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帳裡搖晃出來的,分明是兩個女人的曖昧聲音。
我一頭霧水時,父親踢開房門。
「我府裡豈是你們行合汙穢事的地方!」
帳紗被大怒的父親一把扯開。
混亂的褥單衣物中,是不著寸縷的母親和丫鬟。
第二天,母親S了,丫鬟棠葉統管全家。
我去父親房裡理論,卻又撞見棠葉侍寢。
我認得,搭在床榻邊的那件赤色肚兜,是母親的。
別人都說,是棠葉害S了母親。
我卻不知道該不該恨她。
01
那晚,我隻是路過,聽到聲音不對便扒了會兒窗戶。
父親帶人前來捉奸,我趁亂回了臥房,並沒人發現。
等人進屋後,
我又悄悄溜了回去。
我靠在牆根,盯著比月亮更亮的主屋。
盤算著若是父親要降罪重罰母親,我就立刻衝進去求情。
可一個時辰過去了,屋裡竟連人聲都聽不到。
在我眼皮快撐不住的時候,有人出來了。
父親帶的小廝,管院子的徐媽媽,還有幾個女使。
夜深了,院子裡沒主人,又看了天大一個熱鬧,幾個小廝壓聲討論起來。
我打起精神,側頭想聽得更仔細。
「好歹讓夫人跟棠葉把袍子披一件,也算是體面點。」
「棠葉可是夫人從娘家帶來的貼身丫鬟。诶 ,你們說,她們磨鏡有多久了?」
「這跟男人偷是戴綠,跟女人呢?戴紅?」
幾人小聲哄笑起來。
「誰給你們的膽子如此議論主家事?
」
徐媽媽聲音不大不小,但足以鎮場。
「都回自己房裡去。這事要是飄出了這個院子,就都把舌頭剁了喂來福!」
來福是母親養的田園犬。
幾人撇著嘴離開了院子,徐媽媽卻沒走,而是朝我走過來。
我起身時一晃,蹲了這麼久難免腿麻。
「徐媽媽,我……」
「我知道小姐是擔心夫人,但這事……唉,小姐聽話,先回房就寢吧。」
我掙開她攙著我的手臂,試著緩和腿腳。
「不行,不行。除了我,沒人能給母親說情了,我要——」
「砰」的一聲,屋門被撞開。
是母親!
我當時想不到,接下來這半分鍾,
會讓我夢魘半生。
母親隻披了一床絨被,披頭散發,狀若癲瘋。
平日裡沈府夫人的端莊蕩然無存。
我想上前去,可腿腳發軟,一著急竟跌坐在地上。
「母親!」
母親裹著被子,赤腳踉踉跄跄奔到水井邊。
月光下,她輕聲哼著小調。
「繡呀繡上那蓮開海裡,恨呀恨那並蒂難久。」
我心急如焚,手腳並用朝著她去。
徐媽媽卻在一旁垂手站立,扶都不扶我一把。
「撲通」一聲,母親躍入井內。
我沒能抓住母親。
連她身上的被子都沒有抓住。
「來人!來人!救人啊!」
我哭喊著,拼命往井下伸著胳膊。
棠葉站在門檻之內,靜靜望過來。
父親不知在何處。
此時我叫天不應,叫地不語。
很快,水下的掙扎在我的眼淚中偃息。
模糊的意識裡,有人將快要暈厥的我帶回房裡。
夢中昏沉,我聽見小調的下一句:
「唉喲我的小妹妹呀你麼快些走。」
02
第二天,棠葉執掌中饋,統管全家。
父親給的權力。
第一件吩咐便是,封井。
我抓著給我報信的侍女:
「那母親呢?」
「夫人……還在井底。」
「父親在哪?」
「主君現下應該在書房。」
我起身便往外走,侍女急忙攔我。
「小姐冷靜,主君怒氣未消,
怕是會遷怒於小姐啊。」
我反手把她按在榻上。
片刻後,我一身侍女衣裙,提一籃荷葉糕前往書房。
書房門口有小廝把守。
我稍微欠身:
「我來給主君送糕點。」
「主君有吩咐,闲雜人等不可入內!」
果然不認識我。
我猜準了,父親已經把知道此事的隨從全部處置,換了一批新人。
我賠著笑往他們手裡塞了幾兩碎銀。
「還望哥哥們高抬貴手,放小妹進去吧。」
其中一人打量我,跟旁邊人說著。
「反正裡頭有個丫鬟在,再進去一個也無妨。」
意思是,棠葉也在書房內?
