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目光落在他胸前幾道醒目的紅痕上。


S去的記憶突然開始攻擊我。


 


我閉上眼,開始裝S。


 


「唉,有些人呢,酒品不好還非要喝酒。」


 


「……」


 


「動輒拆家也便罷了,竟還敢調戲本座。」


 


我小聲地反駁:「其實,也不算調戲吧……」


 


他學著我的語調陰陽怪氣地開口:「小美人兒,我覺得我們有點曖昧了~」


 


「胡說,我分明喊的是『小黑蛇』!」


 


「哦,是嗎?」離宿似笑非笑,「不管怎麼說,你拆我魔宮,又打傷本座。


 


「此事可大可小,雲容神君若是不給我一個滿意的說法,本座便上奏天帝,說天界戰神蓄意挑釁我魔族。」


 


我眯了眯眼,翻身而起,

召出月華劍於掌心。


 


「此事確是我不對,你想要我如何向你賠罪都可。


 


「但你若想趁此機會挑起兩族之亂,」我手腕輕旋,月華劍發出嗡鳴,「大可以試試我仙界戰神是不是徒有其名。」


 


自數萬年前眾神與魔神同歸於盡後,六界已太平許久。


 


若是因我犯錯,給了魔族重啟戰爭的借口。


 


後果不堪設想。


 


離宿輕描淡寫地笑了笑:「阿容……雲容神君莫急,本座可沒有此意。」


 


我松了一口氣。


 


「本座隻是想與你交個朋友。」


 


我狐疑地挑眉:「這麼簡單?!」


 


天帝開明,並未給眾仙太多條條框框的約束。


 


莫說是交友,便是兩族聯姻也不足為奇。


 


多年來,

六界一直相安無事,也有跨族通婚者眾多、各族關系錯綜復雜的緣故。


 


離宿笑眯眯地點頭:「戰神威名響徹六界,本座早有此意。」


 


「阿容,以後你就是我在天界唯一的人脈。」


 


我:「……」


 


這話怎麼聽著怪怪的?


 


「對了,還有一件事。」


 


我神色一凜,總覺得他沒憋什麼好屁。


 


離宿懶散地坐了起來,寬大的衣衫隨著動作不經意地滑落,露出大片引人遐想的春光。


 


他眼波流轉,目光如煙,縈繞在我的身上,聲音低啞而蠱惑:


 


「本座體寒,每每入睡都十分困難。


 


「若你能幫我解決了這個難題,往日恩怨便一筆勾銷,如何?」


 


我的嘴角抽了抽。


 


還體寒。


 


他怎麼不說自己宮寒?


 


不過,連覺都睡不好,他也著實可憐。


 


我頗感同情:「怎麼解決?」


 


離宿眨了眨眼,輕快道:「我發覺睡在你的身旁時,竟覺如沐春風,溫暖異常,睡得很是香甜。」


 


我的唇角不自覺地揚起,頗為自豪地挺了挺胸。


 


火系一脈,我鳳凰一族敢說第二,還沒人敢說第一。


 


即便是那終年積雪的昆侖山,我也是絲毫不懼的。


 


他的臉上浮起一團紅暈,目光移至一旁。


 


「男女有別,你隻需化為原形,與我同寢便可。」


 


就這?


 


還以為多大的事呢。


 


換個地方睡覺而已,又不會掉塊肉。


 


我無甚所謂地擺擺手:「好說,好說。」


 


離宿眼波流轉,

期盼的目光盈盈地看向我。


 


「那便有勞阿容了。」


 


7


 


「尊上為何不直接跟雲容神君講明你們二人在凡界之事?」護法蒼左試探著問道。


 


離宿凝神作畫,直至落下最後一筆,才道:「看阿容的樣子,似乎並未回憶起凡界之事。」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飄浮於半空的畫上,眼底一片溫柔。


 


「本座會用這幅畫,讓她回憶起過往。屆時,是去是留,任她選擇。」


 


蒼左眉頭緊鎖,欲言又止。


 


天界講究排場,講究禮儀,遇事總喜歡彎彎繞繞地兜圈子,拐了八百個來回也說不到重點。


 


可魔界中的人一向是萬事隨心而行。


 


他不明白一向果決的尊上為何在「求愛」這件事上會採用這種優柔寡斷的方式。


 


不過,尊上這樣做,

一定有他的道理。


 


蒼左又問:「若是雲容神君不願留在魔界呢?」


 


離宿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本座何時要她留在魔界了?


