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婚之夜,六皇子不肯與我洞房花燭。


 


「從今往後,你若安分守己做個管家娘子,他日我榮登大寶,後宮之中留你一席之地。」


 


「你若拈酸吃醋,在雲知跟前託大拿喬,別怪我不給你臉面。」


 


他去了青梅妾室的屋裡。


 


皇後娘娘說六皇子的腦子跟不上他奪嫡的野心,果然不假。


 


我隻好悄悄跟過去,趁著六皇子和青梅脫光親嘴的時候。


 


貼心提議,「要不我們仨兒一起睡?」


 


1


 


六皇子選妃,五品以上官員之女,盡皆參選。


 


我不過充數湊個人頭。


 


誰都知道,六皇子中意的,是他表妹郭雲知。


 


賞花宴才將開始,六皇子身邊的小公公已經走了三四趟,細聲細氣問郭姑娘可冷了熱了渴了餓了……


 


司馬昭之心,

路人皆知。


 


郭姑娘十分過意不去,「不好意思,讓諸位姐姐妹妹白走一趟。」


 


言語間不是不得意的。


 


郎有情妾有意,本是皆大歡喜的局面。


 


誰知草叢裡忽然竄出一條烏黑發亮的長蛇,吐著信子眼見就要興風作浪,我一腳上去,精準踩爆蛇頭。


 


周遭的貴女原本很害怕,現在更害怕了。


 


皇後娘娘卻一臉驚喜,「我的兒。」


 


抓著我的手不住打量,好像我是她失散多年的兒媳婦。


 


「陛下,此女清麗脫俗、溫柔賢淑,實乃越兒良配。」


 


中宮突如其來的滿意令人措手不及。


 


陛下看一眼我的臉,又看一眼我腳底下的血。他不理解皇後娘娘的審美,但聽聞我的父親隻是一個小小五品千戶,他對皇後娘娘的選擇表示尊重。


 


六皇子不同意,

不過他的意願不重要。


 


賜婚的旨意下來後,他堵過我幾回,回回都說,「在我心裡,雲兒才是我的妻。你便是費盡心機嫁進來,也永遠得不到我的認可。」


 


我聽得耳朵起繭。


 


以為他要耍手段為郭雲知正位,處處提防,誰知他跑去把郭雲知睡了。


 


郭家是皇後娘家,郭雲知是皇後嫡親的侄女,國公府的千金,身份尊貴,便是做不成皇子妃,公侯伯府、官宦世家,誰人嫁不得?


 


偏偏一時糊塗,和六皇子無媒苟合,氣得皇後娘娘給了六皇子一個大嘴巴子。


 


六皇子痴心不改,「表妹已經與我有了肌膚之親,這輩子非我不嫁。母後向來疼我,這一回就遂了我的心願吧。」


 


「好好好。」皇後恨鐵不成鋼,「今日本宮就如了你的意。」


 


六皇子大喜,以為自己為郭雲知爭取到了正妃之位。


 


結果郭雲知連側妃都沒撈著,隻給了一個侍妾的位置,與我同一天進門。


 


我明媒正娶、八抬大轎,她小轎偏門、遮遮掩掩。


 


畢竟皇後娘娘的侄女做妾,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不過沒關系,她受的委屈,六皇子從我這邊,盡數討回。


 


「雖然我不能給她一個隆重的婚禮,但我能給她一個完整的洞房花燭夜。」如六皇子所說,他對我這個正妃不屑一顧,「姜青波,你身份卑賤——」


 


我驚訝,「六皇子妃的身份竟然卑賤?殿下,您混得不怎麼樣啊。」


 


六皇子跳腳,「我是說你出身卑賤!一個小小五品武官的女兒,若不是機緣巧合得了母後青眼,哪裡有資格嫁入皇家?」


 


「從今往後,你若安分守己做個管家娘子,他日我榮登大寶,

後宮之中留你一席之地。」


 


「你若拈酸吃醋,在雲知跟前託大拿喬,別怪我不給你臉面。」


 


他丟下我,去了郭雲知那裡。


 


2


 


六皇子不知道,他的皇子妃可以不是我,但絕不能是郭雲知。


 


