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如今我已經是境界最高的劍仙,上天入地能與我打的有來有回的人,一張手指都數得出來。


他想捉我走,無異於蚍蜉撼大樹。


 


沉默幾秒,我不欲多做糾纏,轉身要走,卻又被他叫住:「沈音。」


 


謝泠握緊拳頭,素來清冷的臉已經微微漲紅:「你既然已經在凡間同我成親,便是我的女人,又怎好意思去陪伴別的男人?」


 


「不從一而終,水性楊花,沒想到你是這麼不守婦德的女人,當真是我錯看了你……」


 


我捂住了寧玉的耳朵。


 


毫不猶豫地,隔空一巴掌狠狠地抽了過去。


 


謝泠悶哼一聲倒在地上,潔白的衣衫盡是灰塵。


 


他狼狽地撐起身,神情不甘至極。


 


我厭惡地看他:「等你的修為配與我一戰時,才有資格說這些話。


 


15.


 


那天謝泠離開時。


 


腳步是從未有過的踉跄。


 


依他這般高傲的性格,怕是不會再回來找我了。


 


我也不想再見他。


 


隻是仙界關系網盤根錯節,謝泠與我又同是劍仙。


 


難免有碰面的時候。


 


所以每次外出,沈佛因必定要跟著。


 


他以前從未這麼粘人過,甚至從來不管我做什麼。


 


那時我總覺得他討厭我,才會對我這麼放任。


 


若是我做了對不起他的事,他正好可以借機將我踹掉,再找一個喜歡的。


 


直到重逢後的第一個夜晚,沈佛因攥著我的手,一遍遍重復,說以後一定要看S我。


 


「我絕對不會……再讓你有機會溜走。」


 


我一邊吻他,

一邊覺得有些委屈:「那以前你為什麼對我那麼冷漠?不管不顧的,好像我做什麼都可以。」


 


「沈佛因,你是不是討厭我?」


 


我賭氣地咬他。


 


惹得他怔了怔,輕笑:「對,我討厭你。」


 


「討厭你明明是為了報恩才嫁給我,我卻還是這麼喜歡你,非你不娶。」


 


「討厭你說走就走,不告而別,我還要不能哭不能怨地苦苦等著你。」


 


「討厭你忘記了我和女兒,跟別的男人組建了新的家庭。」


 


他垂了眼:「討厭你直到現在……還不肯承認喜歡我。」


 


……


 


回過神來,沈佛因喂了我一塊仙桃。


 


他細心地擦拭去我唇角的汁水,指尖頓了頓,低頭貼上去蹭了蹭:「很甜。


 


雖然目光所及無人,我還是不自然地掐了他一把。


 


忽然聽見一聲笑盈盈的:「沈姑娘。」


 


我蹙眉轉身。


 


談月正挽著謝泠,笑盈盈地注視著我。


 


謝泠面色不似她那般自然,臉龐有些清瘦,目光沉沉地落在我和沈佛因身上。


 


兩個人絲毫沒有要行禮的意思。


 


還在叫我凡間的名字。


 


顯然在他們眼中。


 


我還是那個好欺負又沒有靠山的凡人沈音。


 


我微微屈起手指。


 


一陣靈力波蕩。


 


謝泠蹙眉,還勉力站著。


 


談月已經不受控制地彎腰,手臂交疊,行了個完整的禮。


 


從我的角度低頭看去,那張俏麗的臉上滿是憤恨和不甘。


 


沈佛因短促地笑了聲,

彈了彈手指。


 


下一秒,謝泠竟然直直地跪了下去。


 


他滿臉屈辱地正對著我,身體仿佛被固定在地上。


 


「沈音!!你憑什麼讓我跪你?」


 


沈佛因瞥他一眼,輕嗤:「你這種不成氣候的散仙能跪一下劍仙,是莫大的榮幸。」


 


「再說了,」他輕輕一笑,「你又不隻是在跪她,是在跪我。」


 


「畢竟你是在我與她成親之後收下的男人,按照順序,你隻是個妾室,沒有名分的那種。」


 


我聽得滿臉通紅。


 


偏偏沈佛因說得遊刃有餘,帶著幾分輕蔑:「連規矩都不懂,到底是不入流的東西。」


 


謝泠眼角一片紅意,狠狠地咬著牙。


 


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緊接著有仙侍跑了過來:「龍王殿下,劍仙大人,小殿下……掉進瑤池中了。


 


16.


