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庶妹同一天出嫁,卻上錯花轎拜錯堂。


 


一夜過去,原未婚夫沈之遇和庶妹手牽手找上門。


 


他說上錯花轎是下人失誤,既然木已成舟,不如將錯就錯。


 


「昨天事太多,沒顧上你,現在跟我走吧,我不怪你同他人拜過堂,隻是你要大度些接納阿婉為平妻。」


 


庶妹則淚眼婆娑自請為妾,隻求我不要同沈之遇生出嫌隙。


 


我打著哈欠揉了揉酸痛的腰,心裡暗罵某人昨晚太瘋狂。


 


「說完了?說完了就滾吧,昨天太累了一夜未睡,我還要回去補覺呢。」


 


1


 


娘親說未婚夫妻成親前一個月不能見面。


 


所以她派人守著我,讓我在家繡喜帕,不許我出門。


 


可太無聊了,我趁著小丫鬟端飯的功夫偷偷溜出了府。


 


在熟悉的成衣店換了一身男裝後,

又順便去書肆買了一兜子話本。


 


這些可是我的精神食糧。


 


然後直奔天香樓去。


 


天香酒樓的女掌櫃前不久上新了一種銅鍋涮肉的新吃法,又辣又麻,自從和閨中密友吃過一回後,嘴裡吃啥都沒味,總是惦記著那一口。


 


太傅府裡飲食太清淡,我嘴裡都淡出鳥了,就想吃點刺激的。


 


卻沒想到在酒樓門口看見了我的準未婚夫沈之遇。


 


他身旁站著一名身形婉約的女子,可惜,戴了圍帽,看不清面容。


 


隻瞧著背影有些熟悉。


 


我搖開折扇擋住臉,不遠不近地跟在他們後面。


 


我要看看,這沈之遇背著我幹什麼。


 


2


 


他們一前一後上了天香酒樓的第三層,那是專門用來招待達官貴人的雅間。


 


見他們進了其中一間後,

我一個閃身進了隔壁。


 


雅間裡似乎客人剛走,桌上的銅鍋還在咕嚕咕嚕冒著熱氣。


 


我沒在意,把耳朵緊緊貼在兩個雅間中間的夾壁上。


 


幸好隔音不咋地,隔壁雅間裡的聲音清晰地傳進我耳朵裡。


 


原來雅間裡不止沈之遇和那女子兩個人,我聽到了大約三個不同男子的聲音。


 


「之遇,你與江如雪成婚,那江如婉怎麼辦?」


 


「你不是說過你真正喜歡的人是江如婉麼?」


 


「是啊,沈兄,你十年寒窗苦讀當上狀元,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迎娶江姑娘麼?」


 


聽到這幾句,我如遭雷擊。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江如婉不是我妹妹麼?


 


隻不過我是嫡出,而她是庶出。


 


難怪前些日子娘親替她尋了好幾門親,

她都一一拒絕了,敢情是看上我未婚夫了。


 


而且,沈之遇也喜歡庶妹,既然他倆情投意合,那他為什麼當著父親的面求娶我。


 


甚至,沈之遇三天兩頭在我面前獻殷勤,他說我是他心裡唯一的女子,還許諾以後定會一生一世一雙人。


 


我心裡有點惱意,果然男人的話都是不可信的。


 


真是可惜了那張清俊的面容。


 


「沒關系,隻要阿遇心裡有我,哪怕不能和他在一起,我也心甘情願。」


 


聽到這道柔柔的女音,我心中憤憤,果然是庶妹,難怪背影看著如此熟悉。


 


接著沈之遇頗有些頭疼地說道:「唉,我找你們來,可不就是來商量計策的嗎?」


 


「娶江如雪於我的仕途有益,但我也不想放棄阿婉,你們平時點子多,看有沒有什麼辦法讓江如雪同意阿婉進門,

最好讓兩人平起平坐。」


 


「不然以江如雪跋扈的性子,恐怕她會欺負阿婉。」


 


江如婉語氣有點低落:「姐姐不會願意和我同侍一夫的,她一直就不喜歡我……」


 


「父親母親又獨寵她,要不算了吧,阿遇,權當我們有緣無份吧。」


 


江如婉說得沒錯,我確實不喜歡她。


 


3


 


因為她和她那綠茶裝柔弱的娘一般無二。


 


當初娘親和父親兩個人的愛情羨煞全京城,我娘是皇商之女,父親是太傅。


 


他不顧所有人的反對,非娘親不娶。


 


父親當年和娘親成婚後,後院唯娘親一人。


 


可誰知娘親身邊的侍女趁娘親帶我回王府探親時,偷偷給父親下藥,這才有了江如婉。


 


雖然江如婉的母親在生下她後就被打發去寺廟剃成光頭當姑子了。


 


可娘親和父親之間還是有了隔閡。


 


這個妹妹就比我小一歲,心機卻深沉得很,慣會以退為進這一招。


 


娘親雖然厭惡她娘,對她卻不差,因為娘親說過,孩子是無辜的。


 


衣食住行這一塊,對她從未有過怠慢。


 


可她的性子隨了她娘,小時候裝綠茶讓我吃了好幾次暗虧,長大了又三番兩次陷害我娘親。


 


被父親訓斥過幾次後,這倒是兩年收斂了許多。


 


原來在這等著我呢?