「去吧。」
我欠身謝過他們,抬腳踏進屋內。
隻是沒想到,
拔步床正吱呀搖晃。
而床頭搭著的,分明是母親的赤色肚兜!
我攥拳而立,父親低沉微喘的聲音鑽入我耳朵。
「沒想到,這並蒂蓮滋味如此之好啊。」
棠葉的輕笑聲靈動如廊前清風撩過風鈴。
「那當然了,主君。現在還有小賊在偷看咱們呢。」
我心下一驚,環顧四周似乎無處可藏。
哗啦一聲,帳簾被父親撩開。
空無一人。
「哪有的小賊?」
而此刻,我躲在床尾,棠葉正通過帳簾的縫隙與我對視。
漆黑的瞳孔讓人望不到底。
兩個人視線中間是父親的脊背。
隻要他再回一點點頭,便會發現我。
偷看父親行床笫之事,從輕處置也要打斷條腿了。
棠葉卻盯著我,一手把父親的頭摁在頸窩處。
語調柔軟。
「這不是為了添些刺激嗎?喜歡嗎,主君?」
父親悶笑著說喜歡,喜歡。
棠葉看著我,紅唇微啟,對我比了個口型。
「滾。」
然後腳腕一翻,又合起了帳簾。
03
回到臥房,我把侍女身上的繩子解開。
荷葉糕擺在桌上,我提的食盒裡是一把剔骨刀。
心裡一團亂麻。
棠葉發現了我,又救了我。
她與母親究竟是什麼關系?
侍女竹昀剛才被我綁了一陣,手腕紅紅的。
「你有察覺嗎?」
「小姐您指什麼?」
「母親和棠葉的事。」
「回小姐,
小姐出生後,夫人就派我來伺候小姐了,夫人房裡的事,竹昀並不清楚。」
她行至我身側,在我耳邊低語。
「以前夫人在閨閣裡的事,竹昀略知一二。不知對小姐是否有用。」
我拉她坐下:「你且說。」
04
母親是守邊大將軍傅胥章的獨女,傅妱妤。
傅夫人早逝,傅妱妤的童年幾乎完全在邊關的大漠孤煙中度過。
那時候,棠葉便跟著她。
兩個花骨朵般的小姑娘跟著軍隊訓練習武,小拳頭揮得生風。
軍中人常誇,英姿颯爽,頗有將門之風。
傅胥章隻這一個女兒,寶貝得緊,奈何傅妱妤性子太野,什麼都敢試,誰都看管不住。
軟磨硬泡下,傅將軍終於同意讓她隨軍送物資回洛城。
而就是這次,
路遇山匪偷襲,兵力不敵,二人被擄走。
深夜,賊人欲剝去小姐衣物之時,棠葉用藏在身後的剔骨刀削掉了自己一半手腕,掙脫鐵鏈,一刀刺進對方喉嚨。
兩人浴血一路,S紅了眼,總算借著黑夜掩護逃了出來。
自此,傅將軍便再也不肯讓女兒提刀握劍,說什麼也要她留在洛城。
一晃八年過去,年齡大了,傅將軍有心在城中給她物色一個好夫婿。
洛城最不缺的就是人才。
很快便選定了一個年輕人,也就是我的父親,沈奉朝。
那時的沈奉朝已官至太僕寺卿,為人端正,名聲在外。
且他父母早逝,想來不必擔心受公婆的委屈。
傅將軍雖然十分滿意,但也沒急著說親,先問了女兒的意願。
如他所料,女兒十分抗拒,
留下一句困於後院倒不如雲遊四方就離家獨去。
出走不過一個月,再回到家時卻說非沈奉朝不嫁。
這期間發生了什麼,隻有母親自己知道。
婚事很快就定下來了。
竹昀和棠葉都是母親從娘家帶過來的陪嫁丫鬟。
竹昀說,出嫁前一周,從沒碰過女紅的傅大小姐捏著針繡了一宿又一宿。
