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找啊找,終於在殯儀館裡找到了妹妹。


 


11


 


她從很高的樓跳下,摔得面目全非。


 


感謝她愛寫日記的習慣,我知道了她被趙鵬欺騙的全過程。


 


也奇怪,我們躲過了一次又一次兵荒馬亂,熬過了寒冷的小冰河,躲過了日寇的刺刀炸彈。


 


卻還是沒躲過男人的口腹蜜劍。


 


「好在,她的血肉還在,就有復活的機會。」


 


我取出一管子,從妹妹身體提取出血液。


 


「懷孕不好嗎?你總說女人不做母親是不完整的,這份偉大,你一定要體驗一下。」


 


我冷眼看趙鵬嚎啕求饒,然後把血從肚臍眼裡注射了進去。


 


這是借腹重生最重要一環。


 


男人懷出的孩子隻有軀體沒靈魂,隻有我們的血肉才能使靈肉合體。


 


趙鵬早熬不住了,

涕淚橫流,甚至求我S了他:「我知錯了,我不該碰你妹,不該騙那些女人,我再也不會敢了!」


 


過期的懺悔,有什麼用呢?


 


我對付過太多惡徒,習慣了他們臨終前惺惺作態的悔過,可惜那都是假的。


 


趙鵬恐懼地問出最重要的問題:「怪物到底會從哪裡出來……」


 


這個問題就有意思了,我科普:


 


「要不順,要不剖,選擇權在你,你看著選。」


 


反正怎麼選,橫豎都是S。


 


「像雙胞胎姐妹,她們就是剖,順不出來太大了,至於我?我是順的,我自己動手,很順利地爬了出來。」


 


我擦掉趙鵬絕望的眼淚,給他打氣。


 


「每個懷孕的不都得走這一遭麼,女人都行,你一定可以。」


 


12


 


最先察覺異常的,

還是趙老三。


 


他在雙胞胎姐妹花那玩完回來,半路腹痛無比,找了個茅房蹲。


 


「喂,張哥啊,你們那還收偷拍視頻不,我這有極品雙胞胎姐妹花的,4K 清晰度,2 小時無刪減無打碼,你還想要啥場景我都能給。」


 


「喂喂?喂——」


 


也奇怪,自從進了村,信號就時有時無,正留著言。


 


無意間的一瞥,讓趙三意識到好像有什麼不對。


 


可是哪兒呢——


 


他顫巍巍舉起手機,茅房窗戶是用報紙糊的,可上面的板式、時間……


 


全是幾十年前的!


 


再扒拉一看,新聞頭版有張勞動標兵的黑白照,最前面的女人,赫然就是宋芊!


 


幾十年過去,

她容貌絲毫沒變!


 


趙三屁滾尿流爬出茅坑,就見趙老爹在夜裡緩緩走著。


 


他木偶一樣身體僵硬,可趙三無暇細想,急忙去拉住人。


 


「爸!二哥說的是真的,這裡有問題,我們趕緊走,這裡的女人不會老!」


 


趙老爹身體沒動,頭顱緩緩轉過。


 


借著月色,趙三這才發現他爹肚子敞開,血淅淅瀝瀝淌了一路,五髒六腑被啃得七零八落。


 


趙三嚇得一屁股癱軟坐在地上。


 


我媽趕了過來,捂著尿騷味大罵。


 


「高齡產夫確實不經用,這才剛生完,怎麼就S了?」


 


13


 


我說過,趙老爹是慣偷。


 


比起女色,他更垂涎我家擺著的明青花瓷,第一晚他趁我全家睡著,把寶貝全收入袋中。


 


我姥正好拄著拐杖經過,

顫顫巍巍張大嘴:「啊……」


 


「老不S的!」趙老爹毫不猶豫猛奪過拐杖,狠狠砸老人頭上。


 


他盜竊S人多次沒被抓,就是因為專挑獨居老人下手,捂S後隻需要放回床,就能當作自然S亡……


 


可老人腐爛的皮囊整個癟了下去,與此同時,他驚悚發現自己肚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快得讓人瞠目結舌。


