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可能是這個世界上最特立獨行的喪屍。


 


從小我爹就告訴我,我腦子比別人要少一根筋。倒也不是罵我蠢,是我真的少一根筋,醫學界把我這種症狀稱為艾裡斯德症候群。我的頭部和軀幹間比普通人少一個傳輸信息的渠道。


 


這讓我智力比普通人稍低些,卻在那一次的喪屍危機中救了我一條命。


 


喪屍咬中了我的身體,病毒控制了我的身體,卻似乎沒有控制住我的大腦。不過我也不知道,目前這種狀態還算不算有命。


 


身邊全是愣頭愣腦、漫無目的在大街上遊走的喪屍。視野中沒有人類的他們和植物沒有任何區別,他們存在於世的意義隻有屠S人類。


 


我不一樣,我能夠思考。盡管姿勢和動作如同尋常喪屍一樣古怪,我卻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操控身體。


 


隻有一個點,我與其他的喪屍別無二異。


 


那就是根植在基因中的嗜人本能,見到活生生的人類我便控制不住記幾。腦中一片空白,隻想上去將他咬碎,變成同類。


 


可在第一次人喪之戰後,我便擁有了隨時隨地都能思考的權力。


 


那一次以人類的慘勝作為代價,僅剩的武裝力量帶領幸存者躲進了一個沒有喪屍侵染的城市,隨後將四面的大門全部封S。喪屍們對厚重的門扉無能為力,隻能圍擁在城市之外。


 


這樣挺好的,見不到人,我腦中就不會一片空白。腦中不空白,我便能做一個喪屍中的哲學家,隨時思考著如何作為喪屍過完我有意義的一生。


 


離人類躲入城中已經過去了一個月,出於常識,我知道他們的補給馬上就要告緊了。


 


而我們的處境也並不樂觀,雨季剛過,這幾天所有城外的喪屍都暴露在陽光的直射下,身體的腐化進度不斷加快。


 


我不甘心這樣,作為喪屍,無論如何淋漓地S戮,最終不可避免的歸宿都是三到五年內身體的自然腐爛和分解。


 


我想回歸人類,並且已經想好了怎麼做。


 


為此,我要成為一個喪屍之王。


 


1.


 


與țű⁽許多人想得不同,喪屍也不是沒有殘留一點點人性。


 


羅漢就是一個比較特立獨行的喪屍,他把水浸過的泥土抹在頭上,完成了一個低配的莫西幹造型。不知道從哪順來一件襯衫,剪去袖子套在身上。


 


更要命的是每逢夜深人靜它還會掏出把不知哪裡取來的口琴,噼裡啪啦吹上一晚。


 


那幅愣頭愣腦的樣子加上渾厚的後現代造型,讓我發明了個新詞,叫詭喜感。


 


除他以外,每個喪屍或多或少都會帶有一些生前的怪癖。可惜人類沒有機會仔細觀察它們的行為舉止,

他們認為所有喪屍不存在個體之說,隻是一群被本能驅使的產物。


 


雖然在我眼中它們確實也沒有什麼大不同,不過近距離能觀察到這樣的小細節也還是很有趣的。


 


這也讓我與喪屍暫處的時光不算太過無聊。可我與它們不同,我的大腦還是清醒的,嚴格意義上來講我還是個人類,必須要想辦法回歸。


 


S人再有趣,該過的日子還是得過。人是社會性動物,成為喪屍後的那種離群感並不好受,於是我便有了一個計劃,為此,要先成為喪屍之王。


 


為了從外獲取食物,人類一定會從最近的城門口出來,徒步不可能,必然是汽車,很可能是增加了裝甲的汽車。


 


如果是這樣,我便離喪屍之王近了一步。


 


時間不早,該行動了。


 


「呼呼嗬!」我大吼一聲。


 


喪屍之間是能夠簡單溝通的,

比如「這有人!」「你吃這,我吃那!」「不行!我要這塊!」「追上他!」,通過簡單的吼叫就能自動給出這些信息。


 


而我剛才那聲大吼的意思是「跟我走,逮到人,吃人肉!」(為方便敘述,之後喪屍的對話隻寫含義)。


 


