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郭雲知抽抽搭搭嚶嚀一聲,「殿下……」


 


六皇子為之一振,「雲兒受如此委屈,難道你一句知道錯了,就這麼算了?」


 


郭雲知趁機說,「殿下,姐姐行事如此不周,想來是出身低下的緣故。不如請個教引嬤嬤,好好教她規矩。在姐姐學成之前,暫時就不要出來丟人現眼了。」


 


這是要禁我足。


 


我是沒關系,反正也關不住我。


 


六皇子比較有自知之明,「腳長在她身上,她要出來,誰攔得住?」


 


郭雲知又提議,「讓她去跪佛堂反省。」


 


「她要是不跪呢?」


 


郭雲知看看我身後的麒麟衛,又看了看皇子府的一群飯桶,「……」


 


她不抱什麼希望地說,「奪了她的管家權?」


 


六皇子,

「她本來也沒在管家。」


 


我出身小家,確實也沒有管理皇子府的經驗。皇後娘娘不想便宜了郭雲知,賜下一個有品級的嬤嬤,後院大小事務由她主理。嬤嬤倒是在慢慢教我,隻是我於這方面不甚在行,至今是甩手掌櫃。


 


郭雲知絞盡腦汁。


 


最後,還是六皇子說,「姜青波,我對你太失望了,你繼續獨守空房吧。」


 


有皇後娘娘撐腰,他對我也隻有這一招了。


 


「殿下,姐姐要是利用麒麟衛逼迫你呢?」郭雲知顯然對六皇子的魅力過於自信。


 


我在外應酬一天,實在有些累了,連忙說,「不逼不逼,我保證。」


 


六皇子,「……」


 


11


 


身邊的丫鬟勸我,「主子該趁著現在麒麟衛在手,對殿下多多籠絡,早日生下小皇孫才是。

殿下本就更看重雲姨娘,若是雲姨娘搶先生下小皇孫,恐怕連皇後娘娘都要護著。到時候,哪裡還有主子的容身之處?」


 


小小丫鬟都如此有上進心,我自愧不如。


 


六皇子罵我兩面三刀,他不知道,這個家沒我得散。


 


真要說兩面三刀,還得是誠王妃。


 


這老娘們前腳和我推心置腹,後腳就和郭雲知私下見面。


 


我問郭雲知的丫鬟,「誠王妃和你們姨娘都說了什麼?」


 


曾經趾高氣昂的丫鬟唯唯諾諾,「沒說什麼……」


 


「不妨事的,說給我聽聽,我不告訴你們姨娘。」


 


問到第二遍的時候,丫鬟面皮一緊,倒豆兒似地說,「誠王妃說太子妃善妒,自己生不出兒子,也不讓東宮的其他女人生出兒子。說我們姨娘有六殿下寵著,

隻要懷上小皇孫,不僅能壓您一頭,還能壓太子妃一頭。」


 


「你們姨娘屁股挺大,誰都要壓一頭啊。」


 


丫鬟訕笑,「……還說我們姨娘天生鳳命,福氣在後頭。」


 


一天天的,把自己整得跟神算子似的。


 


「誠王妃還送了我們姨娘一串送子佛珠,吩咐我們姨娘沒事不要戴到外頭去。姨娘很喜歡,當即就戴起來了。」


 


這送子佛珠我想辦法悄悄拿過來瞧了一回,沒瞧出什麼問題來。不過黃鼠狼給雞拜年,總是沒安好心的。


 


我把佛珠給換了。


 


12


 


我這繁忙的皇子妃生涯,送走了誠王妃的生辰宴,又迎來了郭家老夫人的七十大壽。


 


郭家這位老夫人,是皇後娘娘的祖母,太子妃和郭雲知的曾祖母。


 


皇後娘娘給我傳了話,

此次賀壽,帶上郭雲知,畢竟她是郭家的姑娘。


 


郭家國公府邸,又出了一個皇後一個太子妃,簡直是烈火油烹。大壽當天,權貴雲集,熱鬧至極,連久不出門的太子妃都來了。


 


「沾沾老祖宗的福氣。」太子妃挨著郭老夫人,笑容卻是有點苦澀。


 


她與太子成婚三載,有過兩次身孕,無論如何保胎都沒挨到瓜熟蒂落。後來傷了身子,子嗣就更加艱難了。


 


太子後院除了太子妃,也有妾室七八個,這些年來,開花結果的一個沒有。漸漸就有了太子妃善妒的謠言傳出來。


 


「堂姐也太爭強好勝了。」郭雲知有心在我面前示威,又仗著屋裡沒其他外人,親親熱熱坐到郭老夫人膝下,語氣熟稔,「孩子從誰的肚子裡出來不重要,重要的是都叫堂姐一聲母親。堂姐又何必出手呢?」


