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爹說:人心就是算盤珠子,隻要多琢磨,下手動作自然就熟能生巧了。


 


我一個女子,無權無勢,也沒有強大的娘家可以撐腰。


 


那一箱箱的嫁妝,終於成了我手中強有力的武器。


 


世間萬物,相生相克。


 


人的身體,想要將養好很難。


 


若要它垮掉,卻是輕而易舉的事。


 


12


 


我熬了一夜,把侯府的賬目又算了一遍。


 


果不其然,這一世依然是個空殼子。


 


朝廷那點俸祿,哪裡夠府中開銷。


 


整個庫房比章俞的臉還幹淨。


 


第二天一早,我來前院,把所有的小廝丫鬟都認了一遍。


 


章俞玩弄過的安福安遠,已經徹底失寵了。


 


我盯著安福手背上的黑痣,給了杏兒一個眼色。


 


杏兒上前就甩了他兩個耳巴子。


 


「腌臜玩意兒,讓你好好伺候爺,你竟然幹那些個偷雞摸狗的事!」


 


很快,兩個小廝就在安福床鋪下搜出了兩幅名畫和一個極好的砚臺。


 


我一聲令下,兩個壯實小廝就把安福按在凳子上,狠狠打了五十大板。


 


打得骨頭都斷了,隻看得到血肉模糊。


 


安福直接痛暈了過去。


 


「拖到最偏的莊子上去,S活就不用管了。」我掩著鼻子,一臉厭惡。


 


話音剛落,安遠已經嚇得癱軟在地,拼命磕頭喊:「夫人饒命啊……夫人饒命啊……」


 


我盯著他,露出森冷笑容:「你做什麼壞事,要我饒你?還沒算到你頭上呢。」


 


安遠尿了褲子,直接暈了過去。


 


上輩子,就是這兩個東西假扮土匪,

意圖對我輕薄。


 


故意扯掉我的衣袖,在章俞跟前露了手臂,嫁給了他。


 


若不是安福手背上那顆痣,我S都不會明白,這場讓我全家歡喜萬分的姻緣,不過是場讓人作嘔的陰謀。


 


章俞好男風,若是世家貴女嫁進門,定然不會依。


 


隻有小門小戶人家的閨女,才會被侯府拿捏,就算知道真相,也不敢聲張。


 


所以,章俞才會說,我是他精心挑選的人兒。


 


隻可惜了前頭那位小官嫡女,鬱鬱寡歡而逝,留下一個殘缺兒子,還被不安分的乳娘SS拿捏。


 


也是這兩個狗東西,在宛娘的撺掇下,打S了我的杏兒。


 


我撤了滑頭的管家,又重新布置了後院的丫鬟,務必要讓一切盡在我的掌握中。


 


這時,我突然看到最後站著一個高大沉默的男人。


 


眾人眼裡皆有惶恐不安,

隻他一臉平靜。


 


「你,上前來。」杏兒見著我眼色,立刻指著他,「夫人要問話。」


 


他走上前,竟然是個周正的好模樣,一身腱子肉十分年輕。


 


「奴才溫良,見過夫人。」


 


我看著他,眼裡含著笑:「識字嗎?」


 


「會。」


 


「有婚配嗎?」我甩了一下手帕,輕聲問道。


 


他目光炯炯:「有過。但後來家道中落,就被退婚了。如今孑然一身,了無牽掛。」


 


原來溫良是官宦人家的庶出公子。


 


父親入獄後,家道敗落,宅院田地都被收回了。


 


為了謀一口吃的,他才來侯府做採買的工作,並不是賣身的奴才。


 


我升了溫良做大總管,發賣了幾個愛嚼舌根和手腳不幹淨的下人,又賞了東西和銀錢給忠心的丫鬟小廝,

還漲了每月的月例錢。


 


我說:「以後家中有事,或者身子不適,告知總管後便可領相應補助。我當家,絕不克扣你們。逢年過節還可有額外賞銀。年歲大了,想出府的,想婚嫁的,我也絕不為難,還會贈送一份銀錢。你們務必幹好本分工作,管好耳朵嘴巴。宣哥兒的院子和侯爺的書院,沒有我的吩咐,不準隨意靠近。偷奸耍滑的,吃裡爬外的,手腳不幹淨的,我決不輕饒!」


 


眾人皆叩首:「謝夫人。」


 


溫良抬起頭,一雙眼睛深深地望著我。


 


我一臉柔美,低頭淺笑。


 


溫良的耳根子,瞬間就紅了。


 


13


 


入夜,我照舊去看那便宜兒子章文宣。


 


宛娘養了一陣,更加有豐韻了。


 


白裡透紅的臉蛋,越加嫵媚了起來。


 


胸前更是波濤洶湧,

像兩隻大兔子,要蹦出來一樣。


 


她倚靠在床邊,文宣吃得咕咚作響。


 


