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顫抖。


 


我聽了這話,整個身子也不自覺地顫動。


 


他們口中的牡丹花是我的大姐,三年前被送進山。


 


她「侍奉」的牡丹花至今是村中花卉最高價。


 


這群畜生,竟如此坦然地議論被他們害S的姑娘。


 


我一時怒極,不小心踩到一旁的落葉。


 


「咔嚓」一聲,眾人齊齊回頭。


 


14


 


兩名壯漢將我從暗處揪出,我被帶至殿前廣場。


 


村長看到是我時,整個身子又矮了一分。


 


「花神娘娘饒命,這姑娘不顧規矩上山。」「我已經給過她懲戒了,再等數日,懲戒即成。」


 


他狂磕頭,連眼都不敢再抬。


 


身後的村民跟著他跪了一路。


 


花神豔麗的五官此時變得陰鸷,

她修長的手指緊掐住我的臉,那雙眼似在噴火。


 


「不知天高地厚的醜丫頭,簡直汙了我的眼。」


 


「趕緊給處置了,等什麼等!」


 


她憤憤甩手,我被一把推倒在地,臉上火辣辣地疼。


 


村長連跪行了幾步,抬起頭對花神說道:


 


「花神娘娘,近幾年,村裡女孩越來越少,這花也越種越少了。」


 


「這好不容易也算個容器……而且這姑娘這副醜樣子,全怪她爹娘養得不精細。」


 


「她、她也是牡丹花仙子的親妹妹,底子該是不錯的。」


 


「之前她爹娘因為沒兒子,就留了她沒下花種。」


 


「前幾日,我發現她上山,已經給她吃下了特別的種子,這些天她喝的水裡也下了催化藥。」


 


「再過一日,

種子就該生根發芽,三日,即能養成。」


 


「若此花能成,之後的種花期可是能大大縮短。娘娘您的花蜜,也能更快產出了。」


 


「所以,娘娘,再饒她幾日,我們到時看看成果如何?」


 


他小心諂媚地看向花神,待花神眼中的狠戾消散,猶疑地點了頭,他快速地呼了一口氣。


 


「不過……」花神突然開口,村長立馬又繃直了身軀。


 


「她得留在花神殿,以免下山後又惹出是非。」


 


村長松了一口氣,連連應下。


 


15


 


花神嫌我會髒了她的花神殿,就命人將我綁在殿外的大樹上。


 


一整夜,風簌簌地吹,偶爾的幾聲鳥叫嚇人得很。


 


我整夜沒閉眼,直愣愣地想著二姐,還有那個至今未出現的老道。


 


次日清晨,村長的一聲尖叫將林中的鳥都驚飛。


 


我迷糊的頭腦也隨之清醒。


 


他渾身濺滿水漬,跌跌撞撞地朝花神殿跑來,一邊大喊:


 


「花、花都枯了、枯了。」


 


「花神娘娘、娘娘……」


 


花神連外紗都沒裹好,匆忙地打開殿門,慌裡慌張地跟著村長往花叢去。


 


「怎麼會這樣?我的花呢?我的花。」


 


花神的哀嚎從花叢傳到殿前,十分急切。


 


我見兩人顧不上我,偷偷地將手上繩子解開,躲進了離花叢更近些的灌木叢。


 


前天夜裡,有人幫我割開了繩子的S結。


 


為了迷惑花神和村長,我請他幫我打上活結,繼續站樁。


 


沒想到,今早竟能看到這場大戲。


 


不過,另一位主角就要上場了,為免被意外傷害,我隻好先躲起來。


 


16


 


沒過多久,那位老道就現身了。


 


花神見到他時,毫不意外,她憤怒地質問他,是不是他害S了花。


 


還沒等他回復,花神飛身撲向他。


 


兩人在花田中大打出手。


 


村長在這場廝S中被兩方力量拉扯,竟生生被撕成兩半。


 


花神和老道足足鬥了一個時辰,兩人遍體鱗傷,最後,還是老道微微佔了上風。


 


「為什麼?為什麼你就是要毀了我?」


 


