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整個雷音寺魔氣衝天,何來諸佛,隻有諸魔。
當務之急就是要趕緊取完經書,逃出這個地獄。
1
進大雷音寺前,師父一臉凝重,告誡我們:
「諸佛早已墮入魔道,為師也快了。」
「進雷音寺後,一定要記住,該吃的不能吃,該聽的不能聽,該看的不能看,該喝的不能喝。」
「我的話也不能完全相信。」
說話期間,師父金光四溢,我還從未見過師父有這種高深的修為法力。
師父不愧是得道高僧,佛光溫柔舒適。
聽完師父的話,三個師兄反應各不相同。
最跳脫的大師兄沒有反應。
二師兄收起往日的嬉皮笑臉,長嘆口氣,仿佛早有預料一般。
三師兄最老實,
一個勁追問什麼意思,卻沒人理他。
靈山乃是佛教聖地,怎麼是魔窟?
什麼是該吃的該喝的該聽的該看的?
為何師父的話也不能完全相信?
那我該信哪一句?
我也滿腹疑惑,但我隻是師父的腳力,甚至不算師父承認的正式弟子。
隻能硬著頭皮馱著師父跟著師兄們向前走。
進了雷音寺門,我突然感覺身上驟然變重了許多。
按理說師父是修佛之人,應當是越來越輕才對。
師父又開口了:
「徒兒們,我們終於到靈山了。」
他的聲音變了,不再莊重正氣,充滿虔誠。
變得輕浮,甚至有一絲妖異。
進了雷音古剎,隻見得仙峰迭出,仙花仙草布滿小徑。
大殿隱於霧中,
仙氣飄飄,霞光普照。
如此佛界聖地,怎麼可能是個魔窟呢?
我暗自腹誹,但師父的話又讓我心存疑慮。
進了大雄寶殿。
隻見如來佛祖端坐在大殿中央蓮臺,佛光普照。
但這佛光不顯一絲柔和,反倒亮得有些刺眼。
師父上前遞上文牒,又拉著三位師兄向周圍拜了拜,最後向佛祖長跪。
「弟子玄奘,奉東土大唐皇帝旨意,遙詣寶山,拜求真經,以濟眾生。」
這聲音似男非女,頗為邪異,和我熟悉的那個師父的聲音有所差別。
細細聽來,感覺頭暈不已。
我回過神來,往四周一看。
這哪裡有佛光?
四處魔氣衝天,一片暗紅色,大殿的柱子越看越像人的骨頭,之前的繚繞的仙霧看著就是飄在空中的血液一般黏稠。
大殿的恐怖比以前遇到的妖怪洞府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頓時感覺全身發寒,關節僵硬,難以動彈,胸口也悶痛不已。
正中央的如來哈哈一笑,整個大殿的魔氣都隨著他的笑聲顫動。
「阿儺、伽葉,你們兩個帶著他們四個,哦,還有白龍馬一起先去用齋。吃完齋飯,再領著他們去領取經書吧。」
2
我們到了樓下,看到眼前數不清的仙果仙餚,珍馐美酒。
二師兄開始頻頻抹口水。
但是我們想起師父之前的告誡,一時間都沒有開始食用。
二位尊者在一旁面露不善:「你們師徒怎麼不吃?莫不是嫌棄我們招待不周?」
聽完這話,二師兄一下子就衝了上去,左手抓一把,右手又拿一盤。
整個場面被他搞得烏煙瘴氣。
大師兄呵斥道:「你個呆子,怎麼搞得亂糟糟的?」
二師兄趕走我們:「你們來之前就吃飽喝足。可憐俺老豬沒吃什麼餓得發昏,我現在要吃個飽。」
「尊者,他們胃口小,才用過齋飯。我胃口大,先吃了,一會再讓他們吃。」
尊者見狀,笑起來:「好好,我們先去準備經書,你們慢用。」
待到他倆走後,二師兄突然嘔吐起來。
師父走過來,一臉悲憫:「悟能,沒用的,吃了就吃了吧。」
這個聲音,這才是師父應該有的聲音啊。
二師兄沒有理師父,繼續幹嘔。
這時師父陰森地冷笑一聲,又用那種似男非女的聲音重復了一遍,這次的聲音又更邪異了。
我再次感到頭暈目眩,而二師兄沒有感到不適,但也停了下來。
他抬頭,我看見他一臉猙獰,滿嘴血跡,眼睛中閃耀著血紅色的光。
我再朝四周望去,哪裡有什麼仙果佳餚啊,全是人手、人頭,甚至還有被開膛破肚的嬰孩。
一時間我也犯惡心了,想吐。
大師兄緊皺著眉頭,眼中閃著火光,應是用了他那火眼金睛的神通。
「大師兄,你在看什麼?ṭüₓ」
我湊過去悄聲問。
「沒什麼。」
他瞥了我一眼就走開。
正在我愣神之際,一張大手向我襲來,捏住我的嘴。
是二師兄!
