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種感覺更加強烈。
成親幾年來,我們相敬如賓。
後來我生下寧玉,沈佛因高興得紅了眼睛,日夜不休地圍在我們娘倆身邊。
他曾經親口說過,無論我做了什麼錯事,都會包容我。
唯獨我這次不告而別。
應該是真真正正觸到了他的逆鱗。
我心煩意亂。
忽然聽到有個好事的人問道:「謝兄,槐花樹下獨坐的凡人面生得很,是你什麼人?」
謝泠斂眸,還是介紹我:「這是我在凡間的妻子。」
一時之間,我成了焦點。
談月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淡。
她故意摸了摸謝崢的頭,柔聲道:「兒的生日是娘的苦日,你去向姐姐磕個頭吧。」
謝崢臉色霎那間沉下來。
他自詡仙人,怎麼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向一個凡人叩首?
我一皺眉,剛要揮手說算了。
謝崢卻直直地走到談月之前跪了下來:「談姨雖沒有養育過我,但卻是我心裡的生母,要叩頭也是叩您。」
談月捂著嘴,眼裡閃著盈盈的淚花。
一派母慈子孝的模樣,引得眾仙人贊嘆。
隻有沈佛因蹙眉,越過人群,意味不明地看向了我。
議論聲裡。
寧玉天真地發問:「爹爹,連自己娘親都不認的人,會孝順別人嗎?」
9.
方才還稱贊的人都閉上了嘴。
氣氛一時尷尬。
謝崢稚嫩的臉上青一塊紅一塊。
我搖頭,靜悄悄地離了場。
宴會廳後有一片深林。
我本想去那裡躲一躲,
等宴會結束再出去。
可等著等著,忽然看見不遠處站著一個人。
借著日光,正靜靜地打量我。
我抬眼對上他的目光。
猛的一怔,大腦一片空白。
沈佛因淡淡地挑眉:「有事嗎?」
我強笑著搖了搖頭,轉身要走,又聽見他似笑非笑地道:「一個凡人,還是不要在天上亂跑為好。」
「要是不小心走失了,此後音信全無,那你夫君和孩子要怎麼辦?」
他目光有些黯然,語氣低得仿佛要碎在風裡。
我想了想,搖頭:「他們不會難過的。」
談月早已經取代了我在他們心中的位置。
謝泠和謝崢,也早就不配做我的夫君和孩子。
沈佛因面無表情注視著我:「你眼裡隻有他們父子倆嗎?」
我一怔。
心跳忽然又些加快。
我訕笑:「這……這自然不是。」
沈佛因:「哦?」
我瞥了眼他冰霜般的側臉:「若是我在天界有個如閣下這般俊朗的夫君,還有個像寧玉一般可愛的女兒,必然不會舍得離他們遠去的。」
末了,我頓了頓,真誠道:「真的。」
沈佛因哼了一聲,不辨喜怒。
我默了默,剛打算越過他離去。
卻聽見一聲低低的:「我相信你了。」
沈佛因忽然伸手將我拉入懷中。
下一秒,他埋首吻了下來。
10.
我沒想到僅憑幾句話。
又或者是剛才在宴席上幾秒鍾的對視。
沈佛因竟然能認出我。
他吻得很兇。
唇齒糾纏,莫名其妙多出幾分鹹澀。
但是我並沒有哭,仰起臉仔細端詳我這數日不見的夫君。
他好像比之前瘦了很多,袖口空蕩,有幾分楚楚可憐的嫵媚。
「沈音,你拋夫棄女。」
他喉頭溢出一絲嗚咽,低沉的聲線裡帶著湿漉漉的苦澀。
「你再敢不告而別,留我和女兒苦苦等著你,」他咬住了我的耳朵,「我就S給你看……」
我嚇了一跳。
龍族重諾,向來一言九鼎。
言出必行。
我趕緊主動去堵住他的嘴,防止他說出對自己更過分的話。
我將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沈佛因瞳仁裡是翻天覆地的陰沉,他止不住地冷笑:「你憑什麼私自下凡替寧玉擋劫?
