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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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很高的樓跳下,摔得面目全非。
感謝她愛寫日記的習慣,我知道了她被趙鵬欺騙的全過程。
也奇怪,我們躲過了一次又一次兵荒馬亂,熬過了寒冷的小冰河,躲過了日寇的刺刀炸彈。
卻還是沒躲過男人的口腹蜜劍。
「好在,她的血肉還在,就有復活的機會。」
我取出一管子,從妹妹身體提取出血液。
「懷孕不好嗎?你總說女人不做母親是不完整的,這份偉大,你一定要體驗一下。」
我冷眼看趙鵬嚎啕求饒,然後把血從肚臍眼裡注射了進去。
這是借腹重生最重要一環。
男人懷出的孩子隻有軀體沒靈魂,隻有我們的血肉才能使靈肉合體。
趙鵬早熬不住了,
涕淚橫流,甚至求我S了他:「我知錯了,我不該碰你妹,不該騙那些女人,我再也不會敢了!」
過期的懺悔,有什麼用呢?
我對付過太多惡徒,習慣了他們臨終前惺惺作態的悔過,可惜那都是假的。
趙鵬恐懼地問出最重要的問題:「怪物到底會從哪裡出來……」
這個問題就有意思了,我科普:
「要不順,要不剖,選擇權在你,你看著選。」
反正怎麼選,橫豎都是S。
「像雙胞胎姐妹,她們就是剖,順不出來太大了,至於我?我是順的,我自己動手,很順利地爬了出來。」
我擦掉趙鵬絕望的眼淚,給他打氣。
「每個懷孕的不都得走這一遭麼,女人都行,你一定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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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察覺異常的,
還是趙老三。
他在雙胞胎姐妹花那玩完回來,半路腹痛無比,找了個茅房蹲。
「喂,張哥啊,你們那還收偷拍視頻不,我這有極品雙胞胎姐妹花的,4K 清晰度,2 小時無刪減無打碼,你還想要啥場景我都能給。」
「喂喂?喂——」
也奇怪,自從進了村,信號就時有時無,正留著言。
無意間的一瞥,讓趙三意識到好像有什麼不對。
可是哪兒呢——
他顫巍巍舉起手機,茅房窗戶是用報紙糊的,可上面的板式、時間……
全是幾十年前的!
再扒拉一看,新聞頭版有張勞動標兵的黑白照,最前面的女人,赫然就是宋芊!
幾十年過去,
她容貌絲毫沒變!
趙三屁滾尿流爬出茅坑,就見趙老爹在夜裡緩緩走著。
他木偶一樣身體僵硬,可趙三無暇細想,急忙去拉住人。
「爸!二哥說的是真的,這裡有問題,我們趕緊走,這裡的女人不會老!」
趙老爹身體沒動,頭顱緩緩轉過。
借著月色,趙三這才發現他爹肚子敞開,血淅淅瀝瀝淌了一路,五髒六腑被啃得七零八落。
趙三嚇得一屁股癱軟坐在地上。
我媽趕了過來,捂著尿騷味大罵。
「高齡產夫確實不經用,這才剛生完,怎麼就S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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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趙老爹是慣偷。
比起女色,他更垂涎我家擺著的明青花瓷,第一晚他趁我全家睡著,把寶貝全收入袋中。
我姥正好拄著拐杖經過,
顫顫巍巍張大嘴:「啊……」
「老不S的!」趙老爹毫不猶豫猛奪過拐杖,狠狠砸老人頭上。
他盜竊S人多次沒被抓,就是因為專挑獨居老人下手,捂S後隻需要放回床,就能當作自然S亡……
可老人腐爛的皮囊整個癟了下去,與此同時,他驚悚發現自己肚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快得讓人瞠目結舌。
燈兀地開了,我跟我媽站在門口。
眼中閃爍著異樣的笑意。
第二天我出門前,對尚在羊水中的姥姥打招呼:「您先安心待著,等接到妹妹,咱們一起團圓。」
趙老爹繃得緊緊的肚皮蠕動了幾下,一隻小手從裡頭透了出來。
手指曲起,比了個 OK 的動作。
我失笑,
小老太還挺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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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老三醒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他大哥像是被剐著鱗片的魚,肚皮撐出薄薄的一層,肌理纖維分毫畢現,顯然,他成了培育倉。
裡頭孕育的不是嬰兒,而是卷縮成一團的少女。
天氣好,孕夫需要補充維生素 D,我將他們排排擺在院裡曬。
村民都知道我家有喜事,都過來祝賀,有的拿禮物,有的煲豬腳姜。
雙胞胎姐妹也來了,把趙鵬團團圍住。
趙鵬眼睛一亮:「寶貝,救出我,我就帶你們離開這個鬼地方,去城裡享福!」
兩姐妹白了他一眼,像在看垃圾。
「人壞還蠢,真心疼我們相儀,要從這樣的父體裡出來。
「傻丫頭,以後出去可不能亂相信男人了,看把我們擔心的。
「無論如何都不該走絕路,有什麼難事,姐妹們一起幫你過。」
肚子仿佛有感應那樣,蠕動了起來。
趙鵬徹底絕望了。
沒多久,巡邏隊過來通知我,說逃跑的趙老二找到了。
「他選擇從西村的山路往外逃,可惜大著肚子,半路踩中陷阱暈了過去。」
說起這趙二,還算有點腦子。
發現肚子不對勁後果斷逃跑,隻是他低估了我們。
村裡看似不設防,實則用八卦五行陣,裡外各三層迷障。
幾百年來,能從這裡逃脫的人寥寥無幾。
我去探趙二鼻息,隻是手剛碰著,原本暈S過去的人猛地睜開了眼睛。
趙老二用偷藏在手中的兩顆佛珠。
往我眼珠處狠狠按下!