 


燈兀地開了,我跟我媽站在門口。


 


眼中閃爍著異樣的笑意。


 


第二天我出門前,對尚在羊水中的姥姥打招呼:「您先安心待著,等接到妹妹,咱們一起團圓。」


 


趙老爹繃得緊緊的肚皮蠕動了幾下,一隻小手從裡頭透了出來。


 


手指曲起,比了個 OK 的動作。


 


我失笑,

小老太還挺潮的。


 


14


 


趙老三醒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他大哥像是被剐著鱗片的魚,肚皮撐出薄薄的一層,肌理纖維分毫畢現,顯然,他成了培育倉。


 


裡頭孕育的不是嬰兒,而是卷縮成一團的少女。


 


天氣好,孕夫需要補充維生素 D,我將他們排排擺在院裡曬。


 


村民都知道我家有喜事,都過來祝賀,有的拿禮物,有的煲豬腳姜。


 


雙胞胎姐妹也來了,把趙鵬團團圍住。


 


趙鵬眼睛一亮:「寶貝,救出我,我就帶你們離開這個鬼地方,去城裡享福!」


 


兩姐妹白了他一眼,像在看垃圾。


 


「人壞還蠢,真心疼我們相儀,要從這樣的父體裡出來。


 


「傻丫頭,以後出去可不能亂相信男人了,看把我們擔心的。


 


「無論如何都不該走絕路,有什麼難事,姐妹們一起幫你過。」


 


肚子仿佛有感應那樣,蠕動了起來。


 


趙鵬徹底絕望了。


 


沒多久,巡邏隊過來通知我,說逃跑的趙老二找到了。


 


「他選擇從西村的山路往外逃,可惜大著肚子,半路踩中陷阱暈了過去。」


 


說起這趙二,還算有點腦子。


 


發現肚子不對勁後果斷逃跑,隻是他低估了我們。


 


村裡看似不設防,實則用八卦五行陣,裡外各三層迷障。


 


幾百年來,能從這裡逃脫的人寥寥無幾。


 


我去探趙二鼻息,隻是手剛碰著,原本暈S過去的人猛地睜開了眼睛。


 


趙老二用偷藏在手中的兩顆佛珠。


 


往我眼珠處狠狠按下!


 


「佛祖在上,

妖孽顯形!」


 


15


 


我閃避不及,一隻眼睛血流如注。


 


被佛珠碰到的皮膚立刻腐爛,滋滋冒起白煙,趙慶一躍而起,見我如此慘狀,笑容猙獰地舉起佛珠。


 


「果然,你們都是一群害人的千年妖孽!」


 


雕蟲小技,我正要拔刀打算了結他,下一刻,趙慶不緊不慢地拿出手機。


 


監控畫面裡,一個普通的水井邊,埋著自制炸藥。


 


我臉色驟變,子母井!


 


被我們視為至寶的秘密,他是怎麼找到的?


 


拿捏住七寸,趙慶笑得無比猖狂:「誰能想到你們會在子母井上蓋觀音廟掩人耳目,知道我怎麼發現的麼?你們村裡佛堂上方,沒有丁點香火氣,你們根本不敬神佛!」


 


子母河水,是我們千百年來賴以生存的命脈。


 


我神色凝重,

不敢輕舉妄動。


 


「你想要什麼?」


 


趙慶動了胎氣,不耐煩地按住隱隱作痛的肚子。


 


「有子母河,自然就有落胎泉水,立刻帶我去!