 


「阿容心性堅定,自有她的堅持。她視守護眾生為使命,本座不願,也不能為一己之私將她困於魔界。」


 


他抬手輕輕撫上畫卷,修長的手指拂過畫中人的眼角眉梢,最後在那墨發上緩緩摩挲。


 


「我隻是想她不要忘了我,忘了我們相愛過的生生世世。


 


「如果她回憶起一切後心中有我,是我之幸。


 


「倘若她哪日功德圓滿,願意卸下重擔歸隱逍遙之時,能與我相伴,便是……錦上添花,此生無憾。」


 


蒼左看著他痴迷的神情長嘆一口氣,搖了搖頭。


 


魔族歷任尊主都是鐵血無私、冷酷無情,

一心隻重大業。


 


怎的偏偏就出了他家尊上這麼個大情種?


 


8


 


那日一別,我回九重天又待了些時日。


 


跟天帝告假異地辦公後,我揣著雲月直奔魔界。


 


我御風而來還未落地,遙遙地便見那魔宮之上盤踞著一條龐大的墨蛇。


 


蛇頭高高地昂起,正左顧右盼,蛇尾還卷著一個亮晶晶的東西。


 


我定睛一看,登時怒從心起。


 


……離宿什麼時候拔了我一根毛還掛在他的尾巴上?!


 


我的質問還沒說出口,懷裡突然一涼。


 


雲月龇牙咧嘴地衝了下去,速度之快,前所未有。


 


「月月!你打不過他!」


 


我連忙伸出手,卻連她尾巴上的毛都沒碰到一根。


 


9


 


二人所過之處,

一路火花帶閃電。


 


牆頭樹下漸漸聚集了一群看熱鬧的魔眾。


 


「尊上好像在被揍啊……我們要不要去幫忙?」牛頭人身的魔鼻間呼出一口氣,已然蠢蠢欲動。


 


「你這個呆子!」蒼左拍上他的頭,「要不說你怎麼討不到老婆呢?看不出來這是尊上的苦肉計嗎?你見誰家正經蛇在挨揍時,還能抽空 wink 的?」


 


一容顏絕美的魔女婷婷嫋嫋地款步走來,身上暗香湧動,魅人心神。


 


她抬手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尊上追個女君竟要如此大費周章。」


 


蒼左挑了挑眉,見她饒有興味地勾唇一笑。


 


「奴家來助尊上一臂之力。」


 


……


 


「你倆幼稚不幼稚?!」我黑著臉怒聲呵道。


 


小狐狸耷拉著腦袋,匍匐在我的腳邊。


 


小墨蛇可憐巴巴地纏繞在我的脖頸上,冰涼的蛇身親昵地蹭著我的皮膚。


 


「阿容,痛痛,呼呼。」


 


小狐狸登時炸了毛:「你這個綠茶蛇,老娘跟你拼了!」


 


好不容易緩和下來的局面再度陷入混亂。


 


他逃,她追,他插翅難飛。


 


我深吸一口氣,壓了壓跳動的眉心。


 


怎麼辦?有種後院起火的感覺。


 


10


 


「阿容……」離宿扯著我的衣袖淚眼汪汪。


 


我淡淡地睨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學著適才魔女烏月的腔調陰陽怪氣地開口:


 


「尊上~今晚可需要奴家服侍您歇息?」


 


不知不覺間,我和雲月已經在這魔界住了數年。


 


這些年來烏月不知是有意無意,每每在我安慰著爭風吃醋的小狐狸時,她就會無聲無息地冒出來,對著離宿搞一套魅惑連招。


 


可當離宿纏著我時,我分明就察覺到了房頂上她和蒼左的氣息。


 


一左一右,一隻蒼蠅都休想飛進來打斷離宿施展他的綠茶大法。


 


「阿容,你聽我說,我和烏月真的隻是上下級關系,她的母親是上一任護法,也是我童年時的玩伴,後因護我而S,我真的隻是拿她當妹妹看……」離宿神色焦急,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我的臉色。


 


我點了點頭:「嗯,知道了。」


 


「阿容,你若是不信我,我這便把她從我的身邊趕走。」


 


我蹙了蹙眉,不解地瞥向他:「我沒說我不信啊。」


 


離宿愣了片刻,緩緩發出一聲:「啊?