 


瑤池水深,又被下過咒,跌進去時會靈力消散。


 


所幸寧玉本體便是蛟龍,生性喜水,瑤池於她,與深海沒什麼區別。


 


我們趕到時,她已經水靈靈地上了岸,嘴裡還叼著一個人。


 


謝泠臉色一變:「崢兒!」


 


我才看清那個渾身湿透奄奄一息的人,正是謝錚。


 


「爹,娘。」


 


寧玉渾不在意地將謝錚丟到了地上,過來拉起我和沈佛因的手:「女兒幫娘親收拾了一下出言不遜的白眼狼。」


 


談月聞言,滿臉怒氣地抓住了寧玉的手腕:「小殿下害了我家崢兒就想走?難道就仗著你身份高貴,就能在這天庭無法無天嗎?」


 


寧玉冷冷蹙眉,指尖處一道鋒芒劃過。


 


談月尖叫一聲,手指差點被削掉大半,淚眼盈盈地伏在謝泠懷中:「夫君,

你看他們真是仗勢欺人……」


 


沈佛因聞言嗤笑,語氣危險:「這就叫仗勢欺人?你是沒見過什麼叫真正的仗勢欺人。」


 


駐守瑤池的幾個仙侍見氣氛不對,連忙上來還原事情真相。


 


「的確是謝小公子先說難聽的話,他說劍仙大人一人侍兩夫,按人間法理當浸豬籠,小殿下最初並沒有理他,但謝小公子又說小殿下不過是個女孩,他可是男孩,在父母眼裡的地位自然高她許多……」


 


談月打斷,驚呼地指向寧玉:「所以你就惱羞成怒,把崢兒丟入了水中?」


 


寧玉握緊拳頭:「惱羞成怒可不是我!」


 


這邊仙侍繼續道:「小殿下隻說了一句話『既然你這麼優秀,為什麼娘親卻S活不肯認你?』謝小公子臉色氣得漲紅,一把想將小殿下推入瑤池,

沒想到小殿下躲開了,他自己跌了進去……」


 


話音緩緩結束。


 


謝泠和談月的臉色已經是難看到了極點。


 


我低聲問寧玉:「你是故意激怒他出手的?」


 


寧玉坦然道:「沒錯,他這麼糾纏娘親,我就要讓他付出代價。」


 


地上忽然一聲嚶嚀。


 


是謝錚醒來。


 


他痛苦地捂著胸口:「爹,談姨,我的仙丹不見了……」


 


謝泠眸光巨震:「你說什麼?」


 


我輕輕嘆口氣。


 


瑤池池水有化丹的毒性,修為不夠的人跌進去,隻需要幾秒仙丹就會化為粉末。


 


修行之人沒了仙丹,便與凡人無異,再也無法修仙了。


 


謝泠顯然也是想起了這一說,

當即查看謝崢體內的靈力,最後面如S灰。


 


談月跪在一旁低聲哭泣。


 


事已至此。


 


若想要謝錚繼續修仙,隻能有人自願給出仙丹。


 


在場的人中,隻有我和談月的靈根與謝崢相近。


 


沈佛因神色復雜地看向我。


 


我明白他的意思,淡淡地搖了搖頭:「別人家的事情我們不便摻和,夫君,我們走吧。」


 


「沈音!」


 


謝泠咬牙:「你是崢兒的生母。」


 


一字一頓,仿佛是在提醒我什麼。


 


我覺得好笑:「他隻認談月做母親,不是嗎?」


 


他胸口劇烈起伏,恨恨地道:「我知道你薄情,但沒想到會到這種地步,真能狠心舍棄自己的孩子。」


 


「談月雖然修為暫時不如你,但她對崢兒卻是能付出一切,

與她相比,你根本不配為人母。」


 


說著,他去握談月的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卻被後者顫抖地推開。


 


謝泠不知所以地回頭,卻對上談月躲閃的目光:「阿泠,我……」


 


她眼中淚光閃爍:「我也是修行多年,才飛升成仙,如今你讓我剖出仙丹,阿泠……」


 


我冷笑一聲,轉過身,談月還在抽泣著道:「當凡人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阿崢有一對神仙爹娘在天上,在人間想必不會受欺負,就讓他快快樂樂地過完一輩子……」


 


到最後,聲音變了個調,像是在蠱惑:「阿泠,待崢兒走後,我們也會有自己的孩子……」


 


「談姨!」


 


最後是謝錚嘶啞憤怒的喊聲。


 


我輕輕呼出一口氣,帶著女兒快步離開。


 


17.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我和沈佛因帶著寧玉四處捉妖,順便遊覽天上人間的好風光。


 


很久沒有聽到過謝泠夫婦的消息。


 


我再見到謝崢,是在一處山腳下。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人間的時光匆匆流過去,他已經年過古稀,垂垂老矣。


 


若不是他突然悲涼地喚了我一聲母親。


 


我幾乎認不出眼前的老人,是幾個月前在宴席上還意氣風發,不可一世的少年。


 


謝崢這一生過的不怎麼樣。


 


哪怕成了凡人,他骨子裡依舊覺得自己高人一等,沒有娶妻生子,至今還是孤家寡人。


 


我沒有問謝泠的情況,倒是他自顧自地全說了出來:「父親見我沒救後,便將我送到了這裡。


 


