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曲音音,事情結束後,按照你自己喜歡的樣子生活吧。」


 


眾人的呼喚由遠及近,我的耳朵動了動,她望著黑暗的虛空,戳穿我:「你喜歡穆堯,對不對?」


 


我白眼一翻,「得了吧。他以前欺負我欺負得那麼慘,我不過是看他陪我喝了幾次酒,吵了幾次架,才稍微原諒了他一點。」


 


「他說了,他不會喜歡我的,那我為什麼還要在一棵樹上吊S?你看你曲姐是缺男人的人嗎?」


 


她撲哧笑了,眼睛笑成了月牙,「嗯,不愧是你。」


 


我突然發現自己以前還挺可愛的。


 


以前怎麼就沒發現呢?


 


我笑出淚來。


 


「我以後要去看世界,要談很多段戀愛,要來一段跨國奇遇,要去吃每個地方最有名的餐廳……」


 


她抱著雙腿聽我說,

不時問我:「還有嗎?」


 


最後,我的腦袋瓜子實在想不出來別的了,說:「沒有了……吧。」


 


「真羨慕你,曲音音。」她最後抱了抱我,「記得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別為了不值得的人難過,快點好起來,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說:「你真的是我嗎,怎麼這麼啰嗦?知道了知道了。」


 


「未來的我,再見。」


 


「嗯,再見。」


 


22.


 


半年後。


 


我一個人坐上了飛往埃及的飛機,親眼看到了雄偉的金字塔。我找好角度拍了一張照片發給她,收到了好幾條 59s 的語音。


 


她在家裡奶孩子,不用打開聽也知道是吐槽我的話。


 


旅行的錢是曲東沅給的,夠我玩遍全世界。

我沒有告訴他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把這筆錢當作了他對我的補償。


 


每次回國他都會來接我,每次出國他也會來送我,有一次洛杉磯下著大暴雨,我的航班剛取消,他安排的人就到了我面前。


 


我接了他的電話,除了「嗯」什麼都沒說,最後我聽到他的哽咽,緩緩掛了電話。


 


周書嶼以我的名義辦了一個基金會,用來資助貧困山區的老人孩子。一開始我不理他,後來我意志不堅定,他拿著刀往自己身上劃的時候,我沒忍住去攔了,於是他邊哭邊笑邊道歉,被穆堯狠狠地踹了一腳。


 


穆堯和他打了一架,周書嶼單方面受虐,肋骨都斷了兩根。


 


可是他還是屁顛屁顛地要來照顧我,我有次睡得不太沉,聽到他對著我說了好多道歉的話。不斷有以前的同學加我,我還被拉進了同學群。聽某個人說起趙悅,她進了娛樂圈,

紅得發紫的時候被扒出來是個慣三,還是校園暴力的主使,現在是人們津津樂道的話題女王。


 


打了馬賽克的照片底下一片汙言穢語,我卸載了微博,再也沒有登上去過。


 


還有穆堯。


 


他不忙的時候會來醫院看看我,不過我倆每次見面都要吵架。線下吵完線上吵,吵了以後約出來吃飯,除了不讓我喝酒,一切好說。


 


他看著茶樓下駐足等待的周書嶼,問我有沒有原諒他。


 


「我不會原諒他,永遠不會。」


 


可是看他被無賴碰瓷,被大媽圍在中間指責,被狗仔拍照,我還是會下樓做證並報警。


 


「曲音音,你一直這樣嗎?」


 


我想了想,照實說:「我隻是見不得別人被冤枉,那種感覺……真的很糟糕。」


 


我所做的一切,

都是因為本心。


 


在這個世界上,抹黑一個人很容易,嘴巴一張一合,哪怕芝麻都會被說成西瓜。當初我被校園暴力時沒有人站出來為我說話,任憑謠言發酵得越來越厲害。縱使我討厭周書嶼,可他被一群人圍在中間指責又走不了的樣子,和我以前的樣子重合了起來。


 


我想我該是眼花了,居然從穆堯眼中看到了心疼。


 


再看,又什麼都沒有。他輕嗤道:「你莫不是當曲氏的法務部和公關部是吃幹飯的?」


 


「……哦,我忘了。要不,咱們撤?」


 


穆堯嘆了口氣,什麼都沒說。


 


後來我約他去旅遊,他無奈地指給我看桌上壘成山的報表,「大姐,這堆東西沒解決,我哪都去不了。」


 


也就是在這時,我突然想起以前的一件事,「我想養狗,你有推薦嗎?


 


「……別養藏獒,其他隨意。」


 


我了然。


 


真虧他以前還拿狗嚇我。


 


於是我第二天送了他一隻藏獒,穆堯打電話罵我的時候我正準備登機。


 


「曲音音,你大爺!」


 


周書嶼也不是一點用都沒有,他和我說過,穆堯小時候去參加宴會,不小心踩了主人家的藏獒尾巴,狗在後面追,他在前面跑,最後在人家鐵門上表演了一出「自掛東南枝」,直到宴會結束才被人發現。


 


「姐姐,我……」


 


「周書嶼,曲氏就拜託你了,我沒什麼商業頭腦,負擔不起那麼多人的未來。」


 


我隻有高中學歷,曲氏在我手上不玩脫了才怪。況且我也不想學那麼多知識,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自然是怎麼舒服怎麼來。


 


這個擔子很沉,在其位,謀其職,周書嶼想要扛起來,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周書嶼,就到這兒吧。」


 


「再見。」


 


「還有,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穆堯番外】(BE 警告)


 


1.