他是中宮嫡子,外家手握兵權,還有一個很會賺錢的姐夫,這樣的配置,很可惜,太子不是他。


 


太子是已故元後之子,從小被當成儲君培養,溫良恭儉、寬厚仁愛,既得聖心,又受朝臣擁戴,東宮之位堅不可摧。


 


前年太子大婚,太子妃是郭家長房嫡女。


 


如今六皇子也依葫蘆畫瓢,要娶郭家女,陛下不疑他疑誰?恐怕連郭家、皇後,都要一並疑上。


 


這個道理,郭家和皇後娘娘都懂,唯有六皇子不懂,他一直在作S的邊緣反復蹦跶。


 


皇後娘娘多次御前表示,

隻願六皇子平平安安做個闲散王爺富家翁。


 


陛下很想相信,可是六皇子不給他機會啊。


 


「榮登大寶」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他水靈靈就說出來了,可以想見他平日有多口無遮攔。


 


神一樣的對手加上豬一樣的隊友,怪道皇後娘娘嘴上都長泡了。


 


大婚前夕,皇後娘娘賜我一支麒麟衛。


 


至於怎麼用,娘娘說,「別把他打S就行。」


 


不至於,真的不至於。


 


我爹常常教我,君子動口不動手。


 


站在郭雲知的院子裡,秉承著我爹的教誨,我溫溫柔柔說,「去請殿下出來。」


 


郭雲知的丫鬟從屋裡出來,高聲呵斥,「吵什麼吵?不知道殿下和姑娘已經歇下了嗎?」


 


她仿佛這才看見我,草草行了個禮,笑道,「原來是皇子妃啊。奴婢還當是哪個賤婢不懂規矩,

擾了主子好事呢。」


 


她看著真的很好打,我有點手痒,但我決定給她一個機會。


 


她笑我也笑,「請殿下出來,我有要事相商。」


 


我笑她也笑,「回皇子妃,殿下說了,春宵一刻值千金,今天晚上誰也不許打攪他。」


 


「我說兩遍了哦。」


 


「什麼?啊——」


 


我伸腳一踹,她飛出去撞在廊柱上,半天沒爬起來。


 


院子裡靜悄悄,丫鬟婆子們一臉驚恐,誰也不敢上前攔我。我認得其中一個是六皇子跟前的大丫鬟,她甚至對我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我推門而入。


 


層層帳幔後,依稀可見六皇子和郭雲知相互依偎的身影。


 


「殿下,你不該來我這兒的。我畢竟……畢竟隻是個妾……」郭雲知哭了。


 


六皇子說,「我不來你這兒去哪兒?你堂堂國公府嫡女與我做妾,已經受了天大的委屈,我怎麼忍心再叫你獨守空房?」


 


「隻要能和殿下在一起,受再大的委屈我也甘願。隻怕皇子妃不肯罷休,她不比我的出身,眼下一朝飛上枝頭,乍然富貴,恐怕一心要與我爭出個高低來。」


 


「她算什麼東西?你隻把她當府裡一個擺設、一個管家婆就是了。你才是我的妻子,是府裡的女主人。以後,我的皇後也隻會是你。」


 


「殿下……」


 


郭雲知很感動,他們要親嘴了。


 


我掀開帳幔,衝兩人龇牙咧嘴地笑,「先把衣服穿起來,別著涼了。」


 


郭雲知嚇一跳,又羞又惱,手忙腳亂拿被子掩住自己。


 


六皇子氣急敗壞,「姜青波,你幹什麼?

