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虞憐看向我的眼神變了。
隔了半晌,她垂下眸子,抱歉地開口:「你也喜歡人偶師?對不起,小紅,我……不能把他讓給你。」
不不不,你們怎麼都能把我的話想到別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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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院的開場劇目演完,人偶師準時上班。
我聽見身邊的虞憐小小聲地「哇」了一下。
人偶師確實漂亮——我基本不會用這個詞來形容男人。
但他確實是漂亮,沒有一絲瑕疵的漂亮,像是造物主最精美的造物。
與之相對的,他腦子確實不太好用。
因為他見到我的第一眼就蹙起他好看的眉毛,直截了當地問:「你怎麼在這?
」
完了。
我完了。
雖然她們幾個傻不愣登的,但是手上的裝備還挺齊全的。
S是S不了他們這種區域 boss 啦。
可我隻是個普通的 NPC 啊!!!
那些東西足夠把十個我大卸八塊然後丟出去喂狗!
這傻子一點氛圍都不看嗎?臉是用腦子換的是吧?
頃刻間我僵在原地冷汗直冒,不知道如何是好。
在這比一輩子還難熬的幾秒鍾裡,我的大腦一片空白,直到我聽見學長悅耳的聲音——
「我當然會在這裡。」
頃刻間所有人都看向他。
而他隻是優雅地環著藺霜的肩膀,笑容溫和:「小霜是我認定的靈魂伴侶,我是來保護她的。」
恰好我在隊伍最後,
趁此機會我瘋狂朝人偶師搖頭,希望他能理解我的意思。
他的頭歪了 45 度角,像是在認真思索,隨後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
太好了。
我還以為他這輩子都理解不了別人的意思。
「我勸你還是早點把通關道具交出來,不然我絕對不會手下留情。」
可能是在劇院的緣故,學長忽然戲癮大發,一步跨上舞臺直接和人偶師對峙。
人偶師活像見了老鼠,後退一大步差點跌下舞臺。
他:【戲臺還沒搭好你竟已戲癮大發.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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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和人偶師對峙之際,藺霜悄悄碰了碰虞憐,低聲說:「記住那個攻略帖的內容,待會你上去就摸他的腹肌。男人嘛,都是喜歡被摸腹肌的!然後你再誇誇他——」
她的表情曖昧而油膩,
像網上的中年男人版戀愛學導師:「他絕對愛你愛得要S要活!」
「真的可以嗎?」虞憐猶豫了一下,「他看起來沒有學長隨和。」
何止啊。
我及時出聲阻攔:「我勸你還是打消這個心思趕緊走吧,去了關底 boss 那裡,我有辦法——」
「你有什麼辦法?」藺霜不耐煩地打斷了我。
她好像忍我很久了,一把把虞憐拉到自己身後,聲音尖銳:
「我他媽早就看你不爽了,你是不是有毛病啊?腦子有問題?
「我們憐憐是脾氣好,又不是傻子,你不讓她攻略人偶師,我們怎麼過關?靠自己嗎?
「這可是副本 053 百鬼夜行,我們一群女玩家,都沒有男玩家在這裡,怎麼可能自己過得了?
「更何況你還是第一次下副本,
你能有什麼辦法?」
說著說著,她甚至紅了眼眶,歇斯底裡地用她的長指甲指著我:「我警告你最後一次,如果再敢妨礙我們,我就把你綁起來喂怪物!」
「好了!」
有人不耐煩地打斷道:「別浪費時間在內鬥上。虞憐,你想攻略人偶師的話要抓緊時間。」
這聲音不太耳熟,我反應了一會才意識到,這是那個一直保持沉默的女孩子,戴著一副半框眼鏡。
呃……叫什麼來著?