「佛祖在上,
妖孽顯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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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閃避不及,一隻眼睛血流如注。
被佛珠碰到的皮膚立刻腐爛,滋滋冒起白煙,趙慶一躍而起,見我如此慘狀,笑容猙獰地舉起佛珠。
「果然,你們都是一群害人的千年妖孽!」
雕蟲小技,我正要拔刀打算了結他,下一刻,趙慶不緊不慢地拿出手機。
監控畫面裡,一個普通的水井邊,埋著自制炸藥。
我臉色驟變,子母井!
被我們視為至寶的秘密,他是怎麼找到的?
拿捏住七寸,趙慶笑得無比猖狂:「誰能想到你們會在子母井上蓋觀音廟掩人耳目,知道我怎麼發現的麼?你們村裡佛堂上方,沒有丁點香火氣,你們根本不敬神佛!」
子母河水,是我們千百年來賴以生存的命脈。
我神色凝重,
不敢輕舉妄動。
「你想要什麼?」
趙慶動了胎氣,不耐煩地按住隱隱作痛的肚子。
「有子母河,自然就有落胎泉水,立刻帶我去!
「否則,我就炸了你們的命脈,讓你們整村人S無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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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國正南,山上有聚破兒洞,內有落胎泉。
泉水位置,隻有我知道。
山路崎嶇,昏暗的四周在夜風中窸窸窣窣,密不透風的樹枝猙獰亂晃。
「走快點!」趙老二推得我一踉跄,他譏諷。
「你們的身份秘密,都是你的好妹妹說的,是不是很後悔救她?」
面對低劣的挑撥,我語氣淡淡:「不可能。」
趙老三之前,隻是個普通的網絡騙子。
一切的覺醒,是從他見到西涼國界碑開始的。
「我看到界碑的瞬間,除了恐懼還有興奮,那種從骨子靈魂裡帶的熟悉,我覺得我來過這,千百年前,我一定來過——」
趙慶的笑聲夜裡格外陰森恐怖。
他對界碑有感應,觀音肯屈尊降貴現身夢中。
能看見凡人不可能看見的香火氣,所有都指向一個可能。
我平靜地說出真相。
「因為,你就是金蟬子的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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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在這個眾神湮滅,佛法坍塌的時代。
就算金蟬子轉世,沒有受過好的教化,從小與狼狽為伍。
一樣會墮落成這副樣子。
我不信,世上有真正意義上的出於淤泥而不染。
趙慶說從有記憶開始,就總會夢到奇怪的畫面。
「我從小在通靈上有天賦,
憑自學的那點皮毛都能在網上叱咤風雲,讓一堆人眼巴巴送上錢。」
「趙鵬把你妹妹騙回家那天,我就發現她身上很奇怪,雖然她竭力遮掩,可我依舊察覺到她的異常,所以我央求趙鵬,把她送給了我。
「我品嘗了她,過程不算愉快。
「迷藥對她沒用,我隻能變本加厲加重手段,用刀一點點割開她的血管,你知道我發現了什麼嗎?」
他興奮地叫出聲,像找到有趣玩具的孩童。
「我發現,她的構造,跟普通人不一樣!
「她不肯開口,但沒關系,我有的是辦法。
「可惜,我爸送飯時一時不注意,被她逃走了。
「隻要她說出你們長生的秘密,我就可以放過她,可她寧願S也不說,萬幸,她S了,你又自投羅網來了!」
我渾身的血液早涼透了,
隻有熱淚混合血液不斷落下,S人的心在這一刻達到頂峰。
我的妹妹善良,但從不懦弱。
她是為了保護族人,保護我們的秘密!