果不其然,四隻喪屍聞言便聚攏過來。它們衝我瞪大了眼睛,我姑且認為這是疑惑的意思。被我自說自話起名叫羅漢的也在其中,我沒有感到太意外。


 


之前一次爭搶人腿的時候,我敬它有個性,便把那隻腿很大方地讓給它了,自此後我和它關系還算不錯。


 


「你們,找碎玻璃,跟我,鋪地上!」


 


「信我。」我朝自己腦袋豎了豎大拇指:「這個,聰明!」


 


我帶它們到了一處隱蔽的轉角,均勻地把碎玻璃和一些鐵釘鋪灑在地面上,隨後就近隱藏在一堵矮牆後面。


 


一連潛伏了幾天,

這幾隻喪屍也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不耐煩,對它們來說在哪裡發呆都一樣。


 


我就有點難受了,羅漢還是那副老樣子,一到晚上就開始吹口琴。不得不說這種不著調的口琴聲對一個尚還健全的人腦是一種殘忍的折磨。


 


還有一個喪屍哥們也有意思,它不知怎麼地愛上了跳繩,可喪屍怎麼跳繩啊,它隻能甩一下繩子,停,隨後兩腳邁過,再甩,再邁。可它一個人玩得開心,我也不好說什麼。


 


忘了有多久,可能差不離等了一周吧,終於在一天的中午我等到了汽車引擎轟鳴的聲音。


 


我小心地將腦袋探出矮牆,望見了視野中一輛逼近的吉普車。不出我所料,車身是通過裝甲加固了的,裡面能坐 6-8 個人。


 


吉普車掀開了一片片的沙土,將阻擋在前的喪屍一一撞開,在烈日之下向一個方向急駛而去。


 


我視線關注的點隻在那輛車的輪胎,

見到輪胎之後我心下樂開了花。


 


我胡缺被你們罵了一輩子愚鈍痴呆,現在你們還不是乖乖落到我的圈套裡。


 


看來我不僅能做做喪屍裡的頭,還能挑戰挑戰做人類的頭。既然輪胎沒有加固過,那總有車子走這條路吧?到時候就是我稱王的第一步!


 


繼第一輛車後,陸陸續續有鐵甲吉普車從城內開出,往不同的方向開去。我心裡不住地哼哼,眼下這個拐角是通往 X 市必經的道路,那裡荒廢了許多資源,不可能沒有被派往那裡的小隊。


 


十五分鍾後,果然一輛車子向我們的方向駛來。


 


我起身。


 


「兄弟們,幹活了!」


 


剛過拐角,吉普車便被一路的玻璃鐵釘戳爆了胎,一番歪歪扭扭的減速後停在了路旁。從車前透過棕色的玻璃窗,我看見了在裡面瑟瑟發抖的人類,正用驚恐的眼神望著向他們逼近的五隻喪屍。


 


包括我在內,見到人類那一刻便再也抑制不住嗜血的本性,吼叫著朝吉普車衝去。


 


「先砸車後!」


 


這輛車的四周和車前都被加厚,唯獨車後是最薄弱的地方。


 


五隻喪屍開啟狂暴模式,三下五除二便把後窗破壞,車內的人在汽車失去動力的情況下對這種情況束手無策,隻能徒勞地開槍,而這對我們造成的影響微乎其微。


 


在其他喪屍尚未察覺的時候我們便將車裡所有的人撕碎,連日來的飢渴感被徹徹底底地消除,四隻跟隨我的喪屍嘗到了甜頭,舔著嘴唇意猶未盡。


 


「老大!優秀!」


 


我擺了擺手,拿著幾個用黑布包住的大腿遞給它們。


 


「你們!優秀!」


 


「告訴其他兄弟,灑釘子,我分腿!」


 


這一下午成了喪屍們的狂歡日,

它們看到新鮮的大腿便傻傻地依瓢畫葫蘆,發現果真能讓這些東西停下,然後果真能嘗到新鮮的人肉。


 


它們歡呼雀躍,將我圍在中間,要求我帶領它們得到更多的食物。


 


於是我站在高臺之上,指向那座城池。


 


「你們,等我,我進去,S人,讓你們進來,你們就進,然後,吃人!」


 