我坐在桌邊,把玩著算盤珠子,安靜等待著。


 


杏兒臉皮薄,隻站在門外等我。


 


半炷香後,文宣打了個飽嗝,依偎在宛娘懷裡,似是累極了。


 


猴爪子一樣的手,夢遊似的在宛娘身上撫摸。


 


而宛娘,還在不斷分泌乳汁。


 


尋常乳汁,是奶白色。


 


這宛娘的奶水,已是黃中帶著血了。


 


腥臭在房中蔓延,我用手帕壓住鼻子,還是一臉慈愛。


 


「宣哥兒身子好些了嗎?今日瞧著,像是胖了些了。」


 


宛娘在我面前毫不忌諱,用帕子壓著胸,得意道:「是呀,老夫人來瞧著,也說是宣哥兒胖了呢。還賞了我一串珠子,說我有功呢。」


 


我婆母的鼻子,

早就被禮佛的香薰給燻壞了,哪裡還聞得到這日漸加劇的惡臭。


 


我盯著宛娘膨脹得快要炸裂的胸脯,裡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翻滾湧動。


 


宛娘卻渾然不知,隻盯著我的簪子,柔聲道:「夫人今日的頭飾真是好看,特別是這簪子。宛娘命薄,這輩子從未戴過這些金貴玩意兒。」


 


文宣一聽此話,立刻從床上翻下,衝到我跟前,一把扯下我的金簪,小心翼翼插在了宛娘頭上。


 


狗東西!


 


我疼得皺了皺眉。


 


戴好了簪子,宛娘才一臉惶恐:「宣哥兒,使不得!這是夫人的東西,你怎可這樣稀裡糊塗就戴我頭上了,若是夫人怪罪——」


 


我打斷了她的表演,柔聲道:「這簪子就送給宛娘吧。宣哥兒也是我的孩子,做母親的哪有不疼孩子的。隻要宣哥兒開心,

我怎樣都行。」


 


宛娘假笑兩聲,又盯著我的臉:「夫人的眉今日怎麼不一樣了?」


 


我笑得很溫柔:「宛娘真是好眼力呀,今日我用的是我爹送的螺子黛,這螺子黛能兩天不褪色呢。」


 


宛娘瞥了文宣一眼,嘟起了小嘴。


 


文宣立刻嚷了起來:「宛娘也要用螺子黛!你明天就送來!不然我饒不了你!你臉上那些胭脂水粉,宛娘也要用一樣的!還有你身上穿的,宛娘也要!鞋子也是!」


 


我用手帕掩嘴,仿佛很害怕他,忙不迭點頭:「好好好,宣哥兒你莫急,我都會一一辦置好,再送來。」


 


文宣仰著皮包骨的腦袋,得意地哼了一聲。


 


他若是照照鏡子,就能發現自己已經瘦得沒有半點肉了,連兩個眼窩都凹了下去。


 


腦袋上的頭發幾乎快梳不成髻了。


 


此時的章文宣已經徹底沒了人形,

幾乎和猴子沒什麼兩樣了。


 


還胖了?


 


這群瞎子!


 


14


 


半夜,我還在夢中,就被一陣悽厲的尖叫驚醒。


 


我帶著杏兒趕到時,宛娘正仰面倒在地上,痛得尖叫連連。


 


她的胸脯,爛得像蓮蓬一樣,布滿了孔洞。


 


膿血從孔洞中不斷噴射,灑了一屋子。


 


滿身血汙的章文宣跪在地上,嚇得眼白一翻,就暈了過去。


 


我站在門口,盯著滿屋子的惡臭,皺緊了眉頭。


 


血糊糊的宛娘,拼盡全身力氣朝我爬了過來,試圖抓住我的腳。


 


「夫人……夫人救我……救我……」


 


我掩住口鼻,輕輕抬腳,避開了她骯髒的手。


 


「夫人?」宛娘趴在門檻上,絕望地看著我。


 


我蹲下身,聲音很輕,很輕。


 


「一個母親,哪怕是乳母,也不該對自己一手喂大的孩子有非分之想。


 


「你以為你掌控了章文宣,就擁有了榮華富貴了?


 


「你難道沒想過,他會被你喂S?


 


「我不信你不知道自己的奶水有問題,哪有乳母的奶能喂十多年的?


 


「你的胸,早就爛掉了!


 


「你巴不得宣哥兒生病!


 


「巴不得宣哥兒永遠長不大!


 


「永遠在你懷裡受你控制!


 


「你真是好歹毒的心腸!


 


「宣哥兒自小沒了母親,你這個娼婦不把他往正道上領就算了,還故意把他往壞裡養!


 


「一個三十歲的婦人!一個才十二歲的孩子!


 


「你活該天打雷劈!