才在無路可退時,從高樓上一躍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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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落胎泉邊,我媽也聞訊趕來。
她救人心切,提出用趙鵬兄弟進行交換。
趙鵬已經起不來身,隻能癱在板車上發出微弱的求救聲:「老二……給我喝一口,就一口,救救哥哥吧——」
「你已經無藥可救了。」趙慶冷漠的目光讓人不寒而慄,「我提醒過你們很多次,是你們被色被財迷惑,我度不了你們。」
泉水很少,沿著石縫滴落。
趙慶等不及了,手捧泉水瘋狂舔舐。
「金蟬子轉世全憑運氣,
白白耽誤我許多時間,可你們轉世卻可以為自己選擇宿主,等我打掉鬼胎,就在你們身上找出永生的秘密!」
我就靜靜地看他大放厥詞。
下一刻,趙慶膝蓋忽軟,不受控制地跌倒在地上。
他腹部疼痛如潮,渾身冷汗津津,倒在地上不斷打滾。
原以為胎在落,誰知肚子不小反大。
他驚駭交加,怒吼:
「落胎水,為什麼?為什麼沒用!」
「宋芊,你敢騙我!」
騙?並沒有。
「山川已改,滄海桑田,這裡早沒有什麼落胎泉水了。」
我笑了起來,笑得無法無天。
「這兒的水,才是真正的子母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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狡兔三窩,廟下那口井才是假的。
不會真以為,
我們沒有後手吧?
趙慶開始瘋狂扣喉,催吐,但無濟於事。
子母河水,說是水,更像無孔不入的病毒。
進入體內,瞬間融入血液骨髓。
「別掙扎了,以當年聖僧師徒的體質都抵抗不住,何況你?
「當年他們誤服了子母河水大了肚子,墜下血肉團,他弟子一氣之下將那團東西扔進了子母河裡。
「從那天起,河水被汙染,服用過河水的我們,也遭到了詛咒。
「我們沒法懷孕,河水隻對男人有用,時間在我們身上徹底停止。
「不要以為這是多好的事,靈魂不滅,軀體會老,腐爛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我反制住他,說起那段兵荒馬亂:
「為了自保,我們隻能不斷遷移,過街老鼠一樣東躲西藏,
女人要在亂世活下來是真不容易,尤其貌美的女人。」
趙慶在絞痛下口吐白沫,身體痙攣,我並不憐憫。
「你想永生,而我們想做正常人。
「做正常輪回,不再經歷詛咒的正常人,我想,答案或許就在你身上。」
可,不覺醒的金蟬子毫無價值。
說到這,趙慶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
他終於意識到這就是一個圈套。
「你是故意引我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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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在看到妹妹屍體瞬間,我就收到了她的暗示。
我們西涼一族絕不會自S,除非有什麼威脅到全族性命——
所以我調查了趙家。
比趙慶更早一步,發現了他的秘密。
「很奇怪麼?
執棋者需落一子,思萬步。」
這不是為王者最基本的素質麼?
黑暗裡,許多人如鬼魅一般走了出來,其中還有新生的姥姥,妹妹。
她們手舉火把,一簇蔟點燃的火焰似野獸睜瞳,祭祀開始,萬獸凝視中,她們開始吟唱。
用古老西涼國的,屬於我們真正的語言。
趙慶仍做著最後無用的掙扎。
不需要言語,臣民心有靈犀地跪下朝拜,我咬破手指,用鮮血在他肚皮上畫下圖騰。
蛇尾銜接,象徵無窮盡的生命。
「我很想知道,你的出現,是不是解開詛咒的鑰匙。
「畢竟,解鈴終須系鈴人,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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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是一個合格的帝王。
從小受帝王學燻陶,讓我的個性冷淡理智,我專注打理國家,
也深受國民愛戴。
我的夢想是希望西涼有朝一日,能像東土大唐那樣繁盛強大。
可突然有一天,我毫無徵兆地愛上了一個人。
隻一眼,隻一瞬,我就變得不是我。
我舍棄九鼎之尊,S纏爛打要嫁他為妻。
甚至以舉國榮華富貴,去換他一笑。
「願招御弟為王,我自願為後……」
不,這不是我,根本不是。一個合格的王,不可能將子民作為示愛的工具。
……那不是我。
「是天道,天道讓我盲目地愛上他,我的痴情絕對是考驗他心智的,我與我的國家,隻是他們九九八十一難中的一環。」
並不特殊,並不重要。
可每一個子民對我而言,
都是珍貴的,獨一無二的。
子母河被汙染的第十年,我們的身體開始異變。
為了不成為眾矢之的,公元 655 年,我以西涼王的身份,頒布了最後一項政令:
離別那一夜,我們聚在子母河邊。
黑夜無邊,河水聲滔滔不絕。
人生代代無窮已,明月何時照我還?
每個西涼人的心此刻都被絕望哀愁籠罩,是啊,這一別,或許就是永別了,未來前途難測,生S未卜,再見會是何時?
我隻能告訴我的臣民。
「西涼還在,就在你們每一個人身體裡。
「延續它,拼勁一切可能活下去,記住,在生S面前,一切都不值得計較,捍衛你們自己,就是在守衛西涼。
「隻要人在……故土就在。」
那一夜後,
曾繁榮一時的西涼國人去樓空。
徹底消失於歷史長河。
但屬於我們的故事——
才剛剛開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