷了。
2
「最近怎麼這麼多想和 boss 談戀愛的？」
我抱著小觸手問一旁正在發呆的人偶師。
「問我？」他指指自己，完美到沒有一絲瑕疵的臉露出一絲疑惑，「我怎麼會知道？」
「哈？」我比他更疑惑，「你這麼好看，
肯定有想泡你的玩家吧？」
他仔細想了想，不確定道：「倒是有玩家見到我，不隻不躲，還上來對我上下其手……」
「然後呢？」
「然後我就把她們都做成了人偶。」
他指指遠處永不停歇的舞會人偶，臉上是一如往常的木然：「根據規則，我隻能S違反規則的人，但根據遊戲 NPC 管理條例新增條款五，我可以S隨便對我性騷擾的玩家。」
……什麼時候的新增條款？
我還想說點什麼，肩膀卻被拍了拍。
轉頭一看，竟然是我親愛的上司大人。
「你。」
他指著我的腦門：「去找幾個戀愛腦給我們下酒。」
我指指自己，目瞪口呆：「我嗎？」
他連眼神都懶得給我，
拎起領子就把我丟進了副本入口。
3
boss 的權限很高，他把我偽裝成玩家，塞進了一個小隊。
小隊裡除我之外還有三個女玩家，我的忽然出現把她們都嚇了一跳。
「你，你好？」長發看起來很文靜的女孩率先跟我打招呼，「呃，我叫虞憐。」
「你好，我……我叫王小紅。」
其實我根本沒名字，王小紅是我胡謅出來的。
果然，這話一出，狹小的空間裡響起一聲嗤笑。
「我叫藺霜，她叫蘇若妍。」
短頭發的女玩家指指自己，又指指身邊戴眼鏡的那個，露出一個微笑：「小紅，你是第幾次玩這個遊戲了？」
「第一次。」我硬著頭皮胡謅。
boss 隻是幫我偽造了身份，
沒有給我任何設定，什麼都要我現場編。
完全沒想過我說漏嘴的可能。
因為我身上帶著 boss 的信物，遊戲自動把我們匹配到了我的老家副本 053。
053 副本，【百鬼夜行】。
這是整個遊戲存活率最低的副本，裡面的 NPC 放到一般副本裡都是 boss 級別。
更不用提大 boss 了。
可我的隊友們竟然沒有一個人露出害怕的神情。
我打了個哆嗦：「你們不怕嗎？我聽說 053 副本還沒有人活著出來過……」
「那是他們蠢。」
藺霜急不可耐地打斷我，臉上是明晃晃的不耐煩：「別把我們和那些人相提並論。」
「聽說裡面的人偶師特別特別帥。」之前表現得冷靜自持的虞憐也不由得露出一個向往的神情，
「我一定會讓他愛上我的。」
我差點笑出聲。
他可不會愛上人，他隻喜歡人偶。
「比起人偶師，我覺得 boss 更好一點。」一直沒出聲的蘇若妍垂著眼簾，「更有挑戰性。」
「聽說 boss 也很帥！不過我更喜歡會在學校裡遊蕩的那個學長。」藺霜眨巴著大眼睛一臉神往，「校園戀愛，多浪漫！」
4
她們三個扯了一通，最後把話題扯到我身上。
「小紅，你呢？」虞憐溫柔地發問，「你這次打算攻去略誰？」
「我隻打算通關遊戲。」
我怯怯地縮在角落：「我想回家。」
空氣中彌漫著一絲尷尬，虞憐的臉色有點奇怪，但她依舊對我表示理解。
藺霜就沒有這麼好脾氣了，聞言，她隻是譏諷道：「你傻啊？
你以為自己是誰？直接通關 053 副本難如登天，攻略 boss 隨便抱個大腿，通關不是輕輕松松的事？」
「boss 怎麼可能被攻略？」我絞著手指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他們都是怪物，根本不會愛上人類的。」
我沒有在撒謊。
別的副本的情況我不清楚，但是 053 副本裡，每一個想跟 boss 談戀愛的都成了怪物的口中餐。
「你才進過幾個副本？」藺霜白了我一眼，「名字土腦子也笨，好好學著點。」
副本 053 的空間範圍很大，像普通副本基本都是限定一個場景，比如學校或者醫院。
但 053 是一整個城市。
城市裡各種設施一應俱全，不止剛剛提過的學校和醫院，還有劇院遊樂場海洋館中式古宅歐風城堡，隻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
「咱們分頭行動？」
一進來，藺霜就興致勃勃地發問。
「一起吧。」虞憐比藺霜更謹慎，「萬一真的有什麼問題，咱們還能互相照應。」
藺霜點點頭，又看向我，沒好氣地問：「那你呢？自己去找線索？」
我急忙搖頭。
開玩笑，哪有外賣送到半道上就回家歇著的，怎麼也得送到老板嘴邊上啊。
「那我們先去學校？」藺霜躍躍欲試，「這裡離學校最近了。」
她們幾個一拍即合，歡歡喜喜往學校去。
5
如果說剛剛提到的三個同行裡誰最變態，那當然是大 boss。
但如果說誰是他們裡最沉得住氣最會演的，必然還是這位街溜子學長。
他不在乎玩家對他動手動腳，也樂於扮演被玩家勾得魂不守舍的戀愛腦 NPC，
把食物留到最後一秒享受。
比如現在。
剛一碰面，藺霜就直接撲進學長懷裡上下其手：「老公！你就是我失散多年的老公吧！」
