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伏地磕了一個頭,結結巴巴說,「陛……陛陛下,我可是您兒媳婦啊!」


 


皇後娘娘噗嗤笑出聲來。


 


「滾滾滾滾滾。」陛下臉都黑了。


 


後來皇後娘娘誇我,「本宮沒有看錯人,你果然聰慧。」


 


她賞了我好些東西。


 


六皇子見縫插針告狀,「母後,她仗著你賜下的麒麟衛在府中為非作歹,連兒子也不放在眼裡。」


 


皇後娘娘就訓斥我,「你也太任性了,堂堂皇子,你一點臉面都不留。下次好歹堵住他的嘴,別叫府裡人看笑話。」


 


六皇子嘆口氣,「母後也太謹慎了,在自己宮中說話又何必如此違心?」


 


不違心的皇後娘娘,「……」


 


「母後放心,假以時日,兒子定有所作為,

再不讓母後受任何委屈。」


 


皇後娘娘,「皇兒,有沒有可能你什麼都不做,母後才是最放心的?」


 


六皇子大手一揮,「母後不必煩惱,兒子自有分寸。」


 


皇後娘娘,「呵呵呵……」


 


回府的馬車裡,六皇子感慨萬分。


 


「母後貴為皇後,卻處境艱難。她賜我麒麟衛輔佐大事,我定不負重望。」


 


不是?


 


麒麟衛不是賜給我的嗎?


 


「麒麟衛表面是賜給你,實際上卻是給我的。母後一片苦心,你應當知道。」


 


我不知道。


 


這話不好接,我隻好學皇後娘娘,「呵呵呵……」


 


6


 


娘娘賞賜的物件兒中,有一鸞鳳和鳴玉簪,由整塊罕見的和田羊脂玉精雕細琢而成。

價值連城不說,光是寓意就極好。


 


郭雲知愛不釋手。


 


六皇子將簪子插進她的發鬢中,不以為意,「一支簪子而已,喜歡就拿去。」


 


郭雲知抿嘴笑,「姐姐沒見過好東西,隻怕舍不得。」


 


搶東西就搶東西,她還人身攻擊。


 


我溫柔地說,「雲姨娘如今的身份,佩戴鸞鳳和鳴簪,是僭越了。」


 


「姐姐舍不得就直說,偏要拿軟刀子捅我。」郭雲知紅了眼圈,作勢要拔簪子。


 


可把六皇子心疼壞了。


 


六皇子按住她的手,「這簪子,我說你戴得你就戴得。」


 


「戴不得戴不得。」我勸諫。


 


六皇子氣笑了,「姜青波,你別給臉不要臉。今兒這簪子,我就給雲兒了,你待如何?」


 


我咧開嘴,「我說兩遍了哦。」


 


郭雲知身後的丫鬟面露驚恐,

急急退後兩步。


 


我爹說不能一言不合就開打。


 


二言不合應該可以。


 


抡起胳膊,我給了六皇子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所有人都驚呆了。


 


我趁機拔下郭雲知頭上的簪子,小心收進錦盒中。


 


「姜青波,你居然敢打我?」


 


六皇子惱羞成怒,一巴掌呼過來,我微微一閃就躲過去了。他的身手實在不怎麼樣。


 


他憤憤高喊侍衛拿下我。


 


府裡的侍衛聚攏過來,他們也挺為難,主子的話不能不聽,但圍在我身邊的麒麟衛,他們又不是對手。


 


僵持中,我體貼地遞臺階,「殿下消消氣,夫妻床頭打架床尾和,下次我再也不敢啦。」


 


六皇子說過那麼多冠冕堂皇的話,其實他也知道,這一支麒麟衛隻聽我號令。

雖然真打起來,以府裡侍衛的數量,不見得落下風。但皇子與皇子妃,新婚第二天,鬧出這麼大陣仗,傳到陛下耳中,難免要受苛責。


 


到時候,連皇後娘娘都要受牽連。


 


六皇子不是一點腦子都沒有,他有所顧忌。


 


他想不通,我身為皇子妃,與他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怎麼就這麼能豁出去呢?