 


這個草包。


 


我扶額,

她和六皇子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得虧這是在她們郭家。


 


太子妃大怒,「郭雲知,你放肆!」


 


郭雲知扁扁嘴,「我是為堂姐好,才多這一嘴,你既不愛聽,我不說就是了。」


 


太子妃本就因久無子嗣飽受壓力,這會兒被郭雲知當眾陰陽,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她性子和善,顧及郭老夫人的壽誕,SS忍住了才沒有發作郭雲知。


 


「來人,掌嘴。」一道清冷威嚴的聲音,從套間暖閣裡傳出。


 


原來皇後娘娘微服出宮為郭老夫人賀壽,本想悄悄地來,悄悄地走,沒想到聽到郭雲知的大放厥詞。


 


娘娘身邊的嬤嬤左右開弓,甩了郭雲知十來個嘴巴子。郭雲知紅腫著臉跪在地上,這會兒是一句話不敢多說了。


 


「祖母早前還怪我隻肯給這丫頭侍妾的位置。

」皇後娘娘冷冷掃一眼郭雲知,「依我看,侍妾都是抬舉她了。」


 


郭老夫人安撫地拍拍太子妃的手背,一臉慈愛,「都是一家人,雲丫頭心思單純,有時候是口無遮攔了一些,咱們多教教就是,千萬不能讓外人看了笑話。」


 


又對皇後娘娘說,「罵也罵了,打也打了,雲丫頭也知道錯了。」


 


「咱們家的姑娘金尊玉貴,總不能一直是侍妾,回頭我下去了都無顏見列祖列宗。」


 


郭老夫人要皇後娘娘給郭雲知一個皇子側妃的位置。


 


側妃雖也是妾,卻是正兒八經上了玉牒,有品級的诰命夫人。


 


郭雲知頓時喜笑顏開,哪裡還有剛剛狼狽的模樣。


 


皇後娘娘對她卻是厭惡,「祖母的好日子,本不該違逆祖母心意。隻是雲知實不堪為皇子側妃,不然遲早惹出禍事來。」


 


郭老夫人沉下臉,

忽然又笑起來,朝我招招手。


 


「好孩子,你說說看,雲知做不做得側妃?」


 


13


 


我是郭雲知的主母,我若是說郭雲知堪當皇子側妃,郭老夫人在皇後娘娘跟前就有話說了。


 


「當然做不得。」我想都沒想,一口否決。


 


覺得自己很有分量的郭老夫人,「……」


 


「你倒是說說看,我郭家的姑娘,為什麼做不得皇子側妃?」


 


語氣逐漸嚴厲。


 


不好衝皇後娘娘發火,就撒我頭上來了。


 


還為什麼呢?


 


我和郭雲知,一個正室,一個妾室,我能說出什麼好話來。


 


湊到郭老夫人耳邊,我用大家都能聽到的聲音,悄悄說,「因為她婚前失貞。」


 


郭老夫人,「……」


 


一屋子的郭家姑娘,

「……」


 


「祖母,小六媳婦說了什麼?」偏皇後娘娘一臉好奇,仿佛沒聽到的樣子。


 


郭老夫人,「……」


 


這天是聊不下去了。


 


忽然太子妃身邊的丫鬟驚慌失措叫起來,「血……娘娘……血……」


 


太子妃後知後覺站起來,有血順著她的裙子,一滴滴落在地上。


 


14


 


太子妃又小產了。


 


事出突然,隻得暫時安置在老夫人的暖閣中。


 


悄悄請了太醫,隻說老夫人一時高興,犯了舊疾。


 


但是人多口雜,漸漸有消息漏了出去。


 


誠王妃送了血氣丹來,

「我生了大哥兒之後時常頭暈,血氣丹是隨身帶著的。」


 


她看到郭雲知腕間的佛珠手串,臉色一變。


 


郭雲知下意識將手藏到身後。


 


皇後娘娘目光敏銳,立時嚴詞厲色,「有何不妥?」


 


「這串送子佛珠是兒媳最近新得的聖物。前些日子雲知向兒媳討要,兒媳忍痛割愛,再三叮囑雲知,不可將佛珠帶到外頭,尤其不能近太子妃身。」


 


誠王妃跪下來請罪,「贈兒臣佛珠的高僧說過,此珠受過香火,甚有靈性,多次落胎的婦人身上有嬰靈怨氣,若是遇上,恐怕相衝。沒想到雲知……」


 


話未說完,意思卻是明了。


 


