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江 B,7Y531。」我平靜地念出這一串數字。
系主任的臉色瞬間大變:「你在說什麼!」
「李主任,我已經去警局查了,當時在小區裡故意撞上我的面包車,是你名下的車。」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問出聲:
「你和夏歡、林昭昭、借分紅包、青紗廟……到底有什麼關系?」
系主任的眼神閃躲,隔了好久好久以後,他才嘆口氣:「宋教授,別問了,這件事你查不起。那次攔你的車子,你就當……」
「就當我是在保護你吧!」
保護?
「李主任,你我都是教育工作者,我們都曾在入職時宣過誓的。這不是保護,而是對真相的掩埋、對逝者的逃避、對規則的徇私。」
我緊緊地盯著系主任的眼睛,
他的神情有些微的動容。
「李主任,你想過程欣嗎,她如果在泉下得知,又S了一個夏歡,她會是什麼感受?
「我聽說,她以前,也是想考您的研究生的。」
這一刻,系主任再也忍不住,淚水從他發黃的眼睛裡湧出來。
16
「你知道青紗帳嗎?
「青紗帳,代指一切高而密的植被、山林、玉米地,或者荒無人煙視線被遮擋的建築群。
「兇案現場,以及還有很多見不得光的陰私,大多發生在這裡。
「青紗廟,就是另一種意義上的,青紗帳。
「隻是,這『廟』的修建人,是林校長。」
……
忘了這座無形的廟是什麼時候修建的了。
大約是五年前吧。
他從化學院的院長升為學校的副校長,就開始迷信,處子之血可以通官運。
從那以後,他就開始暗地裡運作女學生。
對學生而言,什麼是最重要的呢?
是前途。
巨大的就業壓力,出國,考編,考研……
他選擇最弱勢的考研群體。
起初,隻是試探地把學生單獨叫進辦公室。
然後是,越來越晚的談話。
再然後是肢體上的觸碰。
最後是情意綿綿地說:「我隻是太喜歡你了」「你也不想拒絕我的,對嗎?」「和我在一起吧,我可以讓你考研成功」……
隻是沒想到,他越來越變本加厲。
從最開始的隻為他「服務」,到後面會引薦那些學生為更高層的高層「服務」。
他們的官運亨通哪裡是所謂的處子之血。
而是一年一個「房思琪」們的獻祭!
……
從來都沒有借分紅包。
借分紅包隻是林校長,為了哄那個口口聲聲說著要靠自己、不走後門考上研的女兒林昭昭,而弄出來的一個幌子。
他對待其他那些學生,隻是會每做完一次,就給那些學生們一個紅包。
紅包裡放著上千的錢。
收下後,即使學生們日後想告他也沒地方告,因為這會被他反咬一口敲詐勒索。
這也是為什麼程諾會在姐姐的遺物裡,發現和林昭昭發的借分紅包一樣的紅包紙。
林校長,可真是個好父親啊。
花光心思、拐著彎保護女兒的自尊心,為她考研保駕護航。
卻把別人家女兒的自尊放到胯下肆意玩弄。
17
「我也沒有辦法,是我沒用,護不住那些可憐的學生。」
系主任在我面前痛哭著。
可奇怪的是,我的耳邊仿佛聽不到一樣,和他的哭聲一同在我腦中回響的,是我們的入職誓詞。
「這些年,林校的勢力早就盤根錯節。」
「我是一名光榮的人民教師,我莊嚴宣誓……」
「宋教授,是我沒用啊!」
「恪守教師職業道德,履行教書育人職責,明德至善篤行,傳道受業解惑……」
「答應我,你也不要再查下去了,這件事,程諾我會保下她……」
「啟智求真,博學創新,為學生的全面發展,為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奮鬥終生。
」
不!
我抬起頭,很認真地看著系主任:
「李主任,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充耳不聞,放任他們為所欲為;我也做不到罔顧程欣還有每年跳河自S的那些青大女生們;我做不到在一所每年都有『房思琪』獻祭的高校裡,泰然自若地教學生們溫良恭儉讓。
「李主任,如果你相信我,就幫我,就這一次,我保證不會拖累你。」
18
考研的前一天晚上,我收到了林昭昭發過來的郵件。
她在信件裡痛心疾首地跟我認錯。
直言自己不該給我發借分紅包,也不該用下三濫的手段,她說她隻是太想讀我的研究生了,希望我能原諒她。
【宋教授,要是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去青紗廟,再幫您找大師弄一個借專利或者借文章紅包,
保證以後您的論文百發百中!】
她最後這句話直接把我看笑了。
看來她父親真的把她瞞得很好呢,到現在還相信所謂的借分紅包。
我拿起鍵盤,回了她兩個字:
【好啊。】
林昭昭約我在一家酒店下的飯館裡見面。
她低頭和我道歉,然後捧上一個紅包遞給我。
紅包上寫著:
【借核心論文一篇,轉贈或投功德箱全家S絕。】
「您放心,我已經替您開過光了,這個論文您發給誰,誰下一篇論文就會自動劃給您名下。」
她討好地看著我。
我若無其事把紅包收下:「你放心吧,李主任說,你的父親是林校長。無論如何,我也不會駁你父親的面子的。」
她終於滿意地笑了,然後小心翼翼地拿起餐桌上的酒倒出兩杯:
「那,
我就提前敬您一杯『拜師酒』了。」
我笑著接過,當著她的面,一飲而盡。
她也放心地飲下杯中的酒。
幾分鍾後,我揉了揉太陽穴處:
「嘶——頭怎麼會這麼暈……」
19
「賤人,還想當我老師?先前給你幾分面子想讀你的研究生,沒想到你反過來咬我一口,害我在那麼多同學面前丟臉!