給我滾出去。」


 


我語重心長說,「殿下,今天是你我大婚的日子,多少雙眼睛盯著咱們府裡。你宿在雲姨娘這裡,明兒傳出去,別人看笑話是小,若是有人參你不敬帝後,事情就大了。」


 


「少危言聳聽!這跟敬不敬父皇母後有什麼關系?」


 


這腦子,還奪嫡呢。


 


「我是皇後娘娘誇過的賢妻良媳,是陛下聖旨賜婚的六皇子妃。」


 


「殿下不給我臉面,就是不給帝後臉面,是質疑帝後的眼光和決定,公然挑戰帝後的權威。這其中,不知能生出多少事呢。」


 


3


 


六皇子猶豫了。


 


「殿下隨皇子妃去吧。」郭雲知擁著被子,美人落淚,「雲兒不讓殿下為難,殿下是要做大事的,不能落人口舌。」


 


六皇子的大事,郭雲知身後的郭家,是大助力。


 


他頓時不猶豫了。


 


「父皇母後疼我,哪會因著這點小事聽信讒言?雲兒處處為我著想,我定不辜負雲兒一片真心。今天晚上,我哪兒也不去,就守著你。」


 


郭雲知哽咽,「殿下……」


 


「雲兒。」


 


搞得跟生離S別似的。


 


我提議,「要不我們仨兒一起睡?」


 


六皇子,「……」


 


郭雲知憤然痛哭,「殿下,皇子妃這是拿我當通房丫鬟使喚呢。我如今雖是妾,卻也不能受如此羞辱!」


 


「既然你不願意,那我們就不帶你了。」


 


有點可惜。


 


我大喝一聲,「麒麟衛聽令,請殿下回正院。」


 


麒麟衛流水一般湧進來,個個是黑衣勁裝的女子,

肩頭繡著金線麒麟,身份一目了然。


 


六皇子大喜,「母後竟然把麒麟衛給你了。」


 


夫妻一體,給我就是給他。


 


然後他就笑不出來了,因為麒麟衛把他S豬一般扛起來了。


 


六皇子罵,「大膽,放肆!放肆,大膽。」


 


他喊了一路。


 


4


 


皇後娘娘說從此以後,我與六皇子綁在一起。六皇子活,我活,六皇子S,我S。


 


我這個人,做一行愛一行。既做了六皇子妃,潑天的榮華富貴我要,平平安安的長命百歲我也要。


 


皇帝爹,皇後娘,還有一個仁厚有愛的太子哥哥,六皇子隻要安分守己站好隊,一生順遂唾手可得。


 


偏他腦子有泡,能力不大,野心不小,成日裡做繼承大統的美夢。


 


區區幾個麒麟衛就束手無策,

還妄想入主東宮,吃屎吧。


 


我低眉順眼地笑,「殿下喝杯茶潤潤嗓子吧。」


 


畢竟喊了一路,嗓子都冒煙了。


 


「別白費心機了。」六皇子冷笑,指著守在門外的麒麟衛說,「你困得住我的人,困不住我的心,我不會碰你的。」


 


「與其使這些狐媚手段,不如想想明兒入宮怎麼和母後交代。今夜的事,我定會一五一十稟報母後。」


 


我柔聲勸他,「府裡上上下下都看到殿下進了新房。殿下若是不與我行周公之禮,知道內情的,誇殿下一句情深意重,不知道的,還當殿下不行呢。」


 


一個不行的皇子,再優秀也失去了繼承皇位的資格。


 


打蛇打七寸,六皇子動搖了。


 


其實也不是沒有其他法子,隨便弄點什麼血滴在元帕上,稍稍敷衍就糊弄過去了。


 


要不怎麼說六皇子沒腦子呢,

天人交戰之後,他一臉屈辱坐到床邊,恨恨說,「寬衣。」


 


真……不禁勸哪。


 


他要真是對郭雲知一心一意,倒還叫人敬佩。


 


這下,一點可取之處都沒有了。


 


我性趣缺缺吹滅了蠟燭。


 


罷了,流程總是要走的。


 


5


 


第二日,我與六皇子進宮謝恩。


 


陛下的幾個成年皇子中,出宮開牙建府唯一沒有封王的,隻有六皇子。帝王對這個兒子的打壓不言而喻,但六皇子迷之自信地認為這是他爹對他另有安排。


 


陛下不喜歡六皇子,看上去也不大喜歡我。


 


官方寒暄後,他冷不丁問我,「老六媳婦,你想當皇後嗎?」


 


我呆了一呆。


 


他在試探我。


 


皇後娘娘肉眼可見地緊張,

她知道這個問題不好回答,是與否都不見得能讓陛下滿意。


 


草包六拿手肘撞我,「父皇問你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