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太子殿下確實中毒了。


 


此毒刁鑽,不害人性命,隻會讓中毒之人元陽受損,生不出孩子來。


 


毒摻在太子殿下書房的蠟燭中,長年累月,太子已傷了根本。


 


一點點查下去,種種線索不出所料地指向誠王府。


 


可恨的是,哪怕證據確鑿,也不能興師問罪,更不能捅到陛下跟前。


 


不然太子儲君之位不保。


 


陛下雖然有點兒子控,且控的隻是太子,但帝王之心,高深莫測。


 


憋屈又憤怒的太子殿下集中火力,盡數挖出誠王安排在各處的暗樁,以及安插在六部的人員。


 


一時之間,誠王的勢力遭到清洗,元氣大傷。


 


誠王開始夾著尾巴做人。


 


東宮也是愁雲密布。


 


唯一高興的,就是六皇子了。


 


送到觀中以祈福之名清修的郭雲知,

懷孕了。她聰明了一回,等胎坐穩,已經四個月的時候,才放出風聲。


 


果然就神氣活現被招回來了。


 


「沒辦法,福澤深厚。」她在我跟前抖起來,「你偷了我的送子佛珠有什麼用?殿下不碰你,你便是戴一百串佛珠,也沒有用。」


 


我看著她的肚子出神。


 


郭雲知躲到六皇子身後,柔柔弱弱說,「殿下,皇子妃的眼神嚇到我了。」


 


六皇子是指哪打哪,馬上惡狠狠警告,「姜青波,雲知此胎事關重大,若有半點差池,我唯你是問。」


 


是挺事關重大,六皇子和郭雲知已經靠這個孩子開始做夢了。


 


不過,這個孩子如果是男孩,確實是有福氣的。


 


17


 


不破不立。


 


以退為進。


 


太子陳情陛下,說自己遭奸人迫害,

子嗣艱難,難當儲君大任,請陛下另立他人。


 


陛下震怒。


 


他一生勤政愛民,又後繼有人,教出了一個仁愛賢德的太子。大黎江山在他手中就要世世代代傳下去,他完美的帝王生涯馬上就要載入史冊。


 


這個時候,居然出了岔子,還是最關鍵的環節。


 


他一怒之下奪了誠王的親王爵位,將人趕到邊陲小鎮,永世不得回京。


 


誠王自以為捏住了太子最大的把柄,做夢也沒有想到太子竟敢冒這麼大的風險,魚S網破捅到陛下跟前。


 


皇後娘娘恰到好處進言,說如果郭雲知這一胎是個男孩,就先過繼給太子穩住人心。說太子還年輕,多調理幾年,說不定就恢復了。


 


陛下權衡利弊,想了幾天,最終同意了過繼。


 


一個有著郭家血脈的小皇孫過繼東宮,對太子和太子妃、對郭家、對皇後娘娘,

是皆大歡喜的局面。


 


對陛下來說,過繼一個皇孫,比換一個深得民心的太子,更便捷、更安全。


 


畢竟誰的兒子不是他的孫子呢?


 


陛下就對郭雲知腹中胎兒格外關注了一些。


 


不明所以的六皇子受寵若驚。


 


「我的感覺果然是對的,父皇最疼的確實是我。」


 


呵呵。


 


郭雲知跑到我面前耀武揚威。


 


「殿下說了,待我生下孩兒,即刻為我請封側妃,姑母已經應下了。」


 


「姐姐現在討好我還來得及,或許我會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多看顧姐姐,不至叫姐姐以後老所無依。」


 


我賢良淑德地笑,「雲姨娘說的什麼話?殿下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怎麼會老所無依呢?」


 


「除非……」我壓低聲音,

「除非雲姨娘肚子裡的這個孩子生不下來,嘿嘿嘿……」


 


郭雲知臉一白,不大敢靠近我了。


 


畢竟我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其實我和皇後娘娘也是這麼說的。


 


提出過繼後,皇後娘娘審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青波,你當真就沒有一點私心嗎?」


 


「殿下偏愛雲姨娘,以後和雲姨娘自然還會有其他孩子。我身為嫡母,殿下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就像娘娘,娘娘是中宮皇後,陛下無論有多少皇子,都叫娘娘一聲母後。」


 


我是陛下賜婚的六皇子妃,隻要不謀反,永遠都是六皇子妃。郭雲知無論生幾個孩子,都動搖不了我的地位。


 


皇後娘娘很滿意我的寬容大度和知情識趣。


 


但是我想,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六皇子府以後,都不會有孩子出生了。


 


18


 


郭雲知肚子裡的孩子八個半月的時候,從前的誠王,如今的大皇子,終於打包好行李,在他爹他娘他奶奶跟前終於盡完孝,拉肚子的兒子、皮膚過敏的閨女、傷風的王妃,也終於都痊愈了。


 


他們一家子,再也找不到借口,終於可以啟程去那鳥不拉屎的地方了。


 


那天晚上,六皇子府闖進一伙蒙面盜賊。


 


皇子府的侍衛和麒麟衛,不知何故全部被人藥倒,剩下的盡是老弱婦孺和手無縛雞之力的男人,一群人,都成了砧板上的肉。


 


郭雲知動了胎氣,眼見著就要早產。


 


盜賊首領的長刀橫在六皇子的脖頸上,笑嘻嘻說,「六殿下,隻要你踹了這婦人的肚子,咱們就饒你一命。」


 


六皇子破了皮見了血,瑟瑟發抖,哆哆嗦嗦轉向郭雲知,「雲兒,孩子……孩子以後我們還會有的。


 


郭雲知身下已經見紅,不敢置信看著六皇子。


 


「雲兒,你懂事一點,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六皇子在盜賊的逼迫下,當真對著自己的骨肉就要提起腳來。