難道我不是寧玉的父親?」
得,又生氣了。
他直接松開了我,眼眶泛紅地往遠外走:「你要是真嫌棄我沒用,那我就帶著寧玉回龍宮,絕對不礙你的眼。」
我霎時哭笑不得。
這可是龍族之首,世上最尊貴的人之一。
誰敢嫌他無用?
我從後面手腳並用地纏住他,急道:「我不是嫌你無用!我隻是……不想讓你去歷劫。」
猶豫一下,我咬唇補充:「尤其是情劫。」
懷裡的男人意味不明地嗯了一聲。
轉過身時,漂亮的眉眼裡終於帶了一絲笑意。
他剛要張嘴說話,卻忽然聽見不遠處有腳步聲傳來。
我還在探頭去看,沈佛因已眸色微沉。
謝泠的臉在眼前浮現的前一刻。
沈佛因揮手,將我變成了一隻毛發雪白的小貓咪。
11.
「沈兄,你可看見我那位凡間的夫人?」
謝泠仙服凌亂,眼中是按耐不住的焦急:「宴席早散了,其他賓客都離去了……她也不見了蹤影。」
沈佛因淡定地捋著我後背的毛:「並沒看到,這裡一直隻有我一個人。」
謝泠嘴角繃得筆直,煩躁地擺頭:「天宮勝地,於她一個沒有靈力的凡人而言簡直處處都是危險,真是愚蠢。」
「必是方才在宴席上崢兒不肯拜她,她生了氣才故意躲了起來。」
「是嗎?」
沈佛因不鹹不淡地笑了笑,笑意卻未抵達眼底:「那她很壞了。」
我不滿,張嘴咬了咬他的手指。
謝泠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微的挑眉:「沈兄,這是……」
「剛撿的狸奴。」
沈佛因用手指輕輕地撓著我的下巴:「跟我很有緣分,一見到我,就貼了過來,不收了她都不行。」
謝泠垂頭,狐疑地打量了我幾眼。
「一個凡人而已,壽命不過朝夕之間,便是真真遭不測,也是她的命數。」
沈佛因漫不經心地安慰他,滿臉好心:「談月才是能陪你終身的人,你已經有她還不夠嗎?」
他笑吟吟的,卻莫名帶著幾分狠意:「怎麼,你想兩個都霸佔?」
謝泠沉默了幾秒。
他抿唇,神色有幾分陰鬱:「我與她……在凡間相伴了十七年。」
我掀起眼皮。
沒想到他記得這麼清晰。
「在凡間時,
我們恩愛甜蜜,遠勝尋常夫妻,沈兄你不知道她對我用情有多深,對崢兒也很好,是我負了她。」
我有一瞬的失神。
謝泠不說,我幾乎要忘了凡間的一切了。
為讓他專心修仙,我刺繡為生計。
雙手布滿一層厚厚的繭子,磨破了便流血,血流盡後再重結痂。
臘月時厚雪蓋塌了屋頂。
謝泠正在修道,不管不問。
怕他受寒,我不顧身上薄薄的一層單衣,赤腳下地為他披上褥子。
而後在漫長冬夜裡,一個人慢慢地修著房梁。
……
下巴忽然一痛。
我才發現沈佛因面色不變,笑意卻愈來愈冷,掐著我下巴的那隻手也不自覺地用力起來。
我心虛地拿頭蹭了蹭他。
「雖然人仙殊途……但我依舊拿她當自己的妻子,不瞞你說,談月與無法與她相比。」
好惡心的話。
我想罵尼瑪的,最後隻是怒怒地喵喵喵。
謝泠微微嘆氣:「沈兄,我如今理解尊夫人走失時,你的心情了,你我真是同樣可憐。」
沈佛因淡淡一笑:「別這麼說,沒準你夫人走丟了,我夫人就回來了呢?」
12.
