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然後呢?


 


「你考了科舉,襲了爵位,再把我丟進祠堂,當著你章家列祖列宗的面兒,凌辱我?!


 


「讓你喊著宛娘的名字折磨我?抓著我的頭發!抽著我的耳光!把我的頭按在地上一下下地撞嗎?


 


「你撞得我頭破血流還不罷休!還拽著我赤裸的身姿在那些牌位前,一一拖過!


 


「你說你要他們看看我這個娼婦,是何等地下賤無恥!


 


「你凌辱夠了我,就把我關在祠堂裡,活活餓S!


 


「我一下下抓著門,抓得指甲都剝落了,你夢裡見到門上的血痕了嗎?宣哥兒!


 


「你在夢裡聽到我在喊嗎?


 


「我喊,有人嗎?放我出去!求求你了,放我出去!


 


「你聽到了嗎?宣哥兒!我喊得好苦啊……」


 


我伸出十根手指頭,

在虛空中絕望地抓撓著。


 


文宣嚇得跌坐在地,步步後退。


 


我一步步走向他,厲聲道:


 


「你用紅線縫了我的眼睛,用銅錢鎮壓,還用粗糠塞住我的嘴……


 


「宣哥兒,我好疼啊……


 


「誰說人S了就沒有感覺了?我疼得渾身直發抖!


 


「可是我睜不開眼睛!也喊不出聲音!


 


「宣哥兒……真疼啊……」


 


我的聲音在房間中震蕩,宛如地府索命的惡鬼。


 


我步步逼近,瞪大布滿血絲的雙眼,惡狠狠道:


 


「可能老天爺看我太疼了,又讓我活過來了!


 


「我這一世活著,就是要看你們這些人一個個S在我面前!

!!」


 


文宣嚇得捂住耳朵,縮成一團,喃喃喊道:


 


「母親我錯了……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緩緩起身,輕輕撫摸著冰涼的鐵鏈,一點點勒緊。


 


「章文宣,我娘S得早。嫡母雖沒有苛待我,卻也和我並不親。


 


「你心疼你沒有親娘,心疼你身子骨不好,我決心好好做你的母親。


 


「那一年,我也不過才十七歲,隻是長你五歲罷了。


 


「我撐起了虧空的侯府,辛苦把你撫養成人,最後換來的下場隻是S無全屍。


 


「甚至這一世,我也給過你機會。隻是你依舊選擇了在宛娘懷裡吃奶。


 


「你和你的父親一樣,是個下賤東西!


 


「他有龍陽之癖,

卻偏要騙娶女人,害得你娘親鬱鬱而終。


 


「你不僅不想念自己的親娘,還任由一個狐媚子把你勾得分不清東西南北!


 


「你對得起你的娘親嗎?!


 


「你痴戀熟女,慣愛和那些不安分的婦人鬼混,卻又四處騙取閨閣女兒的芳心。


 


「章文宣,你也是個不折不扣的賤種!」


 


文宣被我勒得龇牙咧嘴,終於不裝了。


 


他嘶吼著撲過來抓我:


 


「萬寧你這個毒婦!


 


「前世你害S了宛娘還不夠,這一世你故意送那些補品讓她爆乳而亡!


 


「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我要S你了!


 


「替宛娘報仇!」


 


可惜他還未靠近我,就被溫良一腳踹開了。


 


「夫人沒事吧?」溫良護住我,又瞬間松開。


 


我不知道溫良聽到了多少,也不在乎他聽到了多少。


 


我說:「宣哥兒瘋了,堵住他的嘴,免得驚擾了侯爺。」


 


被臭布塞住嘴巴的章文宣,怨恨地怒視我。


 


我知道,無論過多少世,我們都不會有母子情緣。


 


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從來讀書人。


 


真是一點沒錯!