「我好不容易種下的花,隻要有這花蜜,我就可以維持青春。」


 


「你、你究竟做了什麼?」


 


花神被打落在地後,不甘地怒吼。


 


另一邊的老道也沒好到哪去,

他拄著銅錢劍,強撐著身體不倒下。


 


七竅的血卻止不住地流。


 


「呵,老妖婆,你害我成今天這副樣子,還好意思問我為什麼?」


 


「夫妻本是同林鳥,可你卻偷了我祖傳秘術,吸食我的精血,害我人不人鬼不鬼。」


 


「我就是要毀了你,要你變成我這副樣子。」


 


「你昨日埋下的花仙子,早飲下了我給的蜜水,她進入花田,會吸食周邊所有花的營養。」


 


「所有精華集中於她體內的花種,等我吃下那顆種子,我就能長生不老。」


 


「到時候,我就是現在的你,你就是現在的我!」


 


老道撐著劍張狂大笑,他不顧花神的咒罵,翻起了花田中的新土。


 


那本是二姐被埋下的位置。


 


但夜裡,二姐早被轉移走了。


 


老道看著空無一物的坑洞,

難以置信。


 


他一邊含糊不清地喊著「不可能」,一邊不肯放棄地繼續往下挖。


 


奄奄一息的花神見狀,似是明白了什麼。


 


她大笑起來,喊道:「你欲黃雀在後,卻沒想成了黃雀捕的螳螂。」


 


「心思不正,活該。」


 


老道吼了一句,憤怒地將銅錢劍刺入花神心髒。


 


而他因為耗盡力氣,終於癱倒在地。


 


這時,周邊的灌木叢中走出了好幾個持槍的年輕男女。


 


他們確認花神已無生機,又將老道控制後,朝我打了一個手勢,示意我可以出來了。


 


17


 


老道看見我時,渾濁的雙眼瞬間發亮。


 


他掙扎著、低吼著朝我張牙舞爪:「你怎麼會、怎麼會……」


 


「怎麼會還活著?

」我湊到他身前,幫他說出了剩下的話。


 


「因為我壓根就沒被埋進土裡,也沒喝下那瓶蜜水。」


 


「花田枯萎是因為我們把種子埋進了花田,又將蜜水倒在種子上。」


 


「不過我猜,沒人體滋養,你的不老丹也養不成吧。」


 


前天夜裡,我上山時慌不擇路,一時竟走岔了道,還崴了腳。


 


不過我遇見了一個年輕的男子,他叫李翎,自稱是警察。


 


我當時並不信,隻顧著趕路。


 


直到他問我知不知道花卉山村,認不認識一位叫「牡丹」的姑娘。


 


從陌生人嘴裡聽到大姐的名字,我當即就哭了出來。


 


他說,最近江城打下了一隻「老虎」,在他的家裡搜出一盆四時開花的牡丹。


 


工作人員挪動那盆花時,不小心打碎了花盆,竟發現牡丹根系中,

裹著一具女屍。


 


他們在女屍的胃中找到一塊牛皮紙,上邊刻下了花卉山村花仙子的事。


 


此事甚為詭秘,辦案人員便將牛皮紙交給了相關部門。


 


李翎即帶隊負責此案。


 


我聽說是大姐顯靈,又看了他的證件,心防徹底放了下來。


 


我求他趕緊去救二姐,見他打電話派人上山後,我一度燃起希望。


 


他攙著我上山的路上,我將近日了解的事告訴他。


 


當聽到老道給我符紙和蜜水時,他打斷了我,與我確認老道的模樣。


 


我形容完,他稱那老道和做出這一切的花神原是夫妻。


 


「他們都是活了上百年的老妖修,多年前為修不老之術分崩離析,此次老道出現,估計是圖他妻子種成的花。」


 


「這蜜水可能對那些花有特殊作用,我們不妨試試。


 


李翎分析完後,我們制定了一個計劃。


 


即騙老道,讓他以為我喝了蜜水,並被花神看中,即日便會被種進花田。


 