 


「否則,我就炸了你們的命脈,讓你們整村人S無葬身之地!」


 


16


 


女兒國正南,山上有聚破兒洞,內有落胎泉。


 


泉水位置,隻有我知道。


 


山路崎嶇,昏暗的四周在夜風中窸窸窣窣,密不透風的樹枝猙獰亂晃。


 


「走快點!」趙老二推得我一踉跄,他譏諷。


 


「你們的身份秘密,都是你的好妹妹說的,是不是很後悔救她?」


 


面對低劣的挑撥,我語氣淡淡:「不可能。」


 


趙老三之前,隻是個普通的網絡騙子。


 


一切的覺醒,是從他見到西涼國界碑開始的。


 


「我看到界碑的瞬間,除了恐懼還有興奮,那種從骨子靈魂裡帶的熟悉,我覺得我來過這,千百年前,我一定來過——」


 


趙慶的笑聲夜裡格外陰森恐怖。


 


他對界碑有感應,觀音肯屈尊降貴現身夢中。


 


能看見凡人不可能看見的香火氣,所有都指向一個可能。


 


我平靜地說出真相。


 


「因為,你就是金蟬子的轉世。」


 


17


 


可惜,在這個眾神湮滅,佛法坍塌的時代。


 


就算金蟬子轉世,沒有受過好的教化,從小與狼狽為伍。


 


一樣會墮落成這副樣子。


 


我不信,世上有真正意義上的出於淤泥而不染。


 


趙慶說從有記憶開始,就總會夢到奇怪的畫面。


 


「我從小在通靈上有天賦,

憑自學的那點皮毛都能在網上叱咤風雲,讓一堆人眼巴巴送上錢。」


 


「趙鵬把你妹妹騙回家那天,我就發現她身上很奇怪,雖然她竭力遮掩,可我依舊察覺到她的異常,所以我央求趙鵬,把她送給了我。


 


「我品嘗了她,過程不算愉快。


 


「迷藥對她沒用,我隻能變本加厲加重手段,用刀一點點割開她的血管,你知道我發現了什麼嗎?」


 


他興奮地叫出聲,像找到有趣玩具的孩童。


 


「我發現,她的構造,跟普通人不一樣!


 


「她不肯開口,但沒關系,我有的是辦法。


 


「可惜,我爸送飯時一時不注意,被她逃走了。


 


「隻要她說出你們長生的秘密,我就可以放過她,可她寧願S也不說,萬幸,她S了,你又自投羅網來了!」


 


我渾身的血液早涼透了,

隻有熱淚混合血液不斷落下,S人的心在這一刻達到頂峰。


 


我的妹妹善良,但從不懦弱。


 


她是為了保護族人,保護我們的秘密!


 


才在無路可退時,從高樓上一躍而下。


 


18


 


到達落胎泉邊,我媽也聞訊趕來。


 


她救人心切,提出用趙鵬兄弟進行交換。


 


趙鵬已經起不來身,隻能癱在板車上發出微弱的求救聲:「老二……給我喝一口,就一口,救救哥哥吧——」


 


「你已經無藥可救了。」趙慶冷漠的目光讓人不寒而慄,「我提醒過你們很多次,是你們被色被財迷惑,我度不了你們。」


 


泉水很少,沿著石縫滴落。


 


趙慶等不及了,手捧泉水瘋狂舔舐。


 


「金蟬子轉世全憑運氣,

白白耽誤我許多時間,可你們轉世卻可以為自己選擇宿主,等我打掉鬼胎,就在你們身上找出永生的秘密!」


 


我就靜靜地看他大放厥詞。


 


下一刻,趙慶膝蓋忽軟,不受控制地跌倒在地上。


 


他腹部疼痛如潮,渾身冷汗津津,倒在地上不斷打滾。


 


原以為胎在落,誰知肚子不小反大。


 


他驚駭交加,怒吼:


 


「落胎水,為什麼?為什麼沒用!」


 


「宋芊,你敢騙我!」


 


騙?並沒有。


 


「山川已改,滄海桑田,這裡早沒有什麼落胎泉水了。」


 


我笑了起來,笑得無法無天。


 


「這兒的水,才是真正的子母河水。」


 


19


 


狡兔三窩,廟下那口井才是假的。


 


不會真以為,

我們沒有後手吧?


 


趙慶開始瘋狂扣喉,催吐,但無濟於事。


 


子母河水,說是水,更像無孔不入的病毒。


 


進入體內,瞬間融入血液骨髓。


 


「別掙扎了,以當年聖僧師徒的體質都抵抗不住,何況你?


