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還記得第一次和她說話,是在放學的路上。
她鼻青臉腫地蹲在花壇邊,正小心翼翼地捧著一隻小奶貓湊在耳朵邊。
我走過去問她怎麼了。
她沒回答,反而招手讓我蹲下,把喵喵叫的小貓湊到我耳邊。
「你知道它在說什麼嗎?」
我搖搖頭。
「它說,我找不到我媽媽了,你見到我媽媽了嗎?」
我有些詫異。
覺得這個人腦子有病。
和小透明一樣的我不同,卿菡非常矚目。
隻不過,她的矚目是負面的。
卿菡是個孤兒,總是一副傻乎乎的樣子,被人騙,被人欺負。
而最喜歡欺負她的人,就是萱萱。
從一開始的惡作劇,
演變成校園暴力。
直到後來,萱萱開始造卿菡的黃謠。
她強迫卿菡脫掉衣服,拍下衣冠不整的照片,貼滿校園。
旁邊還會配上小作文。
說卿菡又和哪個男人上床了,時間地點經過,寫得有鼻子有眼。
我知道那是造謠,但其他學生不知道。
很快,卿菡的大名就傳遍了校園,甚至會引來社會上的混混來堵她。
有天,卿菡剛從幾個混混手裡逃脫。
我立刻追上去,質問她為什麼不解釋。
她笑著搖搖頭。
把我拉到了花壇邊,去喂那隻已經長大的野貓。
她抱起野貓湊過來。
「你知道它在說什麼嗎?」
我有些生氣。
「我管它說什麼,我在問你,你為什麼不解釋!
」
忽然,她臉色變得有些悲傷。
「誰會在乎一隻野貓說什麼呢?」
這下,我終於確定了。
這個人腦子一定有病。
從那天起,我就再也沒關注過她。
直到暑假快結束時,我才發現書包裡有一封信。
是卿菡寫給我的。
她說她累了,想回家了。
信封裡還有一千多塊錢,是她攢下的,讓我幫忙喂一下那隻貓。
再聽到她的消息,是從老師口中。
老師輕描淡寫地說了句:
「卿菡意外落水淹S了,大家引以為戒啊……好了,咱們今天開始新的課程,翻開第一頁。」
奇怪的是,從那天開始,野貓也消失了。
我把那封信交給了警察。
警察也做了調查,並詢問了萱萱。
萱萱隻有一句話:
「造黃謠,犯法嗎?」
回憶到這,警察再次追問道:
「你認識卿菡嗎?」
我故作迷惑:
「誰是卿菡?」
「我一個同學,一個一直沒有……」
警察似乎有些失望。
「算了,不說她了,最後一個問題,你為什麼要造萱萱黃謠?」
我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沒什麼理由,我就是看她不順眼。」
10
三天後。
我見到了萱萱。
她像隻發狂的野獸,衝我不停咆哮:
「你這個畜生,你害S了我未婚夫,你害S了我朋友,
我要S了你!」
也不知道她怎麼這麼大力氣。
好幾個警察都差點拉不住她。
我絲毫不懼,徑直走到她面前。
小聲道:
「這樣你都沒S,命真大,祈禱吧,祈禱你下一次依舊有這麼好的運氣。」
暴躁的萱萱被拉上警車離開。
年輕警察走到我身邊。
「你真的不認識卿菡?」
「不認識。」
警察一本正經地看著我:
「你知道嗎?咱們其實是校友,我叫宋骞,你好。」
我點點頭,準備走。
但被他拉住。
「我一直有件事想不明白,萱萱未婚夫真的會因為一個黃謠就把人砸得面目全非嗎?」
我搖搖頭:
「警察同志,
我隻是造了個黃謠而已,其他的,一概不知。」
11
三年後,我應邀參加在上海舉行的寵物醫療展會。
晃了一圈後,我發現了一個奇怪的人。
她穿著一身大紅色風衣,牽著一條瘦弱不堪的狗。
看樣子,她是來替這條狗尋醫問藥的。
我很好奇,就約她找個地方聊一聊。
我們去了樓下一家咖啡店,坐在了角落裡。
狗很安靜地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好可憐,現在怎麼樣了?」
「問過很多醫生了,它能活到現在已經是奇跡了。」
我揉了揉狗的腦袋。
在它的頭骨右邊,有個凹陷。