 


17


 


夜裡,我剛閉上眼,章俞就來了。


 


帶著一股子屎臭味。


 


他急急推醒我:「寧兒,我……我不大好了。」


 


他褪下褲子,驚得我眼珠子都瞪大了。


 


章俞的下身長滿了大大小小的瘡包,密密麻麻像菜花一樣。


 


許多瘡包已經腐爛了,身體其他部位也冒出了膿瘡。


 


他一張嘴,

口舌間,依稀可見膿疱。


 


我強忍住惡心:「夫君莫急,我這就寫一封信讓溫管家連夜趕去請神醫來。你先去歇息,最快後天神醫就可來侯府了。」


 


章俞忙不迭點頭。


 


我又問:「現在宣哥兒也不好了,總發瘋咬人,還胡言亂語,我又沒什麼主意,要不要請婆母回來?你的病,萬一婆母知道了可如何是好?」


 


章俞寒著臉說:「母親年歲已高,何必告訴她這些,平白無故讓她生氣?等我好些了,再接母親回府吧。」


 


我低眉順眼:「是,一切都聽夫君的。」


 


章俞大約也知道自己臭,沒好意思在我這裡多停留。


 


杏兒說侯爺心情不好,又去揮著鞭子抽打了宣哥兒許久。


 


打得宣哥兒渾身是血,沒一處好的了。


 


18


 


神醫趕來時,

章俞已經疼得起不來床了。


 


他鞭打文宣太過用力,竟然讓膿包破裂,鑽出了好些蛆蟲。


 


更可怕的是,那些蟲子到處鑽,他那張俊俏的臉也被蟲子鑽爛了。


 


我讓人連夜把婆母從山上請下來。


 


這麼精彩的時刻,怎麼能沒有婆母的參與。


 


神醫強忍著惡臭,一條條給章俞清理蟲子。


 


章俞痛得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婆母又驚又怕,竟當場暈S了好一會兒。


 


灌了一碗參湯,又掐了人中才緩緩蘇醒。


 


章俞平時玩得花,隻要不捅破這層窗戶紙,婆母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現在,章俞身子玩壞了,婆母竟然還想罵我。


 


可如今章俞的命捏在我手裡,神醫是我花重金請來的。


 


我已掌管中饋不說,

府裡還拴著一個小鬼一樣的宣哥兒……


 


這些又傷面子又傷裡子的事,隻能我出面,以及,出錢。


 


她盯著我,張了張嘴,終究還是沒敢罵開口。


 


隻說:「辛苦媳婦了。這神醫的嘴,嚴實嗎?」


 


畢竟侯府丟不起這個人。


 


我一臉愁苦:


 


「婆母放心,神醫遊歷四方,不管人間的俗事。


 


「如今夫君身子不好,宣哥兒也神志不清,婆母務必要在佛祖前求得庇佑。


 


「今日起,我也要吃齋念佛,給夫君祈福。」


 


折騰了兩個時辰,總算把章俞的蟲子清理幹淨了。


 


一番藥水浸泡擦拭後,人終於不臭了,整個屋子蔓延著草藥的清香。


 


婆母總算松了一口氣。


 


神醫卻開口了:「侯爺平日酒色過度,

房事不加節制。男子歡愛本就傷身,侯爺整個谷道已經壞S了。這種膿瘡發作得極快,直接從體內蔓延到體外,早已傷了根本。」


 


神醫直接戳穿了章俞的隱私,婆母的臉白得像個S人。


 


我顫抖不已,幾乎跪了下去:


 


「神醫,求你救救我夫君,就是要我半條命也行!


 


「隻要夫君能留得性命,就是傾家蕩產我也願意。


 


「我還沒有懷上夫君的孩子……


 


「若夫君去了,我和婆母可如何是好……」


 


我攙扶著婆母,哭得泣不成聲。


 


神醫思忖片刻:「我拼盡畢生醫術倒也可以留得侯爺半條性命,隻是侯爺……可能要一輩子癱在床上了。」


 


神醫在章俞頭上扎了回魂針,

算是固住了他的心神,不至於疼得直接斷氣。


 


婆母又求著讓他看看文宣。


 


神醫隻在門口瞅了一眼,說:「若提前倆月就來醫治,宣哥兒能好得如常人一般。可惜了。現在,我也無能為力了。」


 


婆母又是一陣哭號。


 


畢竟我剛嫁進門,就說要找神醫給文宣醫治,是他們拒絕了我的好意。


 


送走了神醫,婆母心疼地看著那幾錠金子。


 


「寧兒啊,以後這個侯府就指望你了。


 


「神醫留住了你夫君的性命,你可要抓緊懷上孩子,給我們侯府留個後才好。


 


「不然,我就是下了地府,也無言面對章家列祖列宗了。」


 


我看著床上爛成一團的章俞,乖巧點頭:「是,母親。」


 