她好像看出了我的疑惑,低聲提醒:「我叫蘇若妍。」
「哦對,若妍。」我尷尬地笑了笑,「謝謝你幫我說話。」
「不用謝。」蘇若妍扶了扶眼鏡,「你剛剛說,等到了關底 boss 那裡,你有辦法……」
聽到這裡,
我警鈴大作。
蘇若妍,我記得她。
她可是覺得前面的區域 boss 都沒有挑戰性,把關底 boss 當作目標的。
她不會打算賣了我討好 boss 吧?
boss 倒不會生啃了我,可要是他知道我吃裡爬外,我一定會完蛋的。
思及此,我下意識搖頭:「沒有沒有,什麼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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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蘇若妍這邊說著,那邊虞憐就直接 A 了上去。
跟學長打得難舍難分的人偶師一個踉跄,像被施了定身術呆在原地。
幾秒鍾後,他木然地緩緩低頭看去。
他的小腹上忽然多了一雙手。
那雙手毫無顧忌地摸來摸去,腹肌胸肌無一不慘遭毒手。
此時劇院內落針可聞,連學長都怔在原地,
一臉扭曲地憋笑。
虞憐摸得很不熟練,人偶師的臉色從紅變白再變綠,用一個很俗套但很貼切的比喻就是——
被打翻的調色盤。
本來我也想笑的,但我忽然意識到,他的手指動了動。
「你……你好帥。」虞憐還在磕磕絆絆地念臺詞,「你有一米八多吧?比其他男生都要高……」
來不及解釋,我大吼一句:「快跑!」
可虞憐沒動,她隻是愣愣地看著我,甚至沒松手。
隻一瞬,人偶師就抽出了藏在腹腔中的長刀,刀刃在劇場的燈光下泛著森冷的光。
那柄刀——毫不猶豫地劈向了虞憐的頭頂。
我不願意親眼看一個曾經對我抱有善意的生命流逝,
下意識後退幾步緊閉雙眼。
然而預想中的尖叫卻並沒有出現。
刀刃停在了離虞憐腦袋幾寸遠的地方,紋絲不動。
人偶師像他手下忽然斷線的木偶,動作停滯在半空中。
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連學長的詫異都如此明顯。
在所有人詫異的目光裡,向來喜怒無常的人偶師先生隻是重新把長刀塞回腹腔中,甚至還頗為紳士地向虞憐伸出手。
虞憐受寵若驚,狂喜籠罩著她驚魂未定的甜美容顏。
「抱歉。」人偶師生硬地道歉,「我隻是想試探一下你到底是真的喜歡我還是隻是為了戲弄我。」
「我……」虞憐盯著那張誰看誰迷糊的臉,一刻也不肯轉移目光,「當然是喜歡你……真心的。」
我以為她在為了活命糊弄人偶師。
可她的臉為什麼紅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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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小隊變成了六人小隊,頗有些浩浩蕩蕩的架勢。
虞憐比藺霜內斂多了,她和人偶師保持著正常的社交距離,甚至有些拘謹。
這也讓我逮著了可以滿足好奇心的機會:「為什麼停手?」
而人偶師隻是涼涼地看了我一眼:「boss 突然傳訊給我,說她們是自己的外賣。」
其實 boss 並不吝嗇於分享食物,與之相反,他十分慷慨,隻不過他一定要吃第一口。
「那你呢,為什麼要保護她?」
人偶師問,他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虞憐,正巧碰上對方偷偷看向他的眼睛。
「她人挺好的。」我誠實回答,「從開始的時候就一直幫我說話。」
「天真。」人偶師很不屑,
「你竟然會被這種把戲拿捏。而且你還誇一個會隨便性騷擾別人的人好。」
「有這麼嚴重嗎?」我縮了縮脖子。
他腳步一頓:「有,我恨不得現在就把她切碎。」
每次一到這種時候,我都會因為自己太過文明而與我的同事們感到格格不入。
而人偶師無疑也很了解我。
「沒法理解,對不對?」他咧嘴笑了,露出兩排潔白尖銳的牙齒,「那是因為我們副本還沒有進過這種男玩家。」
「試想一下,如果一個男人,見你的第一面就跑到你面前,一邊對你動手動腳一邊誇你漂亮,從隨便哪個地方搜集一點你的信息就說他完全理解你的過去和一切,並覺得你會因為這些事情感激涕零並愛上他,甘願給他當條指哪打哪的狗。
「——你覺得這個人可以稱之為是正常人嗎?