 


郭雲知淚流滿面搖頭,「不要,殿下不要……」


 


我踹得比六皇子快,一腳把他踹得貼到牆上,直叫他嘔出一口血來。


 


「你們扶雲姨娘進屋生產,東西都是準備好了的。外頭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管。」


 


我提著劍,拉過一把椅子,穩穩坐在屋門口。


 


「大皇子的人,裝起盜賊來,還真有幾分相似。」我不屑道,「想來是偷雞摸狗的事做慣了。」


 


這伙盜賊目光閃爍,其中一人說,「什麼大皇子二皇子,我們一概不知。S人求財,管你什麼皇子不皇子。

老子先S了你這妖言惑眾的女人。」


 


伴隨著屋內郭雲知撕心裂肺的叫聲,賊人屍首分離,滴血的腦袋咕嚕嚕滾到六皇子腳邊。


 


他兩眼一翻,暈過去了。


 


因著這顆腦袋,未來幾十年裡,六皇子和我說話,再沒敢大聲過。


 


「兄弟們給我衝,我們這麼多人,就不信S不了一個女人。」


 


「可不止一個哦。」我笑眯眯,指向他們身後。


 


被藥倒的麒麟衛和皇子府侍衛,一個接一個站了起來。


 


幕僚陸先生目露驚駭。


 


「陸先生很奇怪吧?明明你都確認過了,他們確實喝了摻了迷藥的湯水,也確實暈過去了。」我笑道,「因為他們提前吃了解藥哦,隻是短暫地暈一下呢。」


 


陸先生拔腿就跑,我擲出手裡的劍。


 


長劍穿心而過,剛剛轉醒的六皇子又暈倒了。


 


19


 


郭雲知生下一個男孩,雖然早產,但也算健康。


 


我和她說,「你生的時候叫得太大聲了,侍衛們都被你叫醒了。」


 


郭雲知,「……」


 


過了一會兒,她小聲說,「謝謝。」


 


孩子在三天後被抱去了東宮。


 


六皇子有自己的小算盤,大呼父皇英明。


 


他還來勸郭雲知,「太子到現在都沒孩子,誰知道以後他還生不生得出來。若是以後太子繼位,咱們兒子就是當之無愧的儲君。等到兒子登基,我就是太上皇,你就是太後。以後大黎就是咱們的天下。」


 


「若是最後我榮登大寶,就更不用說了。」


 


「你放心,便是以後我們有了其他孩子,過繼給太子的那個孩子,我也會給他應有的尊榮。」


 


最該鬧起來的郭雲知,

睜眼看著頭頂的帳幔,沒有說話。


 


啟哥兒滿月的時候,太子妃給了我一包藥。


 


我把藥給了郭雲知。


 


「殿下若是還有其他孩子,難保他不生出什麼不該有的心思來。」


 


「但若是殿下不能生了,雲知妹妹你的孩子,就一定是大黎未來的天子。」


 


郭雲知緊緊捏住了這包藥。


 


她和從前有些不一樣,沉默寡言,時常到我的屋裡坐著,一坐就是大半天。


 


「你說,殿下喜歡的是我,還是我身後的郭家?」


 


像在問我,又像在自言自語。


 


其實她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20


 


啟哥兒四歲的時候,耕耘數載、顆粒無收的六皇子,終於接受了自己不能生的事實。


 


他喝多了酒,抱著太子哭,「二哥啊,咱們兄弟兩個,

同病相憐……」


 


太子殿下S人誅心,「我和你不一樣,我有兒子。」


 


六皇子哭得更傷心了。


 


他是個蠢的,想不到自己被人下了藥。


 


皇後娘娘睿智,隱約猜到幾分。


 


她再顧全大局也動了肝火。


 


「你真是膽大包天!小六本就不大進你的屋,你已經沒有了夫君的寵愛,就沒想過,若是連一兒半女都沒有,下半輩子如何熬過去?」


 


我跪在她面前,笑著說,「太子殿下能過繼,我們自然也能過繼。」


 


過繼的孩子,不是我生的,也不是郭雲知生的,更不是六皇子府任何一個女人生的。


 


很公平。


 


養在我膝下,就是我的孩子。


 


皇後娘娘指著我,半天沒有說出話來。


 


她最終掩下了這件事。


 


我全須全尾回到府裡,郭雲知松了一口氣。


 


「你再不回來,我就要進宮去了。咱們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她拍著胸脯,又小聲嘀咕,「反正也不關你的事,藥是我下的。」


 


我告訴她,「娘娘沒有追究。」


 


她吃了一驚,「姑母這麼好說話?」


 


「你就說六皇子如今是不是闲散王爺、富貴闲人吧?」


 


郭雲知,「……」


 


是的,六皇子歇了奪嫡的心思。


 


「爭了過來有什麼用?百年之後還不是便宜了別人。留給太子就是留給我的兒子。」


 


好像他爭就能爭過來似的。


 


陛下嚴令禁止議論啟哥兒的身世,但六皇子還是找了機會和啟哥兒說,「我是你親爹,她是你親娘。」


 


郭雲知說,

「是的,你是我們的親骨肉。當年你親爹要一腳踹S你,要不是你六皇嬸,咱們娘倆就一屍兩命了。」


 


後來六皇子再沒在啟哥兒面前多過嘴。


 


怕啟哥兒記仇。


 


我們從宗室過繼了一個兒子一個女兒,兒子養在我膝下,女兒養在郭雲知膝下。


 


都是四五歲的年紀,正是好動又調皮的時候,府中日日笑語歡聲。日子怎麼會難熬呢?


 


夜暮降臨,在外頭闲了一日的六皇子歸家了。


 


我說,「郭側妃,你夫君回來了。」


 


郭雲知說,「你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