她郭雲知心懷不軌,知太子妃要來賀壽,特意帶上這串佛珠,有謀害皇嗣之嫌。


 


郭雲知兩股戰戰,爬到榻前,拉太子妃的被角,

又拉皇後娘娘的衣袖,「姑姑母……堂姐……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堂姐有了身孕……我隻是想看看……看看這手串是不是真的那麼靈……」


 


太子妃面無血色,閉上眼睛,落下淚來,「我許久沒有動靜了,這次也隻當是月事不準。沒想到是有了身子,更沒想到,原來家中姐妹不盼著我好。」


 


皇後娘娘怒火中燒,一腳踹在郭雲知心口,「蠢貨!當初本宮就該把你剃了頭送進廟中青燈古佛!好過叫你在這兒興風作浪!」


 


不怪皇後震怒。


 


太子年幼喪母,自小在郭皇後膝下養大,母子情分很是深厚。縱然太子相信此事與皇後娘娘無關,難保陛下不疑心其中有中宮的手筆。


 


更何況郭雲知是六皇子的侍妾,此事六皇子是脫不了幹系的。


 


太子素來對六皇子寬容,若是知道六皇子謀害自己的孩兒,恐怕也寬容不下去了。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我扭頭看誠王妃,她垂著眼,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


 


「母後恕罪。」我跪下來,不好意思地說,「我眼紅雲知妹妹那串送子佛珠,趁她不注意,給偷過來了。雲知妹妹現在戴的那串,是個假的,珠子內側還刻著『哈哈哈哈哈』五個字。」


 


誠王妃豁然抬起頭看向我,眼底有來不及掩飾的錯愕。


 


郭雲知連忙翻著佛珠看,簡直喜極而泣,「哈哈哈,真的有哈哈哈哈哈。」


 


她拿給皇後娘娘看,又拿給太子妃看。


 


皇後娘娘松了一口氣,看著我的眼神格外慈愛。


 


隻是面上寒霜未減,

「佛珠是假的,害人之心卻是真的。」


 


郭雲知笑不出來了。


 


「既不是佛珠衝撞,我腹中胎兒為何沒了?」太子妃悽然問道。


 


「誠王妃!」試圖置身事外的誠王妃被皇後娘娘點名,「不如你說說看,太子妃腹中胎兒為何沒了?」


 


眾目睽睽之下,誠王妃額頭冒出細碎汗珠,努力裝出一臉茫然,「兒媳不知。隻是想著太子妃小產多次,大約是沒有緣分吧。」


 


15


 


都知道誠王妃借送子佛珠陷害六皇子,試圖挑撥太子和六皇子的兄弟感情。可是說到底,她也隻是送出了一串佛珠,還是郭雲知主動討要的。


 


她貌似全身而退。


 


但醉心佛理的誠王,終於露出了奪嫡的真面目。


 


郭老夫人的壽誕草草結束。


 


皇後娘娘親自送太子妃回東宮,

命我隨駕在側。


 


「小六媳婦,回頭你把那勞什子佛珠送到東宮,給太子妃處理吧。」


 


我應了。


 


忍了忍,還是沒忍住說,「一個破手串,哪有什麼靈性,還衝撞呢?誰知道是不是誠王妃看到太子妃小產,瞎扯出來的?」


 


皇後娘娘欣慰地笑。


 


太子妃看上去沒有那麼難過了,嘆著氣說,「誠王妃有一句話沒說錯,我和孩子,確實沒有緣分。不止我,這些年,東宮不是沒有其他女人有身孕。一旦摸出喜脈,吃得用得穿得,無一不小心謹慎,甚至連月的臥床保胎,吃盡苦頭。可到頭來,東宮還是沒有一個孩子降生。」


 


這一回,孩子依舊沒了,其實在太子妃的意料之中。


 


她已經不抱什麼希望了。


 


隻得承受著「善妒」的揣測,守著東宮的這個秘密。


 


「或許……」我試探著問,

「太子殿下,找太醫瞧過嗎?」


 


太子妃失笑,「東宮若是無人懷孕,倒是殿下的問題了。如今是腹中胎兒留不住,和殿下有什麼關系?」


 


「我曾經聽一個老郎中說過,男子的元陽若是質量不好,雖能令女人懷孕,但孕婦十有八九最後會小產。」


 


太子妃頓時坐直身子,和漸漸嚴肅的皇後娘娘對視一眼。


 


我問,「誠王妃設的這一局,太子妃小產是不可缺少的一步。她怎麼知道太子妃一定會小產呢?」


 


太子妃激動得顫抖,又哭又笑,又是興奮又是咬牙切齒,「是她,是他,是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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