 


「S無全屍!」


 


宛娘驚恐地看著我,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你故意……故意的……那些補品……


 


「我要告訴宣哥兒……你害我們……你……」


 


宛娘回頭,試圖尋找她的宣哥兒。


 


可章文宣早就暈了過去。


 


宛娘的胸已經癟了下去,那些孔洞正潺潺往外流著鮮血。


 


她掙扎著爬到床邊,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摟緊了章文宣,絕望地閉上了雙眼。


 


15


 


章俞趕來時,我已經嚇得暈在了杏兒懷裡。


 


章文宣摟著S去的宛娘,

正發狂地哭喊。


 


章俞被惡臭攔在了門外,簡直不敢相信那個滿身血汙、鬼哭狼嚎的猴子是自己的兒子。


 


他幹嘔連連,大吼:「溫良!快!趕緊把宛娘的屍體丟出去燒了!真惡心!」


 


溫良帶著幾個利索小廝正欲搬宛娘的屍體。


 


文宣SS摟著屍體不放,在地上又是打滾,又是哭鬧。


 


章俞徹底煩了:「把宣哥兒摁住了!動作快些!」


 


他甚至都懶得問發生了什麼。


 


文宣打不過小廝,撲上來抱住章俞的腿狠狠咬了一口。


 


章俞疼得一拳揮了過去,直接把好大兒打了個趔趄。


 


文宣又要撲上來咬,章俞直接一腳把他踹飛了出去。


 


可文宣不怕疼一樣,S活要出來攔宛娘的屍體,一番拉扯,免不了又挨了不少打。


 


我躲在章俞身後,

掩嘴輕笑。


 


痛嗎?


 


痛就對了。


 


我裝起了慈悲心腸:「夫君,別打了,宣哥兒的身子骨哪裡受得了?」


 


章俞氣得喘著粗氣,搖搖欲墜。


 


我話鋒一轉:「這樣鬧騰可如何是好,難道非要拴起來不成?」


 


章俞立刻吼道:「對!溫良,去給我找兩根結實的鐵鏈來!把宣哥兒拴起來,別讓他蹿出去丟人現眼!」


 


溫良迅速找來兩根鐵鏈,兩個小廝拖著文宣來到偏房,但畢竟是侯府少爺,沒人敢動手拴他。


 


章俞咬著牙,直接把鏈條套在了文宣脖子上,另一頭拴在了床柱上。


 


好巧不巧,偏房的牆上,掛了一根鞭子。


 


文宣被鐵鏈拴住,更是狂躁不安。


 


他小獸一樣趴在地上,兇猛地朝前俯衝,嘴裡還一聲聲喊著宛娘的名字。


 


溫良喊了一聲:「侯爺小心!」


 


章俞氣得立刻從牆上取下鞭子,狠狠抽打在文宣身上。


 


「畜生!長得醜就罷了!竟然還想咬你老子!


 


「真是反了天了!」


 


……


 


章俞打紅了眼,突然,空氣中又彌漫起一股惡臭。


 


屋子裡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吱聲。


 


章俞漲紅著臉,丟下鞭子,捂著屁股摔門而去。


 


我垂著淚抽泣:「溫管家,宛娘已經不在了,宣哥兒也沒奶吃了。你吩咐小廚房給哥兒留一份飯菜吧,總不能餓著孩子。他要吃什麼,都由著他。」


 


「是,夫人。」溫良望著我,眼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連聲音都溫柔得讓人酥軟。


 


16


 


第二天,

天剛亮,溫良就來了,說宣哥兒突然跟換了個人似的,還嚷嚷著要見我。


 


推開門,陽光漏進房,剛好照亮文宣枯瘦的臉。


 


那雙暴躁猩紅的眼睛,竟然帶著欣喜。


 


他伸長雙臂,試圖過來抱我。


 


可緊繃的鐵鏈SS鎖住了他的喉嚨。


 


他的指尖,隻能徒勞地在半空中晃蕩。


 


他喊我:「母親……」


 


他說:「母親,是我啊,我是你的宣兒啊。」


 


我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呵,看來這一世的宣哥兒也重生了。


 


他急急想要來拉我的手:「母親!我做了個夢,夢裡母親待我親生兒子一般好。你給我請夫子教我讀書,還陪著我熬更守夜。」


 


「母親,夢裡我長高了長大了,和父親一般俊朗,

京中貴女都爭著要來說親呢!」


 


見我無動於衷,他艱難地扯了扯鐵鏈:


 


「母親,快,你讓人松開我。


 


「我這就出來好好聽話,讀書識字,去考科舉……


 


「我以後一定好好孝順母親!


 


「母親,救我!


 


「那個神醫呢?母親快去請來吧,我迫不及待要讀書了!」


 


我眼裡閃爍著淚花,像是被感動哭了。


 


文宣也含著淚,一聲聲喚我:「母親……」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彎了腰,也笑出了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