我指了指城門,忽地眼角微微向一側一睿,羅漢坐在一個石堆上,手持口琴定定地望著城門,臉帶七分憂鬱。


 


我強忍住笑意,沒去理他。而後正經地取出一個粉紅色的氣球,頗有些費力地將它吹起,隨後對著城門處喊道:


 


「看到這個,從城裡面,飛起來,你們,聚在城門口,準備總攻,進城吃人!」


 


我展開雙臂,那隻氣球脫離了我手的控制,緩緩向天空飛去。


 


底下響起一片歡呼聲,

現在的它們信任我的能力,唯我是從。我絲毫不懷疑到時候我一聲令下便能讓它們送S般聚臨城下。


 


我冷笑著,這就是喪屍,低智,愚蠢,盲目。


 


計劃的第一步已經實現,回歸人類社會還僅剩一環:潛入城市。


 


人類發現了裝甲車全軍覆滅後,便不再向外派遣,城門再次歸入緊閉的狀態。然後這一切對我來說已經足夠,簡簡單單地隻用一個小計策和幾隻腿就取得了無上的威望,再劃算不過。


 


暮色下,我忽然望見那處拐角,那六個變成喪屍的人類撐起自己支離破碎的身體,它們有些已經沒有了雙腿,動得格外艱難。


 


可它們卻堅定地向 X 市的方向愈行愈遠,似乎再沒準備回頭。我感覺有些奇怪,不過仍是馬上投入到潛入計劃的思考中。


 


可能是太想去 X 市了吧,我這麼想。


 


它們身影在薄暮中消逝,

夕陽沉下,入夜了。


 


2.


 


我衝那些喪屍們告了別,讓他們靜待我的信號。想要進入城內並不容易,在我脫離喪屍群的時候,羅漢不知為什麼跟了上來。


 


「我,一個,夠!」我衝它比劃。


 


他卻好像沒有聽到一般,愣頭愣腦地跟在我屁股後面,也不說話,也不走。


 


我無奈,隻好由他跟上。羅漢這屍很聽話,做事也幹淨利索,帶著它倒也真可能派上用處。


 


喪屍們țų⁷還在徒勞地撒著釘子和碎玻璃,然後人類已經將各個城門徹底封鎖並嚴加戒備。城內閃著星星點點的燈火,盡管外面危機四伏,但現在的他們一定聚攏在火堆前互相依偎,談笑著驅散著恐懼。


 


而我,隻能忍受著冰冷和孤獨,陪伴在我身邊的隻是一具屍體。


 


不甘心,一定要回去。


 


我已經想到人類不會拋棄已經派出的那幾輛搜集資源的車。

對於城內現在的情況來說,很有可能已經把那幾輛車內可能攜帶回的物資視作救命稻草,絕不會放任他們不管。


 


而他們的回歸便是我的機會,在此之前,需要耐心地等待。


 


我給自己和羅漢做了兩個眼罩,這是我成為喪屍後的獨門絕活。


 


眼罩與手上的一個小裝置連接,一旦按下,眼罩便會罩住眼睛,屆時會看不見任何東西。


 


用這種方式,可以在人群之中也保持冷靜,第一時間隱去自己的攻擊傾向,以免暴露自己的喪屍身份。我之所以好幾次能用分人腿的方式籠絡屍心便是如此操作的,否則以一個喪屍的本能,我不可能忍得住把自己的食物分給別人。


 


羅漢算是喪屍中頗有個性和靈性的一個選手,我對計劃稍作講解後它便明白,耐心地同我一起潛伏。我欣慰地撫須而笑,這家伙看上去呆,腦子還是挺活絡的,

看樣子隻要能進城,它就能付出一切代價。


 


我也沒有多想,喪屍嘛,要吃人,城裡全是人,當然想進城。


 


就在城門口躺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下午,視野中終於出現了歸來的吉普車。而在此之前,輪胎被加固了的吉普車也被陸續派出,喪屍們再也不能用那種老式的辦法獵捕人類。


 


靠近城門的時候,吉普車開始了衝刺,甩開大片大片的僵屍。我低聲呼嚕了一記,示意羅漢準備。


 


距離差不多了。


 


我舉起了一個白旗,上面畫了用血塗抹的三個英語字符。


 


「S.O.S」


 