最後繡出張蓮花帕子,還是竹昀幫忙收的針尾。
成婚日,沈奉朝捧著帕子眼含熱淚,當著眾人發誓永不納妾,隻願一生一世一雙人。
可母親還有一條一模一樣的帕子。
竹昀親手碰過,她說那帕子的材質十分特殊,光澤也與普通手帕不同,隻可惜她再也沒有見過了。
傅大小姐成了沈夫人以後,雖不似從前自由,但也安穩幸福。
沈奉朝如他所說,
從未納妾。
隻是每晚就寢,母親都會將其他下人趕出去,獨留棠葉在屋內。
一年後,我出生了。
竹昀便被指來服侍我,母親的貼身丫鬟隻剩棠葉一個。
竹昀說著抹了抹眼淚。
「這麼些年,即便是關系親密點,瞧著也不過是主僕情深,誰也沒想到竟真行了磨鏡之事,還被主君抓個正著。
「夫人是最體貼人的了,當時聽說我怕狗叫,特意養了隻啞巴狗,誰家的主子能做到這份上呀。」
來福確實是隻不會叫的狗。
小時候,我曾問過徐媽媽,來福為什麼不叫?
當時,她笑著告訴我:
「人有舌頭不一定會亂說,狗有舌頭一定會亂叫。」
竹昀像是動了情,淚珠斷了線似的落。
引得我也眼眶發酸。
母親投井後,我甚至沒像竹昀這樣哭過。
我隻覺得整件事處處詭異,不能接受。
難道母親就這樣不明不白地S了?
棠葉和父親又是怎麼回事?
現在對我來說,真相排在眼淚之前。
至少,我要先給母親討一個公道。
「竹昀,你說的那帕子,是不是並蒂蓮花圖樣?」
聞言,竹昀眼睛一亮,點頭回憶起來。
「赤色的,摸起來輕盈柔滑,輕軟微涼如水波一般。難道小姐見過?」
我沒說話,轉身往書房方向走。
書房門口沒人把守,也沒有上鎖。
說明裡面有人,而且父親已經走了。
謹慎起見,我選擇從窗戶摸進去。
可一隻手還沒撐上窗臺,我就跟棠葉打了個照面。
「你又來幹什麼?這麼喜歡我?」
「我隻覺得你惡心。」
聞言,棠葉盯了我一會兒,眼波平靜。
「滾開。我要關窗了。」
我攔住她的手:
「你在父親書房幹什麼?」
借著拉拽她的力,我身子能再往裡探些,看到書案上幾冊書卷攤開。
我譏諷道:
「總不能是來讀書的吧?」
正欲發力翻進書房,胳膊忽地被人拽住。
回頭看,是急匆匆的竹昀。
「小姐,主君,主君正找您呢!」
「找我何事?」
我心下猜測,現在找我,不過是因為母親的S。
要麼關心體恤我喪母之痛,要麼遷怒於我尋我問罪。
「說是要去將軍府,
一刻後出發,小姐您快些準備吧!」
竹昀看我還穿著侍女衫裙,急得快跺腳了。
「走。」
我收回身子退出窗口。
「啪」的一聲,身後的窗子合上了。
05
竹昀拉著我好一通收拾,還邊叮囑我見到了主君不要衝動,要給自己留餘地。
可我連父親的面都沒見著。
他並沒與我同乘一輛馬車,我們一前一後進了將軍府。
以前母親常帶我來探望外祖父,我對將軍府的布局也算是熟悉。
父親在會客廳等了一會兒,便有人引他進了主屋。
我邊等邊跟女使搭話,卻聽到了一個讓我更加崩潰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