 


「姜青波,你既知道錯了,我便不與你一弱女子計較。」六皇子順著杆兒往上爬,「但從今往後,別想我再踏進你的屋子半步。」


 


他拂袖而去。


 


郭雲知慢慢走到我面前,輕蔑地笑,「蠢貨,你當我真看上那隻簪子了嗎?簪子雖然珍貴,但我從前在家中,這樣兒的玉簪,也不過隨手丟在妝臺上。」


 


「到底是小門小戶出來的,鼠目寸光,一支簪子就挑得和我爭起來。娘娘賜你麒麟衛又如何?

在這府裡,沒有殿下的寵愛,你什麼都不是。頂著皇子妃的頭銜,也不過是守活寡的可憐蟲。」


 


她不是真的看上鸞鳳和鳴簪,我卻是真的不想給她啊。


 


羊脂白玉的簪子,可比六皇子的寵愛值錢多了。


 


我問她,「殿下的寵愛給了你什麼?侍妾的位置?」


 


郭雲知臉色驟變。


 


「等我登上鳳位寶座的時候,你就知道殿下的寵愛有多重要了。」


 


要不怎麼說一個被窩睡不出兩種人呢?郭雲知和六皇子的自信,是一個配方。


 


7


 


六皇子果然沒有再進我的屋子。


 


郭雲知倒是隔三岔五來與我「闲話家常」。


 


「殿下昨兒與我喝了些酒助興,折騰得我今晨差點下不了床。」


 


「姐姐瞧我頭上的木釵好看嗎?雖不值錢,

卻是殿下親手雕刻,禮輕情意重。」


 


「過幾日便是大皇嫂的生辰,殿下說了,姐姐出身不好,恐怕不懂規矩惹人笑話,命我替姐姐去參宴呢。」


 


大皇嫂,她叫得挺順溜。


 


讓妾室代主母出門應酬,六皇子還挺會想的。


 


我端著湯盅去書房尋他。


 


幾個幕僚眾星拱月圍在他身邊,其中一個人稱陸先生的,正捋著胡子侃侃而談。


 


「皇子妃家世低微,正是陛下的良苦用心。這是防著將來外戚專權,為殿下鋪路呢。」


 


「如今太子妃遲遲未有身孕,正是殿下爭取的大好時機。隻要郭姨娘早日誕下麟兒,何愁郭家不對殿下鼎力支持?」


 


「陛下本就更矚意殿下,隻是祖宗家法在側,又有一幹老古板S諫。陛下不得已,才立了更年長的太子。」


 


好了,

六皇子自信的源頭找到了。


 


見我進來,陸先生又裝模作樣,「老夫掐指一算,皇子妃也該來了。」


 


六皇子冷落我多時,但凡正常女人都忍不下去。


 


看著這幾個幕僚退下去,我掃了一眼陸先生的背影,示意一個麒麟衛盯上他。


 


六皇子高高端著架子,等我低頭。


 


我從善如流,表達了自己這些日子的悔恨之心和思慕之情。


 


六皇子信了。


 


我有點意外,他還挺好忽悠。


 


想來那些幕僚也是這麼想的。


 


「從今往後,切不可在雲兒跟前擺正室的款兒。她雖是妾室,身份卻比你尊貴。京中貴女與她多是閨中密友,往來交際也言之有物。你出身低微,不指望你與雲兒一般知書達理,但好歹別鬧出笑話來。」


 


六皇子說,「這次大皇嫂的生辰,

隻請了你們幾個妯娌。到時你以雲兒馬首是瞻,凡事向她多請教。要是為著點蠅頭小利失了我們府裡的臉面,你這個皇子妃也別當了。」


 


陛下封大皇子為誠王。


 


我這才知道,誠王妃下到六皇子府的帖子,不僅邀了我,也邀了郭雲知。


 