成敗在此一舉,如果他們選擇無視並且在經過我們的時候投上一顆燃燒彈,我和羅漢的喪屍生涯就宣告完結了。


 


但是他們是人類,所以他們不會這麼做。


 


如我所料,吉普車慢慢減速,

最終停靠在我們身邊。


 


我的羅漢蒙上了眼罩,倒在路邊抽搐身體,有氣無力地揮著那隻白旗。喪屍除了沒有觸覺,其他的五感都異常敏銳,戴上了眼罩的我們對周遭的環境變化都掌握在手。


 


「有幸存的人類,快把他們抬上來!」


 


車門被打開,兩個壯漢毫不猶豫地下車,就要將我們扶起。


 


觸到我們身體的時候,他們不約而同地停下了動作,面面相覷。


 


「怎麼那麼臭……」


 


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我和羅漢飛速發難,猛地起身將他們推倒在地,向車門衝去。


 


「喪屍!他們是喪屍!快關門!不要管我們!」倒在路邊的壯漢大喊。


 


車內傳來女人尖叫的聲音,她們飛速探出手臂握向車門的把手,

拼命想要關閉。


 


一隻腐朽的手臂撐住了車門,是羅漢的手臂。


 


我率先衝進了車門,根本沒有工夫去咬在後座的女人,而是直接擠挪著身體向主駕駛的位置逼去。身後傳來絕望地呼喊,我知道羅漢也進來了,他不會關門,現在我要做的是直接發動汽車。


 


一口將駕駛員的喉嚨咬穿,他手中的手槍對我的胸口射出子彈,可惜毫無用處。


 


吉普車被發動,對講機中傳出急促地呼喊聲,而車上已經沒有人回應。除了羅漢的吼叫聲和還在奮力掙扎的女人尖叫聲。


 


城門開始關閉,我知道時間不多,盡可能精確地控制著身體,將腳踩向了油門。吉普車向城口飛馳而去,密集的子彈聲拂窗而過,前玻璃的碎裂聲不絕於耳。


 


「你們瘋了嗎?車裡還有人沒S啊!」


 


「你沒聽到嗎?車裡現在有喪屍!

它們想要進城!開火!」


 


「我不允許你這麼做!」


 


對講機裡傳來激烈的爭執聲。加固了的前擋板和玻璃為我爭取了打量的時間,對我們突襲的應對分歧也導致他們沒有第一時間動用火箭彈將我們轟穿。


 


吉普車衝進了城門,僅僅數秒過後,城門落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沒有減速,汽車如一匹脫韁的野馬向這個城市的深處直衝而去。對講機裡嘈雜一片,人類面對這樣的情況有些慌了陣腳,他們不知道僅僅是兩匹喪屍便造成了這樣的情況。


 


擺脫追擊後我向一個轉彎口猛拐而去,車開入了一個小巷,幾番曲折後,我感覺周圍已經沒有人類,便將車停下。


 


回過頭,我吃了一驚,那幾個女人還活著,羅漢並沒有動手吃掉她們。它壓著眼罩,靜靜地坐在後面,車停下後,它直接跳出了沒有關門的吉普車。


 


「謝謝。」


 


它轉過頭,這樣說了一句,依舊壓著眼罩,便蹣跚著朝一個方向行進而去。


 


我也不知道這個家伙到底是整哪出,本以為它是崇拜我專程來給我幫手的,沒想到車一到站他耍了個酷,頭也不回地就溜了。


 


女人是不能留了,我蒙著眼角,很幹脆地咬穿了她們的喉嚨。


 


目的已經達成,成功遁入城內。


 


我尋到了一處無人的小木屋,在抽屜裡找到了白紙和鋼筆,開始書寫起來。作為一個喪屍想要寫字是很困難的,我要十分集中精神才保證自己的字好歹能成個形。


 


短短幾行字,花費了我半天的時間才書寫完畢。可我還是松了一口氣,這畢竟是我回歸人類的籌碼,好說歹說已經完成了,現在隻差一個關鍵時機露面。


 


入夜後,人們已經從開始的慌亂中平復過來,

有序地在全城尋找著我們兩匹喪屍的蹤影。他們成編制地輪替巡邏,沒有任何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