 


背著所有人搞了個大的。


 


不得不說,她和那趨炎附勢的沈之遇倒是絕配!


 


父親收他做弟子,授他學業,竟然喂出個白眼狼來!


 


今天刺激的銅鍋涮肉沒吃到,刺激的大瓜倒是喂了我一嘴。


 


我越聽越氣,可理智告訴我不能衝進去。


 


「沈兄,我這倒有個點子。」


 


沈之遇一喜,急迫道:「快說快說!」


 


「不知你們可看過一出戲,叫『上錯花轎嫁對郎』?」


 


「顧兄,你可別賣關子了。」


 


接著江如婉說道:「顧郎君的意思可是讓我嫁人?然後成親當日,安排我和姐姐的花轎互換?這樣我和阿遇就可以順理成章拜堂成親了?」


 


4


 


「是也。」那位顧兄笑道,「江姑娘果然聰慧,一點就通。」


 


沈之遇發出清朗的笑聲:「妙啊,此計甚好,隻是找誰求娶如雪呢?還必須得和我成親的日子在同一天。」


 


包間裡頓時一陣靜默,顯然,他們在思考人選。


 


有人提議陳將軍的小兒子,我心裡冷笑,這些人可夠惡毒的。


 


那人的惡名可以說是傳遍整個京城。


 


不僅貪花戀色,還長得奇醜無比,不到七尺的身高足足有二百斤。


 


就是因為他整日眠花宿柳,所以沒有哪戶好人家願意把女兒嫁給他。


 


「這不妥吧,姐姐要是到了他手裡,恐怕會被糟蹋。」


 


沈之遇無所謂道:「阿婉,你還是太善良了,都這時候了你擔心她的名節,她要是連清白都保不住,那我正好可以降妻為妾。」


 


又有人提議邱宰相的庶長子。


 


我拳頭硬了,這位也是家喻戶曉的人物。


 


他厭惡女子好男色,厭惡女子到什麼程度呢,聽說有女子不小心觸碰到他的衣袖,結果就把那女子的手剁了。


 


「這也不行啊,相府勢大,到時候他們不放人怎麼辦?」


 


「況且,太傅府也不會輕易同意這兩個浪蕩子娶江姑娘,明眼人都知道這兩個不是良配。


 


……


 


最後,其中另一語氣輕佻的男子說:「時間上確實趕了點,不過沈兄和江姑娘如此鹣鲽情深,不如我來做這個壞人?」


 


「我好歹也是同期的進士,江家總不會不願意吧?」


 


5


 


「徐暢,你——」


 


「阿遇,不然就他吧,眼下也沒有更好的人選了。」江如婉勸道。


 


我深呼吸一口氣,努力壓制住自己胸口的怒火。


 


徐暢,真是好巧,我知道他。


 


父親去年壽辰的時候,他來吃宴,卻莫名其妙走到了女眷的後院。


 


那時,江如婉偷襲我推我下水,正好被他撞見,要不是我反應快,瘋狂劃水到另一處,差點就要被「好心」的他給強行救了。


 


他不喊人救我,

好像提前知曉我落水一樣直奔我來。


 


我當時就覺得蹊蹺,果然早有預謀。


 


他顯然暗地裡和江如婉有交集。


 


「那就謝謝徐兄了。」


 


徐暢又問:「要謝的話,不如讓在下嘗一嘗太傅嫡女的滋味如何?」


 


「隨你,反正就算我把她接回府,也不會碰她,她以後在我狀元府隻會是個擺設,我的心和人都是阿婉的。」


 


「我狀元府肯容下她一個不潔之人,也算是對得起她了。」


 


沈之遇這句話像是對江如婉的保證,惹得她嬌笑連連。


 


可能是心裡太憤怒,也有可能是長這麼大第一次悸動被人棄之如敝屣。


 


我氣得眼睛都紅了。


 


直到身後響起一道低沉冷硬的聲音。


 


「江如雪?」


 


6


 


我嚇了一跳,

懷裡的一兜子話本散落掉地。


 


轉身仰頭一看。


 


是容祈。


 


父親最自豪的首席大弟子,曾經三元及第的狀元,如今是大理寺卿。


 


他身形如雪中青竹,唇色很淡,鼻梁高挺,寒星似的眼睛如一抹幽潭直直盯著我。


 


「就這麼喜歡沈之遇?穿成這樣跟蹤他?」


 


我咽了一口口水。


 


其實,我還挺怵他的。


 


自從他當上了大理寺卿,身上這股寒意更甚了。


 


不知道是不是審犯人太多,整個人冷飕飕的。


 


雖然是我愛看的長相,可惜是高嶺之花,連和親公主都不給面子,直言拒絕過。


 


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父親曾想讓他做我未來的夫婿,娘親也在容祈和沈之遇二人裡猶豫不決。


 


我選了沈之遇。


 


那時候我覺得沈之遇性情溫和有禮,以後定能包容我。


 


要是容祈,我要是犯了點小錯誤,他恐怕會把我當犯人一樣收拾。


 


隻是,他怎麼突然出現在這裡?