 


從眾人口中了解曲音音並不是難事,穆堯雖然不是南市人,可稍一打聽就知道她的「風雲事跡」。哪怕她畢業了,流言也是隻增不減。


 


原本這個女孩與他沒有任何關系,頂多也就是聽聽八卦,可後來,周書嶼在停電的教室裡突然昏厥,問了曲家的佣人才知道,是曲音音害的。曲家太太的S亡也和她脫不了幹系,彼時他少不更事,滿腔熱血無處發泄,罵了曲音音好長一段時間。


 


少年時期,很多人總是聽風就是雨,穆堯自認為不是一個愛非議別人的人,

卻還是評價道:「被全校孤立的人,恐怕是本來就有問題吧。」


 


再見曲音音,是周書嶼聽說她出獄,專程來請他幫忙。面對「害S」自己至親的人,任何人都無法保持理智。彼時的周書嶼恨不得她S,和現在的周書嶼簡直判若兩人。


 


穆堯看著黑暗中還亮著的那臺電腦,關上了電閘。


 


「啊!我沒保存!」曲音音哀嚎起來。穆堯有些幸災樂禍,供電恢復,她垂頭喪氣地打開電腦,打了個電話。


 


「柔柔,我今晚上又得加班……剛剛停電了,我文檔沒來得及保存。」


 


委屈巴巴的。


 


穆堯轉身下了樓。


 


曲音音在公司受欺負,他是知道的,甚至他以前也欺負過她。可曲音音總是一聲不吭。


 


「包子似的。」他和周書嶼打電話時這麼評價,

周書嶼淡淡道:「倒是和以前一樣。」


 


以前曲音音受欺負,也是默默忍受。


 


兔子逼急了也會咬人,當看到曲音音甩了文靜一巴掌,他竟不由自主地笑了。


 


還是有點脾氣的。


 


不管怎麼說,潑水這件事,過了。


 


可後來,穆堯才知道,曲音音身上發生的每一件事情都比被潑水嚴重得多。他聽葉柔講她的過去,他看到周書嶼打她,聽說她跳進湍急的溪流裡,每一件事都超過他的認知,得知曲音音被登山的好心人送進醫院,他嚇出一身冷汗。


 


周書嶼又發病了,這回甚至請來了外國的醫生。可他不知怎麼的,沒去周書嶼那邊,反而去看了曲音音。


 


「萬一她S在醫院,書嶼不得遭殃?」他是這樣想的。


 


曲音音白了一張臉躺在床上,穆堯莫名地有些焦慮。


 


其實她也就小他幾個月,

但那雙眼睛裡卻什麼都沒有。總是用一副鎧甲包裹住自己,做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他扔下合作方來醫院看她,可她不領情,還和自己吵架,氣得穆堯把削好的蘋果扔進垃圾桶。


 


2.


 


曲音音生病了。


 


原本他不應該再管她,可世界也就這麼大,他看到曲音音趴在江邊的圍欄上,擔心她受不了打擊。然後,他人生第一次看到一個女人發酒瘋,白嫖了他兩瓶紅酒,還不給他喝!


 


她和他吵架,要求自己陪她見閨蜜,還要被她閨蜜評頭論足,穆堯臉上笑嘻嘻,心裡 MMP。


 


「我們音音,其實一直都挺內向的,受了欺負也不說,以後……還得拜託你。」


 


穆堯心說她和我吵架時那樣子可不內向,卻還是答應了下來。


 


後來,他聽到那個小護士和她道歉,

得知事情的原委,她輕輕地說「沒關系」。多少年的委屈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揭過,後來她說:「我都要S了,何必用枷鎖綁住別人呢?」


 


或許這才是曲音音。


 


她敏感,心軟,堅強,一次又一次地站起來,害怕自己的經歷成為別人的經歷。


 


傻子一個。


 


他往醫院跑得越來越勤,和她鬥嘴也成了枯燥工作的調味劑。曲音音狐疑地問:「你是不是喜歡我啊?」他一口水噴出來,耳朵微紅,「你在說什麼屁話?」


 


「你脾氣不好,酒品不好,腦子有問題就算了,長得……也就那樣,我還看不上你,幫你隻是因為幫書嶼而已。」


 


這話說得他心虛極了,眼睛不自在地亂瞟,曲音音卻松了一口氣,「那就好,不然我掛了,說不定你還終身不娶呢。」


 


穆堯沒來由地冷笑,

「放心,老子娶十個,不,十八個。」


 


曲音音的眼神像看渣滓,「呸,渣男。」


 


3.


 


總歸不過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穆堯認為,曲音音這樣的人,不太可能做出推人下樓這樣的舉動來。


 


就和電視劇一樣,一切真相大白那日,曲音音病情突然惡化,手術室的燈亮了二十多個小時。


 


穆堯第一次打了周書嶼,可他明白,連自己也該打。周書嶼沒有還手,曲父冷眼旁觀,到最後終是不忍心,「停手。」


 


保鏢把他們分開,穆堯第一次感到無力,他緩緩地從牆角滑落,眼睛看著那個鮮紅的「手術中」。


 


曲音音,我求求你了,一定要挺過去。


 


後來,手術成功。


 


曲音音太瘦了,穆堯偷偷將她掉落的頭發藏起來。她是愛美的,化個妝都要兩個小時,

還喜歡貼假發片,穆堯看她用生姜洗發水洗頭,提醒了一句:「生姜洗發水不能長頭發。」


 


曲音音動作一頓,一臉嫌棄,「直男懂個錘子。」


 


「直男怎麼了?直男吃你家大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