「我撿著它的時候,它已經快S了,我救它一命,它救我一命,扯平了。」
這條狗是被人遺棄的,
天生智商低。
如果不是被我撿回家,可能早就S在了野外。
我對它進行了強化訓練,準確點說,是加深了它的兩點刻板印象。
一是特殊味道的洗衣液,能增強它的破壞欲。
二是聽到某個詞語,會直接拉滿它的攻擊性。
雖然那天晚上我不在現場,但能想象到當時發生了什麼。
當萱萱朋友開鎖走進房子時,未婚夫並沒有直接痛下S手。
當二人越說越激動,其中一人肯定喊出了那個詞語。
狗立刻撲了上來開始撕咬……
黑暗中,二人一狗打成了一團。
隻是未婚夫有武器,所以S掉了對方。
之所以宋骞沒查到那晚的真相,隻是因為這條狗足足昏迷了一周。
直到調查結束才蘇醒。
女人似乎有些傷心。
「都怪我當年下手太重,不然,它也許還能多活幾年。」
「沒事,它跟著你已經夠享福了。」
我安慰道。
「這三年,你過得怎麼樣?」
「我要結婚了,他對我很好。」
女人從包裡掏出一張喜帖,放在我面前。
「下個月的婚禮,你能來嗎?」
我苦笑著搖搖頭:
「不行,宋骞盯我盯得很緊。」
女人有些詫異:
「三年了?他還盯著你呢?」
「嗯,每周一個電話,準時準點。」
「不知道為什麼,從訂婚開始,我就一直睡不好覺。」
女人摘下墨鏡,露出了粉底都遮不住的黑眼圈。
「這幾年好像夢一樣,
我總擔心一覺醒來,一切都會消失……」
我緊緊握住她的手。
「勇敢一點,你現在就是萱萱。」
12
七年前的那天,我把卿菡約到了一家奶茶店。
在一個無人角落,我也是這麼握住她的手。
「從現在開始,你要把自己變成萱萱……不要問為什麼,按我說的去做!記住,你現在就是萱萱!」
其實從一開始,我就覺得很奇怪。
萱萱欺負過那麼多人,為什麼偏偏對卿菡有著十足的恨意。
我終日思考,卻始終沒有頭緒。
直到有一天,學校號召我們獻血。
往常出盡風頭的萱萱,那天卻沒去。
給出的理由是暈針。
可明明她才在手腕上紋了一朵花。
獻血結束,卿菡興奮地跑向我。
「你知道嗎?整個學校,就我一個人是熊貓血。」
突然間,我好像抓住了什麼。
我偷偷弄到了萱萱的血去化驗。
萱萱和卿菡一樣,竟然都是熊貓血!
我又拿著她倆的血去做了親子鑑定,DNA 結果完全一樣。
兩個人是同卵雙胞胎!
拿到結果的瞬間,我才明白,萱萱不是恨卿菡,她是想讓卿菡去S!
誰都知道,萱萱家資產上億,隻有她一個孩子。
萱萱怎麼可能讓一個突然出現的雙胞胎分她的家產呢?
回到家,我拿出二人的照片,仔細觀察。
果然,如果卿菡胖一點,白一點,頭發再短一點,幾乎和萱萱一模一樣!
既然一定要S一個,
那S的那個,為什麼不能是萱萱呢?
於是,我開始自己的改造計劃。
首先,我讓卿菡剪了個齊劉海。
這樣的話,即使她長胖了,同學也不會把她和萱萱聯系起來。
接著,我讓她模仿萱萱的聲音,動作,神態。
私下裡,我不斷檢查她的學習成果。
就這麼過了兩個月,終於,機會來了。
萱萱父母要出國做生意,半年後才回來,恰好馬上就是暑假。
那段時間,萱萱像是瘋了一樣針對卿菡。
她帶著兩個狗腿子男生,天天堵著門咒罵卿菡是賤貨,讓她去S。
終於,暑假前那天晚上。
萱萱受不了了,考完最後一門,她沒回自己的租處,而是去了河邊。
她在河邊一直坐到深夜。
不遠處,
就是虎視眈眈的萱萱。
她等得不耐煩,直接把卿菡推到了河裡。
「你沒資格做我的姐妹,你沒資格分我的家產,去S吧!」
萱萱站在岸邊暢快大笑,卻完全沒注意,黑暗中,卿菡已經爬上岸繞到了她身後。
這次,換成卿菡把萱萱推了下去。
萱萱不會水,掙扎了一會,很快就沉了下去。
當時正是豐水期。
屍體順河流下,很快會穿過一段峽谷,那裡雜草叢生,人跡罕至。
隻要我不說,就不會有人發現。
我始終沒有靠近,一直遠遠地看著。
直到卿菡背起萱萱的書包,回到了那棟別墅,我才離開。
那年的暑假很長,長到足夠偷天換日!
