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好歹是個恐怖遊戲副本的 NPC，捆了十幾圈的繩子對我來說像是紙糊的，一掙就開。
隻是地上太硬了，坐得屁股有點痛。
我優雅地拍拍身上的灰，一個華麗轉身。
蘇若妍在不遠處看著我。
我：「……」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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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馬來得如此突然，我僵直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你……來幹什麼？」我尷尬地搭話。
「來找你。」蘇若妍點了根煙，「通關的鑰匙在你這裡吧？你們這個副本也太簡單粗暴了，不靠解密不靠感化靠純S，提示還少，要不是找到了前輩的筆記，我也很難猜到。」
「你什麼時候去找的線索？
」我傻了，「甚至還有筆記？」
「你沒發現我經常不在嗎？」
她笑了，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朝我伸手：「鑰匙，給我吧。」
這話讓我生理性地打了個冷戰，我搖頭：「不行，還不可以。現在把鑰匙給你，動靜太大，boss 會發現的。」
我以為她會直接上來暴打我一頓，畢竟目前情況是 1v1，她贏面很大。
可她隻是勾唇一笑，把煙按滅在一旁的石板上。
「那就先不提這些，要不要現在跟我去看看這場鬧劇最後一點劇情？」
我傻了。
不挨打還能看戲，還有這種好事？
她有可以快速移動的道具，到 boss 那邊的時候藺霜她們還沒到。
「所以你要攻略 boss 也是假的咯？」
實在按捺不住好奇心，
我直接發問。
「那不然呢？你會和要S自己的玩意談戀愛嗎？那我幹嗎不直接去找把刀？刀不會亂說話惹人煩，也不會給人添亂，還不會對人指手畫腳。」
蘇若妍總結道：「刀好人壞。」
……這話說得太有道理，我決定不反駁。
剛找到地方藏好，藺霜她們就到了。
今天 boss 換了一張帥氣逼人的皮，主打一個風流倜儻，不知道是不是為了迎接少有的可以走到關底的隊伍特意打扮過。
我看見了藺霜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豔。
這姐是真的餓了，一點也不挑啊。
作為 059 副本的大 boss，他吃過的人要比我吃過的鹽都多了。
「怎麼這麼慢？」boss 見他們來了，多少有點不耐煩，「而且不是三個嗎？
怎麼還少了一個？」
頓了頓，他又問：「鑰匙呢？」
「剩下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了。鑰匙被我丟路邊了，待會開飯再叫她，她不是討厭見血嗎？」
學長現在倒是很貼心，笑S，剛剛綁我的時候差點把我手臂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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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學長，什麼叫……開飯啊？」
直到少女的聲音顫顫巍巍地響起，兩個相談甚歡的 boss 才意識到，其實現在不是聊天的好時候。
「開飯就是開飯啊。」
學長抿唇一笑，頗有當年校草的風姿。
他表情依舊溫柔，臉部卻開始潰爛，像加速幾十倍的腐化過程，泛著青綠霉菌的面皮下湧動著波浪般的蛆蟲。
藺霜……
等等，
藺霜呢？
哦，她昏過去了。
虞憐尖叫著軟倒在地上，臉上的妝花了一片。
「藺霜！藺霜你醒醒！」
她一邊用力拍著藺霜的臉一邊努力扯著她後退，即便自己都沒勇氣再站起來。
「真的有這麼恐怖嗎？」學長受傷地嘆了口氣，「我活著的時候她們都很喜歡這張臉的，女人的心思真是難猜。」
「你也說了那是活著的時候。」人偶師無語凝噎，「兩個也夠了，動手吧。」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人偶師似乎往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定是錯覺。
我握了握蘇若妍的手，她竟然一點也沒有發抖，心理素質未免有點太強。
「你怕不怕？」出乎意料的，反而是她附在我耳邊輕聲發問，「要不要我幫你捂住眼睛？
」
這可給我整樂了。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 NPC，不是玩家。」我用手肘碰碰她，「你要不要去一下救她們？她們是你的隊友。」
蘇若妍也樂了。
「有的人不值得被拯救。」她說，「不過我這次來，確實是為了救一個人。」
「那你救到了嗎？」我一愣。
她要救誰？
這裡除了她們三個，哪裡還有活人？
「沒有。」蘇若妍嘆了口氣，「不過我——」
「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別過來！」
歇斯底裡的哭喊打斷了她的話，隨後是一聲悶響。
有點耳熟，像刀刃剁在硬物上。
不過……到底是什麼聲音呢？
我努力回想著，
想著想著一隻斷手就飛到了離我不遠的地方。
嬌嫩白皙，是虞憐的手。
哦。
我後知後覺，剛剛那是剁骨頭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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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看。」
一隻手從後面遮住了我的眼睛，蘇若妍的聲音有點幹澀：「有點血腥暴力了。」
其實我習慣了，不過還是很感謝她這麼貼心。
好在遮眼也並不耽誤我鑑賞劇情。
「為什麼！」虞憐夾雜著哭腔的質問有些破音，「我們都是按照那個攻略帖來的！就應該是這樣啊！為什麼不對呢？為什麼你沒有愛上我？」
「你們性騷擾副本 boss 還有專門的攻略帖可供參考？」
boss 的聲音提了一個八度：「有點惡心唉。」
「雖然已經不做人類很久，不過我記得，
人類口中的愛不是這種東西。」