學長隻愣了幾秒鍾，就從善如流地裝羞澀。
人類會被他的表象迷惑，可我不會。
我隻看到他的臉皮在一塊塊往下掉，露出下面鮮紅的血肉和白骨。
尤其是羞澀一笑的時候，跟放鞭炮似的噼裡啪啦地掉。
我差點 yue 出聲，又想起砸同行場子是要扣工資的，隻能硬生生憋回去。
此時學長已經羞澀地跑遠，臨走時還詫異地看了我一眼，好像是好奇我為什麼會在這。
我不動聲色地朝他搖搖頭，一轉眼發現她們三個都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最不客氣的就是藺霜了。
「學長是我的目標。
」她面色不善，「你少在這裡勾引他。」
我：我嗎？【貓貓指自己.jpg。】
虞憐看情況不對，跑出來打圓場：「小霜，她沒這個意思，你別生氣啦。」
藺霜和蘇若妍都不太高興，尤其是藺霜。
「少在這裡裝可憐。」她狠狠剜我一眼，「如果耽誤了我們的事，我就直接把你丟進 boss 窩。」
天可憐見，我今早還在那裡看他們吃早飯。
她們打算在學校裡多待一會，爭取拉著學長一起去找下一個目標人偶師。
這樣萬一人偶師真的發狂，也至少能讓學長幫忙保命。
6
學長裝得像個陷入愛河的笨蛋帥哥，被藺霜幾句話哄得找不著北。
隻有我看清了他到底咽了多少口口水。
「小霜，你好香……啊不是，
你好美。」他痴迷地撫上藺霜的臉，那雙看狗都深情的眼睛正溫柔地注視著她，「你很特別，跟其他玩家都不一樣。」
而藺霜正一臉真誠地給他話療：「學長，我知道你跟其他怪物都不一樣，你是有苦衷的。」
「你真的能理解我嗎？」學長紅了眼眶，「從來沒有人這麼說過。我……」
好浮誇的演技，我要吐了。
學長沒有刻意隱瞞自己的過去，隻要搜尋過學校一圈基本都能找到。
一個在人群裡過分出挑的男孩子，被排擠被孤立，最後從樓頂被推下來，S後成為厲鬼。
他的一生隻是短短幾句話，落在紙面上甚至有些單薄。
但這是他的一生，他曾一步步走過的帶血的歸途。
可現在竟有人以為自己知曉了他的過去，就能用幾句看似真誠實則比白紙還輕飄飄的安慰化解他的怨氣。
人和人之間根本就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更何況這些玩家隻是通過他人的轉述或者第三方的報道了解到那些往事。
沒有相同的經歷，何談理解？
這種自上而下的，傲慢又輕浮的所謂「理解」，隻會讓人覺得惡心。
而且她們竟然願意去理解一個怪物，即使這個怪物曾經把人類當糖豆嗑。
這邊兩個人還在互訴衷腸，站在我身邊的虞憐卻託著臉，一臉春心萌動：
「好甜好甜，嗑到了。」
我驚愕地問：「你嗑到了什麼？」
「學長和小霜啊。」
虞憐的表情太自然，我甚至懷疑是不是我自己有問題。「好甜！從來沒有被他人理解過的怪物少年和同理心共情能力 max 的小太陽少女，這個搭配我真的超愛！」
我張了張嘴，
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
先不說這個屬性總結到底對不對。
我還記得學長今天早上咬著那個斷了半截的胳膊、滿嘴是血的樣子。
7
學長欣然同意和我們一起前往劇院找人偶師。
藺霜抱著他的胳膊，嬌聲問：「學長，是你厲害還是人偶師厲害呀？」
「當然是我！」學長眨眨眼，「信我，我很強的。」
我戴上了耳機，並不打算聽他繼續胡言亂語。
可學長好像沒有打算放過我。
「你叫什麼名字？」他忽然松開了和藺霜十指相扣的手，快步走到我身邊，用同樣深情的眼神看著我。
「她？她叫王小紅。」藺霜蹙起眉頭，狠狠瞪我一眼，轉頭看學長時卻重新換上溫柔可人的面具。
她撒嬌一樣晃了晃學長的胳膊：「你問她幹什麼？
她根本就不在意你，能理解你的隻有我。」
「我知道呀，我隻是好奇。而且你們不是朋友嗎？」學長又眨眨眼，「我在這個副本已經很久了，還沒有玩家能活著走出去。雖然我會努力保護你的，但是關底 boss 那裡還是要互相照應一些才好。」
「她們走不出去，是因為她們沒有你。」藺霜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滿臉崇拜，「我知道你可以的！」
所以呢，我也是你們 play 的一環嗎？
熟悉的反胃感再次上湧，我默默離遠幾步。
虞憐輕輕牽住我的手，溫聲問：「你沒事吧？小霜她確實說話不好聽，我替她給你道歉。」
「沒關系。」我搖頭，「隻是有一件事……虞憐，你能不能，別去攻略人偶師？」
我說得磕磕巴巴，靈魂下意識震顫。
身為副本的普通 NPC，我不能拒絕 boss 的命令，哪怕是提醒玩家都很難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