郭雲知借機給我挖坑情有可原,誠王妃的做法就有點耐人尋味了。


 


「哎——」六皇子喝了一口我帶過來的湯,「怎麼是白水?」


 


「大概是忘記放食材了。」我一本正經說。


 


還想喝湯呢,喝尿吧。


 


8


 


去誠王府那日,我邀了郭雲知同坐一輛馬車。六皇子眼見妻妾和睦,隻覺自己治家有方,十分欣慰。


 


「還當姐姐多硬氣呢。」郭雲知嘲諷我,「才幾日,就迫不及待討好起殿下。

可惜呀,你的身段放得再低,殿下也隻當你是府裡一個擺設而已。」


 


我掀起車簾一角往外看,「誠王府郭姨娘就別去了,沒有妾室出門應酬的道理。」


 


郭雲知嗤笑,「我可不是一般的妾室。我是國公府的嫡女,是皇後娘娘的親侄女,是殿下心尖尖上的人。要不然,大皇嫂也不會親自給我下帖子了。」


 


馬車停在一個別苑門口。


 


我柔聲勸郭雲知,「你先在別苑裡玩會兒,誠王府的宴會結束我就來接你。」


 


跟車的麒麟衛請她下車。


 


郭雲知不敢置信,「姜青波,你敢對殿下陽奉陰違?」


 


「我說兩遍了哦。」


 


郭雲知的丫鬟瑟瑟發抖。


 


郭雲知下意識捂住臉。


 


我一記手刀把她打暈。


 


郭雲知的丫鬟瑟瑟發抖。


 


「照顧好你家主子。」我拍拍她嚇白了的臉。


 


她搗蒜般點頭。


 


9


 


我獨自赴宴,做好了應付誠王妃的準備。畢竟她與郭雲知私交不錯,不惜要在生辰宴上給她做面子。


 


「郭姨娘身子不適。」我隨便扯了個謊。


 


誰知誠王妃不甚在意,問都沒問,隻管拉了我的手噓寒問暖。


 


甚至同我推心置腹說,「郭雲知的出身再優越,也隻是個妾。你卻是名正言順的皇子妃,是上了玉牒的皇家媳婦,不是她能比的。」


 


「爭寵吃醋是小婦做派,你隻管端莊大方、賢惠寬容,誰也挑不出你的錯處來。」


 


就……很親切和藹的樣子,分不清敵軍還是友軍。


 


又意有所指,「弟妹啊,你的福氣在後頭。恐怕到時候,

我這個嫂子都要拜你。」


 


誠王雖是長子,私下裡卻事事以六皇子為先。誠王妃不遑多讓,對我禮遇有加,當著幾個王妃嫂子的面兒,拉我同她一起坐首座。


 


六皇子應該很吃這一套。


 


我不敢吃,屁股焊在末座紋絲不動。


 


誠王妃拉了一回,沒拉動。


 


她,「……」


 


又拉了一回,還是沒拉動。


 


「……你這孩子真實誠。」她說。


 


我不好意思地笑,「呵呵……」


 


10


 


郭雲知在別苑醒了兩回,又被麒麟衛劈暈過去。


 


挺省事的。


 


回去的時候,郭雲知扶著脖子,放了一路狠話。


 


「我一定如實稟告殿下,

殿下不會放過你的。」


 


見到六皇子,她哭得梨花帶雨,聲淚俱下控訴我的惡行。


 


六皇子把她摟在懷裡,眼睛裡幾乎冒出火來。


 


「姜青波!你這兩面三刀的女人!嘴上答應得好好兒的,背地裡卻耍這種陰招。如此善妒,怎堪為一府主母?我若不好好教訓你,你都要上天了。」


 


他氣得好像要厥過去,大約是想不到我如此明目張膽不把他放在眼裡。


 


我溫柔地說,「殿下消消氣,我知道錯了,下次再也不敢啦。」


 


他壓根兒不信,「上次你也這麼說!」


 


「那你看,上次之後,我再沒打你巴掌吧?」


 


六皇子,「……確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