人偶師的聲音古井無波：「太惡心了，你連當我的人偶都不配。」
剎那間，周圍傳來無數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聽見蘇若妍小小地幹嘔了一聲：「這是什麼啊？」
「我的同事們。別看他們這樣，其實平時很可愛的。」我嘆氣，把她的手從我眼睛上扒拉下來，又捂在她自己的眼睛上。
「就趁現在，你閉好眼睛，我把鑰匙給你哦。」
確定她什麼都看不到之後，我搓了搓手。
然後把手伸進了自己的腹腔。
從滑膩的身體組織裡摸到鑰匙並不算簡單，而且這還是我第一次做這件事。
好在摸到了。
拿起旁邊的樹葉把鑰匙擦幹淨，我把它塞進蘇若妍手裡，如釋重負。
「恭喜你。
」我摸了摸她的腦袋，像以前無數次那樣，「你通關了。」
話音剛落，整片大地開始震顫，一道鐵門從 boss 身後拔地而起。
「不許睜眼，因為有點惡心。」我捂著自己被掏了一個窟窿的小腹，「就現在，一直往前跑。」
憑空出現的大門緩緩打開，我用力推了一把蘇若妍，可她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反捉住了我的手。
「我要跟你一起走。」
她SS攥著我的手腕，在門外刺眼的白光下，我幾乎看不清她的臉。
「她走不了了。」
boss 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玩家蘇若妍，根據規則，你已經通關了。我們不會S你，但你最好不要拖太久。」
我感到手腕上的力度在一點點減輕，是門外的現實世界正在試圖把她帶回自己的世界。
「若妍，我已經S了。」我隻能揚起一個苦笑，「我不是你以前認識的那個人了，我……我再也回不去了。」
說出這句話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困難，隨著我的話音落下，蘇若妍徹底失去了力氣。
「我一定會救你，你要等我，求你了——」
這是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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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偷偷看了蘇若妍找到的那個所謂「前輩」的筆記。
翻開第一頁，上面寫著三個字——
【王小紅。】
在看到這個名字的第一眼，我回想起了一些早該消失的記憶。
我本來也是一個玩家，一路S出生天，卻在對上最終 boss 時因隊友忽然大發嬌妻病而命喪黃泉。
「小紅，你不明白。」我的隊友在動手前面色深沉地說，「這就是我的通關之道。」
是啊，把所有人當成自己和 boss 談戀愛 play 的一環，就是她的通關之道。
本來都要通關了,她突然上去摸 boss 腹肌,搞得 boss 直接發怒,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你他媽的想救贖 boss 就救贖 boss，幹嗎要突然猥褻他——」
這是我生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從那以後，玩家積分榜第一的王小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副本 058【百鬼夜行】中,一個不起眼卻很關鍵的 NPC——【鑰匙】。
副本 058,沒有別的通關方式,隻需要找到攜帶鑰匙的那個 NPC，然後拿到鑰匙就算通關。
可 NPC【鑰匙】沒有任何特徵，混跡在副本無數個怪物之中。
所以最簡單粗暴的方法，也是我當年還是玩家時使用的方法,就是S穿這個副本。
我把這一切寫進筆記中,期望有後來人能看見它。
我一手栽培起來的後輩蘇若妍知道這件事，不惜以身犯險,拿到了我的筆記。
她甚至心存幻想,想要拯救已經S亡的我。
但其實如果不是 boss 把我扣下當 NPC，我現在連灰都不剩了。
NPC 不會真正地S亡，隻要副本存在,就會無限重生。
與之相對的,NPC 永遠都不可能再離開副本。
合上筆記本的時候,我心中五味雜陳。
但最大的念頭果然還是——
天S的，
我竟然真的叫王小紅，到底是誰給我起的名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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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要關上了。
我最後再看了一眼外面的世界,轉身向副本裡走去。
可我身邊忽然有道黑影像風一樣閃過。
「什麼玩意？」我眉頭一皺，意識到此事並不簡單。
「你們這群蠢貨！」那人跑到了門邊，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告訴你們，人不用繩子綁住可是會自己跑的！」
是藺霜。
她什麼時候醒的？
關門的速度很慢,她完全有時間出去。
我瞥了一眼其他人,所有人都氣定神闲，學長甚至還露出了一個看好戲的神情。
可藺霜卻沒有發現,她隻是扶著門瘋癲地狂笑：「我就知道我能出去！我就知道！！！我根本就沒錯！是你們這個副本的問題！」
忽然,
人偶師探過頭來,低聲問：「你喜歡吃肉餅嗎？」
「什麼？」我一頭霧水。
然後我聽見了。
「咚——」
聲音很大,像什麼東西砸了下來，夾雜著骨頭碎裂和血肉破碎的滑膩聲響。
我知道他是什麼意思了。
「不喜歡。」我別過頭去，沒有再看一眼門口。
那天過後,副本依舊正常運行。
隻是 boss 給我下了禁言令，不許我再透露自己的身份。
大多數玩家都是正常人,想來是蘇若妍的功勞,能在茫茫鬼海中把我揪出來的玩家越來越多。
這是件好事,雖然我已經不是人類了,但畢竟曾經是玩家，對人類仍舊抱有一點同理心。
我甚至還勸人偶師大度一點，別人摸他的腹肌,
他可以剁掉別人的手，不一定非要做成人偶。
每次說到這個問題，他隻會冷笑。
直到某天,一個男玩家見到我的第一眼，就興致勃勃地迎了上來。
「你好漂亮。」
他一邊說，一邊把手放到了我的胸上。
……其實我也沒有那麼像人類。
說真的。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