 


「當年他們誤服了子母河水大了肚子,墜下血肉團,他弟子一氣之下將那團東西扔進了子母河裡。


 


「從那天起,河水被汙染,服用過河水的我們,也遭到了詛咒。


 


「我們沒法懷孕,河水隻對男人有用,時間在我們身上徹底停止。


 


「不要以為這是多好的事,靈魂不滅,軀體會老,腐爛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我反制住他,說起那段兵荒馬亂:


 


「為了自保,我們隻能不斷遷移,過街老鼠一樣東躲西藏,

女人要在亂世活下來是真不容易,尤其貌美的女人。」


 


趙慶在絞痛下口吐白沫,身體痙攣,我並不憐憫。


 


「你想永生,而我們想做正常人。


 


「做正常輪回,不再經歷詛咒的正常人,我想,答案或許就在你身上。」


 


可,不覺醒的金蟬子毫無價值。


 


說到這,趙慶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


 


他終於意識到這就是一個圈套。


 


「你是故意引我來的——」


 


20


 


是啊,在看到妹妹屍體瞬間,我就收到了她的暗示。


 


我們西涼一族絕不會自S,除非有什麼威脅到全族性命——


 


所以我調查了趙家。


 


比趙慶更早一步,發現了他的秘密。


 


「很奇怪麼?

執棋者需落一子,思萬步。」


 


這不是為王者最基本的素質麼?


 


黑暗裡,許多人如鬼魅一般走了出來,其中還有新生的姥姥,妹妹。


 


她們手舉火把,一簇蔟點燃的火焰似野獸睜瞳,祭祀開始,萬獸凝視中,她們開始吟唱。


 


用古老西涼國的,屬於我們真正的語言。


 


趙慶仍做著最後無用的掙扎。


 


不需要言語,臣民心有靈犀地跪下朝拜,我咬破手指,用鮮血在他肚皮上畫下圖騰。


 


蛇尾銜接,象徵無窮盡的生命。


 


「我很想知道,你的出現,是不是解開詛咒的鑰匙。


 


「畢竟,解鈴終須系鈴人,不是嗎?」


 


21


 


我曾經,是一個合格的帝王。


 


從小受帝王學燻陶,讓我的個性冷淡理智,我專注打理國家,

也深受國民愛戴。


 


我的夢想是希望西涼有朝一日,能像東土大唐那樣繁盛強大。


 


可突然有一天,我毫無徵兆地愛上了一個人。


 


隻一眼,隻一瞬,我就變得不是我。


 


我舍棄九鼎之尊,S纏爛打要嫁他為妻。


 


甚至以舉國榮華富貴,去換他一笑。


 


「願招御弟為王,我自願為後……」


 


不,這不是我,根本不是。一個合格的王,不可能將子民作為示愛的工具。


 


……那不是我。


 


「是天道,天道讓我盲目地愛上他,我的痴情絕對是考驗他心智的,我與我的國家,隻是他們九九八十一難中的一環。」


 


並不特殊,並不重要。


 


可每一個子民對我而言,

都是珍貴的,獨一無二的。


 


子母河被汙染的第十年,我們的身體開始異變。


 


為了不成為眾矢之的,公元 655 年,我以西涼王的身份,頒布了最後一項政令:


 


離別那一夜,我們聚在子母河邊。


 


黑夜無邊,河水聲滔滔不絕。


 


人生代代無窮已,明月何時照我還?


 


每個西涼人的心此刻都被絕望哀愁籠罩,是啊,這一別,或許就是永別了,未來前途難測,生S未卜,再見會是何時?


 


我隻能告訴我的臣民。


 


「西涼還在,就在你們每一個人身體裡。


 


「延續它,拼勁一切可能活下去,記住,在生S面前,一切都不值得計較,捍衛你們自己,就是在守衛西涼。


 


「隻要人在……故土就在。」


 


那一夜後,

曾繁榮一時的西涼國人去樓空。


 


徹底消失於歷史長河。


 


但屬於我們的故事——


 


才剛剛開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