清醒一點吧,我們都當過人,這可不是人類的規矩。」
一時間我竟無從反駁。
他說的是對的。
如果真的有個男人這麼對我,我會直接把他細細切成臊子,拿來給全副本 NPC 包餃子吃。
煮湯也行。
「而且你覺得虞憐對你好才是最愚蠢的想法。」人偶師不遺餘力地打擊我,他瞥了一眼前面的虞憐和藺霜,低聲道,「不然……我們試試?」
試什麼?
我一頭霧水,直到他忽然從我身邊退開一大步,大聲說:「王小姐,請您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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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什麼自重?什麼和什麼?
人偶師露出一個羞惱的表情,像是被狠狠冒犯的良家婦男:「請您不要摸我的手!
我已經有女朋友了!」
我明白了。
這就是他口中的「試試」。
人偶師什麼時候也開始演戲了?和學長待久了都腌入味了?
這句話簡直像個深水炸彈,別說激起千層浪,多少也是個海嘯。
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齊刷刷地回頭看。
結果不負眾望。
藺霜的目光嘲諷又鄙夷,她拉著虞憐走過來,抬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要不是我躲得快,這巴掌就真落到我臉上了。
「我就知道。」她高挑起眉毛,一副恍然大悟的勝利者姿態,「為什麼這個土包子拖油瓶一直不讓我們攻略 boss,憐憐,她尤其針對你,你還記得嗎?」
虞憐遲疑地點點頭。
「就是因為她喜歡你的目標人偶師!
」藺霜大聲宣布著結論,得意揚揚地,像是海盜找到了傳說中的神秘寶藏。
人可以蠢,但不能蠢到這種程度。
「我可沒有心情在恐怖遊戲裡和吃人的 boss 談戀愛。」我反唇相譏,「你是神經病就覺得大家都是嗎?你覺得怪物會愛上人類,那你覺得人類會和大雞腿結婚嗎?」
「那你又為什麼背著虞憐偷偷勾搭人偶師?」
她理直氣壯地冷笑:「有的人就是天生下賤,嘴上說得深明大義,實際上就是喜歡背著人偷腥。」
我不在意藺霜說什麼,因為她就是這種人,滿腦子都是男女那點事,嬌妻入腦,無藥可醫。
可我看向虞憐的時候,她躲開了我的目光。
「虞憐,你也這麼覺得?」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冷靜到可怕。
「對……對不起。
」虞憐白著一張俏臉,喃喃道,「可他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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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吧。」學長笑眯眯地提議,「我們把她丟在這裡不管了怎麼樣?她一個新玩家在這裡,很快就會S的。」
第一個跳出來同意的是藺霜,她巴不得這麼做,喜悅溢於言表:「我這裡有繩子,綁住她的手腳,她就沒法亂跑來壞我們的事了。」
「你把她丟在路邊她還有一線生機,拿繩子綁住她,她百分百完蛋。」
蘇若妍瞥我們一眼,垂眸冷笑道:「也不至於這麼趕盡S絕吧?」
「那又怎麼樣?」藺霜根本不在乎蘇若妍說什麼,我覺得她隻是……
很討厭我。
是因為我一直和她唱反調?
在我的頭被SS按在地面上時,我這麼想著。
我曾經是真的想要幫她們通關這個副本。
boss 說得對,我和其他的 NPC 不太一樣,因為我看到玩家S亡會覺得傷心,我也願意盡自己所能保護玩家,幫助玩家逃生。
但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或許並非所有玩家都值得拯救。
不單指藺霜。
「你稍微等等,等會開飯回來接你。」
學長俯下身,趁著綁我手腕的時候輕聲道。
「為什麼你要出這個餿主意啊?」我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神經病!」
「這樣劇情才抓馬嘛。」他不以為意,「等一會又不會掉塊肉。」
臨走時,虞憐看向我的眼神很復雜,像是如釋重負,但又不單純是解脫。
我朝她舉了舉被綁在一起的雙手,做了一個口型:「救我」。
她腳步一頓。
但也僅僅隻有一頓。
……
總之他們就拍拍屁股走了,把我一個弱小可憐又無助的 NPC 留在路邊。
這裡好黑好冷,我好害怕——
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