因此,我故意露出馬腳,被村長他們發現。


 


李翎他們一直在暗中守著我,當計劃順利進行,我被綁在外邊時,李翎拿走了蜜水,並將那顆種子和蜜水都倒進了花田。


 


早上,花田果真全部枯萎。


 


花神和村長哀痛不已,我趁機躲進灌木叢,老道還以為我喝了蜜水,並被埋進花田。


 


他興奮至極,不惜使盡全部修為與花神互鬥。


 


他以為,即便散盡修為,等他吃下花種,就能恢復自己年輕時的能力。


 


卻沒想過,我這個被他瞧不起的村姑,竟會騙了他。


 


「你研究這種害人的秘法,該S,該下地獄。」


 


我往老道身上啐了一口,

他氣得噴出一大口血。


 


在他還吼著要S我時,李翎直接用電棍將他擊昏過去。


 


「你放心,等回局裡,他交代完一切。」


 


「我們就會處置他,會給你的姐妹們一個交代。」


 


李翎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


 


「對不起,我們沒能及時趕到救下你二姐。」


 


他說完,兩個人抬著一副擔架過來。


 


擔架上的人被用一塊潔淨的白布蓋住,我手顫了許久,才鼓起勇氣揭開白布。


 


隻一眼,我又哭了。


 


二姐的面容和生前一樣嬌嫩如花。


 


她身上還穿著一件紅色的長裙,渾身上下不見那些可怕的根。


 


「小沈她們幾個女孩子,昨晚把那些根都剪開扔掉了。」


 


「那顆種子也被法醫掏了出來弄碎了。」


 


「她們覺得女孩子嘛,

應該都愛美,就給她化了妝,換了裙子。」


 


「你別怪她們。」


 


李翎小心翼翼地說著,我哽咽著搖頭:


 


「謝謝,我二姐最喜歡的就是紅色。」


 


後記


 


李翎帶隊將花田翻了個遍,他們共找到五具屍體,全是這個月新埋下的。


 


他們按照給二姐的處理方式,為每個女孩換上了新衣。


 


即便隻剩一具骷髏。


 


某位大師還找到一塊風水寶地,將女孩們立碑葬了過去。


 


曾經那些已隨花轉移的姑娘,他們根據村長的記錄本,為其立了衣冠冢。


 


李翎帶人進村,在村廣場宣傳了一整日此事。


 


村裡其他還在夢想成為花仙子的姑娘,知道自己是爹娘的搖錢樹後,哭鬧了許久。


 


好在大師根據村長所得的制種秘法,

調制出了解藥。


 


村裡女孩服下藥後,當即上吐下瀉。


 


據她們說,她們那天吐的拉的全是綠色的汁液,有些還能看到根莖。


 


最奇特的就是她們都吐出了一顆種子。


 


「那顆種子還會發光呢,詭異得很。」


 


「真沒想到阿爸阿媽和村長他們,竟騙我們這麼久。」


 


「我們差點就要S了,得虧你姐姐她們。」


 


百合姐姐挽著我手臂說了好一陣,提到我姐姐時,她連忙閉緊嘴探我神情。


 


我拍了拍她的手,示意無礙。


 


大姐和二姐挽救了咱們整個山村的女孩,定是會有福報的。


 


來世,我們一定還能做姐妹。


 


我回望越來越遠的山村,心裡湧起陣陣暖意。


 


李翎將村裡參與此事的人都帶進局裡,據稱要關很多年。


 


我們這些被解救的女孩,則跟著他們一同進城。


 


城裡有間福利院,會暫時收留我們。


 


李翎的領導為我們請了好些技能師父,幫助我們學習、適應外界。


 


等到我們有能力自立,便可飛往天高海闊。


 


我在福利院第三年,有一個六歲的女孩抱著兩歲的妹妹來到福利院。


 


見到她們第一眼,我情不自禁地流下眼淚。


 


她們的手臂上,一個有一塊牡丹的胎記,另一個有一塊鳶尾花的胎記。


 


我知道,我的姐姐們來找我了。


 


這一次,換我保護她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