13
從那之後,我們漸漸疏遠,
走上了完全不同的人生軌跡。
她繼續做她的富二代,享受從沒體會到的父母疼愛。
我則是按部就班地考上大學,當了一名寵物醫生。
一切本該到此結束。
我們將永不再見。
可命運就是這麼無常。
那時我才實習沒多久,一天給客戶送寵物時,忽然在街上看到了她。
她一身都市時尚白領的裝扮,魅力四射。
似乎在等什麼人。
就在我轉身準備走時,忽然一個男人走過來遞給她一杯奶茶。
順便摟住了她的腰。
令我驚訝的是,那個男人是萱萱當年兩個狗腿子之一。
更讓我渾身發毛的是,我在她臉上看不到一絲幸福!
接下來的幾天,我寢食難安,總覺得不對勁。
終於,
我從同學那裡聯系上了她。
開始,她還強裝幸福,直到我問起那個狗腿子。
她臉色驟變。
沉默半晌後,才開口:
「他發現我是假的了。」
狗腿子以此為要挾,當上了她男朋友,不斷要錢。
在一起後才發現,男人吃喝嫖賭百毒俱全。
就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
更讓她無法忍受的是,另外一個狗腿子聞著味也來到了這座城市。
明面上,她是富二代,是光鮮亮麗的都市麗人。
可誰能想到,私下裡,她養著兩條喂不飽的畜生!
那天,她哭花了妝。
她告訴我,現在的日子,比在學校那段時間還要難熬。
回去的路上,我撿到了一隻小奶狗。
它好像不怎麼聰明。
但卻非常護食。
好像在告訴全世界,我的就是我的,誰都搶不走!
兩天後,她給我發來消息。
說那兩個人已經下了最後通牒,要不,一人給五千萬,要不,同歸於盡。
這次,她沒有退縮。
「再幫我一次,我要他們S!」
五個月後那個晚上,萱萱把兩個人約到了提前準備好的房子裡。
告訴他們,現在手裡隻有五千萬,讓他們倆自己商量怎麼分。
可想而知,兩個人爭吵有多激烈。
加上狗的參與,兩個人必定會S一個!
14
咖啡喝完,我也該離開了。
鬼知道宋骞會不會突然出現。
如果被他發現我們倆在一起,隻怕會惹出更多的事!
就在我準備走時,
她忽然拉住了我。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和妹妹到底怎麼回事嗎?」
我一愣,坐了下來。
「你不是說小時候的事你全都不記得了嗎?」
「記得,我一直都記得……」
她告訴我,從她記事開始,身邊就一直有個妹妹。
那時家裡條件特別差。
父親每日酗酒,母親天天抱怨。
眼看到了上幼兒園的年紀,家裡卻拿不出那麼多錢。
隻能供起一個孩子。
有一天,妹妹說要帶她出去玩。
兩個人走啊走啊,走了很遠的路,爬了很高的山。
直到山頂,妹妹把她推了下去。
她沒S,但失憶了。
後被人救起,送去了孤兒院。
她像張白紙一樣慢慢長大,
直到被萱萱推下河那一刻,才恢復記憶。
聽完後,我驚呆了。
我想過萱萱天性本惡,但沒想到她如此反人類。
幾歲時就敢把雙胞胎姐姐推下山崖……
15
她走了,牽著那條已經掉光了毛的阿拉斯加。
我望著她的背影。
在心裡默默祝福她,祝她餘生再無波瀾,永遠幸福。
等她消失在人海中,我才起身,準備離開。
走出咖啡館大門,一杯奶茶遞到了我面前。
我抬頭一看。
是宋骞。
我毫不意外,他總是這麼神出鬼沒,像不散的冤魂一樣。
「萱萱要結婚了,你知道嗎?」
看來。
他剛才都看到了。
再隱瞞也沒意思了。
「我知道,她都告訴我了。」
「你別緊張,我今天沒穿警服,準確來說,我以後再也不會穿警服了。」
我瞪大了眼睛。
「你辭職了?」
他苦笑著點點頭。
「我過不去心裡那關,我不配做一個警察……好了,我就是想告訴你一聲,你可以去參加她的婚禮了。」
「我不會去參加,不管有沒有你,我都不會參加。」
望著熙熙攘攘的人群,我嘆了口氣:
「她現在很幸福,以後會更幸福,我不該再出現,揭露她的傷疤……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說得真好,我也是這麼想的,對了,我要出國了,可能以後再也不回來了。
」
宋骞望著我微微一笑。
「再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