 


我喏喏解釋:「我不是,我沒跟蹤他。」


 


容祈似乎不信。


 


「那你在這不是偷聽他講話?」


 


「聽到他不喜歡你,你就這麼傷心?」


 


我傷心?


 


不是,他怎麼聽見的?


 


習武人的耳力果然不一般。


 


可能我眼裡的疑惑太明顯,他指了指我的眼角,眸色更深。


 


「你哭過。」


 


「我沒有,我這是氣得。」


 


「沈之遇不是良配,你跟他不合適。」


 


我咬牙切齒。


 


「可是婚禮沒幾天了,

他和江如婉如此算計我,我不能就這麼放過他們!」


 


容祈淡淡問到:「那你準備如何不放過他們?」


 


7


 


我思考了很久。


 


好像除了把這事告訴父親然後取消婚約以外,我什麼都做不了。


 


畢竟他們隻是預謀,報官要講求證據。


 


如果我此時把事鬧大,他們一口咬定不承認,我又有什麼辦法。


 


沈之遇什麼報應都沒有,就算搭不上我父親,他還能繼續搭上別人。


 


他還能繼續當他的狀元郎。


 


而江如婉,沒準還能順理成章嫁給沈之遇。


 


而我,遭遇過退親,名聲可能就不好了。


 


這對狗男女,他們肯定要鎖S在一起一輩子,可卻不能讓他們快活一輩子!


 


可是以我這隻裝了吃喝玩樂的腦子,想不到更好的主意。


 


放過他們,我又不甘心。


 


我甚至心裡不禁一陣後怕。


 


如果不是我今天溜出府,聽到他們的話。


 


我可能真的會按照他們設想的那樣,也許會被人糟蹋。


 


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被迫接受江如婉抬為平妻,看他們兩個狗男女濃情蜜意。


 


連累娘親為我擔憂。


 


於是我雙手合掌仰望容祈:「師兄,你能幫幫我嗎?」


 


容祈可是我朝第一人,年紀輕輕便坐上高位。


 


父親也說過他非池中之物。


 


他這麼聰明,肯定能輕松拿捏沈之遇。


 


雖然以前和容祈打交道,他都一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樣子。


 


但他十分尊敬父親,應該不會看父親的女兒——我,這麼被算計的吧?


 


容祈錯開我的目光,喉嚨上下聳動。


 


「我可以幫你,隻要你不後悔。」


 


我一頭霧水。


 


「不後悔什麼?」


 


我認真說道。


 


「隻要能讓那對狗男女自食惡果!」


 


容祈輕嘆了口氣。


 


「嗯,我會幫你。」


 


「氣了這麼久,餓了吧,過來吃點東西。」


 


8


 


我乖巧地點頭。


 


然後抬腿才發現一個不得了的事!


 


我的話本子還躺在地上。


 


話本封面的名字就這麼直剌剌地暴露在視野裡。


 


我立馬往前走了一步,用裙子擋住,隻是離容祈更近了,他的胸膛離我隻有一步之遙。


 


冷茶香掠過鼻尖,我臉一熱。


 


「師兄,你先去,

我馬上來。」


 


容祈挑了一下眉。


 


「嗯。」


 


見他轉身,我暗自松了口氣。


 


不著痕跡地蹲下快速撿起話本。


 


卻突然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全部抽走。


 


他的聲音涼涼的。


 


「《七十二計拿下高嶺之花容大人》?」


 


「《霸道大理寺卿愛上我》?」


 


「《和大理寺卿不可言說的二三事》?」


 


「《大理寺卿在上,我在下》?」


 


我整個人懵了。


 


「你喜歡這個姿勢?」


 


容祈注視著我,好像很認真地在問我這個問題。


 


我感覺自己的臉很燙,比銅鍋裡的肉還燙。


 


8


 


我該怎麼解釋這些話本。


 


誰讓容祈太有名了。


 


是多少京城女子的夢中情人。


 


可是他冷冰冰的,太不好接近。


 


商販嗅到商機,自然就把他寫進書裡供大伙意淫。


 


現在,京城書肆裡就屬以他為原型的書賣得最火熱。


 


這四本是最新的。


 


「如雪,原來你對我竟然——」


 


雖然他沒說完,我卻讀懂了他眼裡的意思。


 


這書名確實容易讓人誤會。


 


可這真是天大的誤會。


 


我欲哭無淚。


 


「你聽我解釋——」


 


容祈卻轉身,我注意到他耳尖好像紅了。


 


「不必解釋,我都明白。」


 


不,你不明白。


 


9


 


於是,我就這麼水靈靈地跟容祈面對面坐在同一張桌上涮肉吃。


 


原來這間包間是容祈定的,

隻是他來得遲,鍋子已經上了。


 


難怪剛闖進來時,隻有銅鍋,沒有菜品。


 


不過就在我偷聽隔壁講話的間隙,菜品已經上齊了。


 


全是我愛吃的。


 


為了緩解剛才的尷尬,我試圖找點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