婆母看著我手腕上那串幽幽發光的佛珠,訕訕開口:「寧兒啊,

如今我要在府中佛堂祈福了。為怕菩薩說我心不誠,你這處有沒有上好的佛珠和燻香呢?」


 


我立刻褪下佛珠,雙手遞給婆母:「母親,有的。我立刻讓杏兒在箱子裡找燻香,那是我爹出海在暹羅國帶回來的好東西,自然是要孝敬母親的。」


 


婆母喜笑顏開了片刻,又愁苦著臉回了自己院子。


 


戴著我送的佛珠和燻香,繼續吃齋念佛去了。


 


19


 


為了完成婆母的心願,我時常留在章俞房中。


 


昏暗的房間中,男人貼在我身後。


 


「誰……是誰……」


 


大概是我倆的聲響太大,驚醒了昏睡的章俞。


 


他口歪眼斜,掙扎著發出沙啞的質問。


 


我吹亮火折子點燃燭火,衝著他展顏一笑。


 


「你……你們……大……大膽……」


 


章俞終於看清了,我的背後還貼一個高大健壯的年輕男人。


 


溫良。


 


我一手舉著燭火,一手扶著床柱,輕笑。


 


「夫君,文娘不就是這樣S的嗎?


 


「新婚夜,你帶著一個白面書生在文娘床前……不就是如此這般快活嗎?」


 


文娘,是章文宣的親娘。


 


「怎麼,夫君可以,娘子我就不可以嗎?」


 


章俞氣急攻心,抬手想要打我,卻一口血嘔了出來,又昏了過去。


 


溫良輕咬我的耳垂:「夫人專心些,不然可懷不上孩子。」


 


溫良其實是文娘的幼弟。


 


他隱姓埋名來到侯府,就是為了查詢當年姐姐S去的真相。


 


我沉淪在墮落的歡愉中,卻並不覺得快樂。


 


「夫人怎麼哭了?可是弄疼你了?」


 


溫良憐惜地捧著我的臉。


 


我望著他被汗水濡湿的胸膛,聲音冰冷。


 


「溫良,我好像已經徹底跌進了地獄的深淵了。


 


「我長久地凝視著它,怨恨著它,最後……終於跌了進去。


 


「如今,我也是惡鬼了。」


 


今日,我用紅線縫上了章文宣的眼睛和嘴巴,把他拴在了祠堂裡,還拔掉了他手腳的指甲。


 


這下,他終於知道疼了吧。


 


20


 


隻短短半年,我就成了上京最出名的孝順女子。


 


婆母昏迷不醒,我便日日吃齋念佛,

以血抄經,隻求婆母蘇醒。


 


夫君惡疾纏身,我流水的大夫往家裡請,隻盼夫君康復。


 


連繼子發瘋,我也好好將養著。


 


更何況,我還大著肚子。


 


這樣一個侯府,我還費盡心力給章家留了個後。


 


誰都說我是個可憐人兒。


 


說我年紀不大,竟把侯府管制得井井有條,那些虎視眈眈的旁支也挑不出任何錯來。


 


可是人啊,真是不能貪心。


 


婆母若隻要我的佛珠,或者隻要燻香,她都不會中毒昏迷。


 


佛珠本無毒。


 


燻香也無毒。


 


可兩樣東西混在一起就是慢性毒藥。


 


封閉狹窄的佛堂,就是最好的藥爐。


 


佛口蛇心的婆母,終究還是倒在了自己的貪婪上。


 


十月後,

我生下了侯府真正的嫡子章世昭。


 


溫良管家,更盡心了。


 


我把杏兒的賣身契還給了她。


 


她燒了賣身契,卻依舊選擇了留在我身邊,做了我的妹妹。


 


不枉我在侯府辛苦一番,家中日漸長大的弟妹,因我的極好的名聲,嫁娶都很好。


 


爹爹和嫡母時常來探望,言語中十分欣慰。


 


夫君和婆母還有祠堂中的繼子,都吊著命活得好好的。


 


我務必要他們活得長長久久。


 


不然這偌大的侯府,實在太冷清些。


 


我給宛娘起了一座墳,立了一個碑。


 


無論怎樣的女子,S後總不該暴屍荒野。


 


偶爾,我會去找她說說話。


 


我問她:你後悔了嗎?


 


可是她從來不回答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