沈佛因沒有帶我回曾經的家。
他直接帶我去了東海,那裡靈力匯聚,最宜修養。
寧玉也在東海等我。
我走時,她才不到五歲,還是什麼事都很模糊的年紀。
想必對我的記憶也不多。
我心事重重地回了龍宮,寧玉早早便在廳中等候。
見了我,
她有些意外:「謝夫人?你怎麼跟著爹爹回來了。」
沈佛因蹙眉,剛要張嘴糾正她。
我卻暗暗地朝他擺手。
沈佛因明白了我的意思,垂眼不語。
我不想以凡人之軀和寧玉相認。
眼眶有些湿潤,我哽咽道:「你能否讓我抱抱?」
寧玉猶豫片刻,還是抱住了我。
她眉頭一皺,盯住我:「你身上怎麼有我娘親的味道?」
我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寧玉的眼眶忽然紅了,SS地拉住了我的袖子:「你和我娘親是什麼關系?你是不是在哪裡見過她?她什麼時候回來?寧玉很想她……」
13.
寧玉花了很長時間,才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她抱著我,
滿眼愧疚:「都是因為寧玉,娘親才受了這麼多苦。」
我溫柔地撫摸她的頭:「不怪寧玉,都過去了,娘親再也不會離開寧玉了。」
寧玉喜極而泣,鄭重地嗯了一聲。
沈佛因將龍丹埋進了我體內。
白天,他為我護法,提供源源不斷的仙氣。
入夜便纏著我雙修。
「這樣提供靈力更方便也更純粹,就是……費點時間。」
沈佛因咬著我的耳朵,金黃色的瞳仁因過度刺激而不斷收縮,他將手心貼在我發燙的臉上,低笑:「畢竟我也沒那麼不中用……」
我難耐地喘息,說不出一句話。
隻能感受豐沛的靈力在體內的遊走。
恢復仙身那天,我破境,成了天界劍仙之首。
天界震動。
我下凡歷劫的事自然也瞞不過去,很快在天界傳開。
次日,謝泠便出現在了龍宮門口。
他的神色蒼白落魄,像是幾夜沒睡,聽到消息的一刻便趕到了龍宮。
卻被龍宮的守衛一臉為難地攔在了門外。
「謝仙者,劍仙大人說了不想見客,您請回吧。」
謝泠強壓怒氣,冷冷地道:「我是來找龍王的,我與龍王是好友。」
守衛對視一眼,更為難了:「龍宮一直是劍仙大人說話算的,您請回吧。」
僵持間,我帶著寧玉有說有笑地出門。
謝泠目光一凌,脫口而出:「沈音!」
沈音,是我在凡間的名字。
我沒有抬頭,彎腰專心給寧玉整理發髻。
餘光裡的人已經有些失控地朝我大步走了過來:「你真是沈音?
」
14.
我皺眉。
謝泠S我,又將我復活。
凡間這一世糾葛,我與他的緣分比想的還要深。
以至於就算我換回了原本的身軀。
他還是能輕而易舉地認出我。
我嘆了口氣:「謝泠,沈音早就S了。」
若非他S妻證道後為將我復活,扣住了我的魂魄,我早就該回來了。
「我是你飛升的工具,你是我為女兒擋劫的情劫,如今你我都已成仙,凡界幾年何必再提?」
「怎能不提!」
謝泠紅著眼:「你跟我回去,崢兒還在家等娘親。」
我氣笑了:「我早已成親,為何要跟你走?」
他咬牙,冷笑:「這麼由不得你。」
說著竟手心蓄集仙氣,金色的仙網朝我飛了過來,
像是要抓我回去。
我冷冷地抬手,毫不費力地撕碎了仙網。
謝泠目光震蕩,不可置信:「你……」
我淡漠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