「最初他每過半旬會看我一次,可自從五十年前他看見我臉上的皺紋後,便再也沒有回來過了。」


 


他的聲音帶著苦澀:「父親這些年埋頭於修煉,可是修為一直沒有長進,我覺得他再這樣下去遲早會走火入魔,可他卻不聽我的勸,我知道,這是因為他心裡……一直沒能放下您。」


 


我一怔。


 


謝錚苦笑:「他總覺得隻要他勤加修煉,假以時日修為必能超過你,屆時您便能回到他身旁,這已然成為他的心魔了。」


 


沉默片刻,我搖頭:「即使他比我強大,我也不會回到他身邊,這和修為無關,我已與夫君成親,心裡便隻會有他一人。」


 


沈佛因攬著我,沒有說話,隻是微微一笑。


 


我想起了什麼:「你談姨也沒有來看過你嗎?」


 


謝崢淡淡地指了指屋旁的土堆:「她S了。


 


我一驚:「什麼?」


 


「當時父親逼她取丹,否則便要S了她,兩個人反目成仇,大打出手……後來父親的確親手取出了她的仙丹,但她一氣之下自爆,仙丹化作了粉末。」


 


謝錚慘然一笑,蒼老的臉上盡是嘲諷。


 


我不知道還應該再說什麼。


 


留下了些許珍貴藥材,又囑咐了他幾句。


 


我本以為他會怪我當年沒有剖丹救他。


 


沒曾想至始至終,謝崢一句怨懟的話也沒有。


 


隻是在臨別時,沉默地跪下,朝我磕了三個頭。


 


18.


 


我以為這是和謝錚的最後一次見面。


 


白雲蒼狗,他明顯已經時日無多。


 


可我忘了在謝錚那裡,還有我給他的符紙。


 


他臨終前燒了符紙,

見到我痛哭流涕:「母親,求求你救救父親吧。」


 


父子連心。


 


謝泠已經走火入魔,下一刻便會跌入無邊地獄,永世不能超生。


 


我找到謝泠時,他僅剩下最後一絲理智。


 


看見是我,眼前一亮,反復在嘴唇呢喃:「音音……」


 


仿佛回到我們成親的次日,他含笑彎腰為我描眉,帶著幾分調笑著輕喚我的小名。


 


我驀然失神。


 


恢復記憶的那刻,我有過一瞬的茫然。


 


兩世的姻緣,到底要怎麼解決。


 


可一切心軟。


 


都在看到他和談月並肩而立的那刻煙消雲散。


 


我不接受不忠誠的伴侶。


 


是他,一遍遍的SS了沈音。


 


我垂頭看他良久,嘆了口氣:「沈音已經S了。


 


「她沒S!」


 


謝泠紅著眼,面目有些猙獰:「我親手將她復活了,她這輩子都是我的妻子!我絕對不允許她屬於別人,我要……我要將她搶回來。」


 


「當年S她,」他痛苦地嗚咽,「是我情非得已,我隻有飛升成仙,才能永遠永遠地擁有她,我,她,還有崢兒,我們本該是最幸福的一家……」


 


我靜靜地看著他,可笑道:「你既然這麼想,又何必與談月成親?」


 


謝泠捂著頭流淚,一字一句:「是有人告訴我,雙修對修為進步可謂一日千裡,我送給談月飛升的仙丹,也是那個人給的,是他一直慫恿,我才沒忍住……」


 


我隱隱覺得不對:「那個人是誰?」


 


「龍王沈佛因。


 


我錯愕地站在原地。


 


一時間,大腦裡雪花紛飛。


 


沈佛因與謝泠並不是一路人。


 


他們身份相差懸殊,本來也不該做好友。


 


沈佛因曾說過,他認出我的時光,遠比我以為的要早。


 


當時我還笑他說大話,溫柔地撫摸他的眉眼。


 


他的眸光靜靜地纏著我,笑容意味深長:「我們龍族,最恨別人來搶自己的寶藏。」


 


……


 


我將謝泠和謝錚的屍體埋在了一起。


 


轉頭看見了偷偷跟過來的寧玉。


 


我攬過她,有些心累:「以後挑郎君,一定要挑個蠢一點,心眼子少的。」


 


寧玉眨眨眼:「我知道了,娘親是想讓我找像爹爹一樣的人。」


 


我嚇一跳:「你爹爹哪裡心眼子少了?


 


寧玉一本正經地道:「天庭上的人私下裡都說我爹爹蠢呢,說他被夫人管得嚴,把整個龍宮都叫到了夫人手中,夫人消失了也一聲不吭地等著……」


 


沈佛因不知道從哪裡走了出來,毫不客氣地敲了敲寧玉的頭:「敢說你老子的壞話?」


 


他勾起唇角,笑盈盈地將我拉入懷中:「我們龍族,都是隻知道對妻子好的老實人。」


 


「夫人開心,我們做龍的就開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