「你配嗎?」
林昭昭一邊扶著閉著眼睛的我往電梯口走,一邊拿著手機打電話:
「爸,人我已經送到酒店下面了,您派人下來扶上去就行。
「放心,我都查過了,這個新來的女教授,她這些年一直忙著科研,什麼男朋友都沒談過,肯定是個處女。」
……
聽著她所有的話,
我終於笑了。
原來,她已經知道了青紗廟和借分紅包的真相了啊。
不過也對,夏歡的S,鬧得那樣大,她爸爸肯定會告訴她所有的真相。
但既然這樣的話,那接下來的事,我就可以做得毫無愧疚了。
林昭昭把電話一掛,我立刻直起腰,往她的胸口狠狠揮拳。
她整個人猝不及防倒在地上。
她想開口罵我,卻發現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怎麼回事……」
我衝她笑了笑:「怎麼?自己讓後廚給我下的藥自己都不認識了嗎?」
「不可能,我約你的事情,是李主任讓我跟你道歉的,酒店是李主任定的,他不可能為了你得罪我爸……」
我挑了挑眉:
「怎麼不可能呢?
你爸的獸行,好多,好多好多人,都已經看不慣了呢。」
林昭昭仿佛明白了一切,她驚恐地瞪大眼睛:「你、你想幹什麼?」
我笑了笑,從包裡拿出一張面具,為她貼心地戴上。
「你爸爸那麼喜歡處子,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也是吧。」
20
一天後。
考研當天。
青大作為全國的知名學府,門前早已擠滿了密密麻麻的人。
考生、送考的家長、視察的領導,還有很多扛著長槍大炮準備採訪考生、播報新聞的記者。
「叮——」
廣播響起。
「請考生通過安檢,有序進入考場……」
幾乎是在這一瞬間,全校所有的 LED 屏幕同時黑屏。
下一秒,畫面閃動。
一個身體通紅的中年男人,仿佛已經失去意識一樣,趴在一個戴著黑色面具的少女身上,有規律地蠕動……
幾分鍾後,他筋疲力盡地躺在床上:「嘖,比以前的學生都極品啊!」
攝像頭拉近,高清的人臉出現在屏幕上,所有人一片哗然——
是青大的林校長啊!
隻見畫面裡的男人,餍足地笑著,抬起手,揭開昏睡的少女的面具。
一秒後,他愣在了原地。
人群裡,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句:
「我天,是他女兒林昭昭!」
場上的學生、家長、記者、領導,所有人都沸騰了。
「天哪,和自己的女兒……怎麼會這麼惡心!
」
「聽他的語氣,好像不止一次了!還有他的學生!」
「想不到他竟然是這種禽獸!」
……
那一天,雖然 LED 屏隻是亮了幾分鍾就被人倉促地關掉。
可高度敏銳的記者早就將這一切實時轉播!
爆炸性的新聞跟雪花一樣漫天飛舞,饒是林校長背後樹大根深,卻也無法辯解實打實的證據。
輿論拼命發酵,最終是程諾站了出來,她拿出當年的紅包,在上面提取到了林校長的指紋。
一個「房思琪」站了出來,更多「房思琪」也站了出來。
那些無名的、不堪折磨的、被扣上因學習壓力太大而自S的帽子的女生家長們,也站了出來。
越來越多的鐵證,錘向林校長以及他背後的集團。
……
3 月 8 日,是青大考研復試的日子。
也是國際婦女節。
震驚全國的林校長貪腐案終於落幕。
他因涉嫌S人、誘奸、行賄等多項罪名,數罪並罰被判處S刑。
林昭昭因為事情的曝光,徹底崩潰,住進了精神病院,完全無法像正常人一樣生活。
與林校長一同受罰的,還有其他的官員。
調查仍在繼續。
令我欣慰的是,這個案子的曝光,不僅僅是青大的「房思琪」們站了出來,甚至在其他很多不知名的中小學,也有更多的女生站了出來。
她們不再羞於啟齒。
她們的家長也不再為了維護女兒的「名聲」含恨隱忍。
她們收起了眼淚,拿起了刀槍,
真正地開始了「斬妖除魔」。
21
考研結束後,我請系主任收回了我的研究生名額。
我說:「我想留著明年用。」
他說:「明年還不一定會批呢。」
我說:「那就後年。我等她什麼時候考上,什麼時候收。」
他皺了皺眉,問:「誰啊?」
我笑了笑,沒說話。
隻是,在迎接出院的程諾的時候,我讓她好好復習,準備明年的二戰,然後遞給了她一個紅包。
紅包上印著幾個大字:
【借你一個研究生名額,棄考或者作弊無效。】
眼前的女生錯愕地看著這個紅包。
我笑了笑:「當我不當我學生啊?」
少女抬起頭,看向我的眼神清澈堅定:「當!」
日光之下,
我們並肩遠去。
路過會議大廳,有新入職的老師們在集體宣誓:
「我是一名光榮的人民教師,我莊嚴宣誓……恪守教師職業道德,履行教書育人職責,明德至善篤行,傳道受業解惑……為學生的全面發展,為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奮鬥終生。」
真好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