隻見他一臉兇惡,從桌上抄起一根手臂就往我嘴裡塞。
我開始掙扎,奈何修為相差太多,根本掙脫不開。
其他人也沒有出手相助。
「別動,
咬一塊肉含在嘴裡,別咽下去。」
二師兄的聲音?
我瞪大眼睛,但還是乖乖照做。
二師兄又捂住我的嘴。
『就是現在,吐出來。』
我一吐,二師兄的手剛好接住。
一套操作旁人看來卻是二師兄硬灌了我一口肉。
「佛祖賜下的馔玉真是美味,小白龍你說是吧?」
「嗯?嗯!二師兄說得是,確實美味。」
「隻是有些膩了,小白龍,你隨我出去轉轉消消食。」
這時我才看到二師兄的正面。
他的臉變得十分恐怖,雙眼猩紅,獠牙突出,大嘴幾乎咧開到耳朵處。
額頭上還有一道黑色紋路。
我曾聽聞父親告誡過:
「凡是曾位列仙班的,入魔之後額頭便會出現黑色魔紋。
」
「相比一開始修魔的,神仙入魔會更加危險,吾兒萬不可接觸此等魔仙。」
一時間,我慌了神,莫不是二師兄入魔了?
怎奈二師兄修為實在高我太多,硬是強拽著把我拖了出去。
出門正巧碰見二位尊者。
「二位可是用完齋飯了?」
「我們吃得有些膩了,前去拜見佛祖,順道消食。」
「如此甚好。隻是白龍馬嘴角還有些許仙果殘渣,形象不佳,暫不可拜見佛祖。待取完經書後可再往。」
我形象不佳?我下意識摸摸嘴角,原來還殘留著剛剛那塊肉的血跡。
「好,那我們就四處轉轉。」
二師兄和兩位尊者交談完畢後,又拉著我走開。
行至一處僻靜地,二師兄才開始為我解釋。
我看向他,
不知何時他的臉已經恢復正常,額頭上的魔紋也消失不見。
「小白龍,接下來我的話,你需仔細記牢,不可告訴他人。」
聞言,我警惕望了望周圍。
二師兄笑笑:
「無須擔心,我的九齒釘耙乃是天庭至寶,玉帝賜給我,能夠隔絕其他人的探查,制造幻象。」
「小白龍,你可知這西遊背後的真相是什麼?」
我搖搖頭。
雖說我是龍宮三太子,在西海可以呼風喚雨,吹一吹「我爸是敖閏」「我的龍王父親」什麼的。
但是走出東海,在這些大佬面前屁都不是。
「其實,我也不知。」
二師兄狡黠一笑。我頓時翻了個白眼,那你說個屁。
「西方靈山和東方天庭素來不合。本來天庭傳承悠久,一直穩壓靈山一頭。
後來不知為何,靈山諸佛修煉速度暴漲,竟隱隱有了壓過天庭的趨勢。」
「好巧不巧,如來前來和天庭合作,想弄一出西遊來。玉帝也想趁機探查靈山的秘密,便暗中派出一顆釘子。」
「那釘子就是我。」
「可惜一路下來,我並沒有探查到什麼東西。直到進了靈山。」
「現在我所知道的是,靈山不是什麼諸佛聖地,而是一座魔窟。你看周圍環繞的魔氣都已經快凝結成液體了。」
我想起在大雄寶殿看到的如血液般黏稠的魔氣,不由打個寒戰。
「那師父的話是可信的?」
我問出了心裡最關心的問題。
「應該吧。師父說話時確實是貨真價實的佛光。但是進了雷音寺後,就不見得了。」
「他那聲音,明顯是已經入魔了。」
「另外大師兄的話,
你最好別信,我懷疑那猴子早就被調包了。」
「怎麼可能?」我驚呼道。ṱū́⁶
「怎麼不可能,你還記得真假猴哥那一難嗎?」
我點頭,二師兄的意思是現在的大師兄是六耳獼猴?
「還有,師父先前說的事,萬萬不能做。」
我點點頭,突然一驚:「那二師兄你吃了……」
二師兄苦澀地點點頭,承認:「是的,正如你所想的那樣。那些是能讓神仙都入魔的血肉。他們設的這個局恐怕就是想讓我們也一起入魔。」
說完,他從衣袖裡掏出一塊玉梳,連同九齒釘耙一並交給我:「小白龍,俺老豬已經墮入魔道,想必高老莊是回不去了。你逃出靈山後把這個梳子帶給高老莊的翠蘭吧。」
「就沒其他辦法了嗎?玉帝那兒或許…」
「血肉下腹,
魔性已入我骨髓,也就還能強撐過完今天罷了。」二師兄搖頭。
我還是第一次見二師兄露出如此落寞的表情。
「師兄你都出不去,我如何能出去?」
「無所謂,我會出手。」他勉強擠出點笑容。
「差不多了,我傳你使用口訣,就回去吧。」
談話完畢,二師兄面目再次變得猙獰,兩道魔紋也爬上額頭。
我看著二師兄,也不再言語。
一生二,二生三……
短短半個時辰,魔紋已再生一道。
二師兄的時日確實已不多了。
3
二師兄領著我回到房間。
大師兄直接跳上前來:「你們兩個弄得這一團亂,害得我們被尊者數落。」
我想起二師兄說過,
大師兄可能被調包了,心中警鈴大作。
這時,二位尊者前來:「諸位用過齋飯,便隨我們來取經吧。」
進入寶閣。
尊者給師父看遍經名,師父點頭確認無誤。
大師兄正欲上前取經,被阿儺攔住。
大師兄噪道:「你為何攔我。莫不是想索要好處?待我去如來那裡告你,叫他親自把經書給俺老孫。」
阿儺被他一陣搶白,不知所措ṭųₐ。
迦葉上前解圍:「誤會了。佛祖今晚有一場講經,希望諸位暫歇一晚,聽佛祖講經。」
師父沉思片刻:「若是不聽?」
「不聽講經,如何傳經?當然聖僧若是造詣高過佛祖,便可不聽。」
師父隻好回頭:「徒兒們,那我們就暫且歇息一晚吧。」
聞言,我心裡焦急起來。
二師兄隻能堅持完今天,明天他就完全入魔了,我該如何出去?
我望向二師兄,萬幸他血紅色的雙眼還保留著一絲清醒。
「師父,耽擱一天,眾生就受苦一天。不如讓沙師弟帶著白龍馬先把經書運出去。我們聽完講經就走,如何?」
不等師父答話,大師兄嗤笑起來:「你個孬豬,平時不見你擔心眾生受苦,現在又叫喚起來。」
「潑猴,先前我不理你,現在你蹬鼻子上臉是吧!」
眼見他倆又吵起來,師父呵斥:「悟空悟能,雷音寺豈是你倆撒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