 


我好氣又好笑地牽起他的手,柔聲輕哄:「好啦,不逗你了。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她隻是想用這種手段幫你而已,我看得出來她的心思根本不在你的身上。」


 


況且,她故意選在我與小狐狸相處時出現,也是有私心的吧。


 


我用餘光看向偏殿,裡面傳來女子嫵媚撩人的嗓音。


 


「小狐狸,你叫雲月,我叫烏月,你說我們是不是很有緣?


 


「小狐狸,別喜歡你師父了,你喜歡我吧。


 


「哎,小狐狸等等我呀,這魔界很危險的,你不要亂跑。」


 


雲月氣急敗壞的聲音響起:「我看最危險的是你吧!欸,你這個魔女往哪摸呢?停下!」


 


房門被撞開,雲月衣衫凌亂,眼尾含春,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


 


竟是對一旁的我們二人看都未曾看一眼,

便匆匆離去。


 


烏月赤足靠在門框上,眸光幽深地看著雲月逃竄的方向。


 


「我這小徒弟膽子小,護法可別嚇壞了她。」我忍不住出聲提醒。


 


她這才側眸看向我,玉白的手指勾著發尾,聲音慵懶:


 


「奴家心中有數。」


 


她看向我和離宿十指相扣的手,挑了挑眉:「女君既然接受了我家尊上,便早日完婚吧。」


 


手中一緊,離宿看似滿不在乎地回答:「阿容,無妨。我不求名分。」


 


我看著他眼底隱隱的希冀啞然失笑。


 


這魔族人啊,還真是……


 


可愛得緊。


 


11


 


數年後,我攜雲月回到戰神殿,便見門口站了一人。


 


那人拂袖而立,周身氣壓極低。


 


一眾仙侍哆哆嗦嗦地立在一旁。


 


「這是怎麼了?」


 


「稟雲容戰神,扶風神君他……他四處尋你不得,已在戰神殿候了您多年,無論誰勸都不肯離去。」


 


也難怪他四處尋不到我。


 


我當日隻是跟天帝說外出遊歷,並未具體說明去哪裡。


 


在眾仙家的印象裡,從未見我跟離宿打過交道,是以無人會想到我會住在魔界,且一住就是幾十年。


 


我揮手屏退眾人,仙侍們如蒙大赦,四散離去。


 


尚未來得及行禮,便聽扶風壓抑著怒火的冰冷聲音響起。


 


「一聲不吭地消失了幾十年,小容兒,你倒是長本事了。」


 


許是在魔界中的日子太過隨心而放松,我渾然不覺竟有這麼久了。


 


我的目光閃了閃,訕訕一笑:「外出遊歷了一番,散散心。


 


他的神色稍緩:「下次記得提前與我說一聲,不然……我會擔心。」


 


我不覺有異,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師父關心徒弟,應當的。


 


沉默片刻後,他低聲開口,聲音帶了些小心翼翼。


 


「事情既然都已經處理好了,可要隨師父回昆侖山看看?」


 


他抬腿走近:「老桃樹總是跟我念叨著你。」


 


我張了張嘴,扶風卻突然神色大變,連聲音都拔高了些許。


 


「你身上這氣息……你與離宿做了什麼?!」


 


他額間的金芒乍然亮起。


 


我繃著臉掐訣,擋下他向我窺探的神識。


 


「師父,我做什麼事,與什麼人交往,是我的自由。」我後退一步,不悅地開口。


 


「……自由?」扶風的聲音顫抖。


 


他的眼尾染上了紅,清冷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無措的神態。


 


「小容兒不是說,要一輩子陪著師父的嗎?」


 


我以前竟說過這種話。


 


難怪會有人覺得我對他的心思不純。


 


我蹙了蹙眉,直直對上他那眸光破碎的眼。


 


「容兒從前不懂事,給師父帶來困擾,容兒在此給師父道歉。


 


「但是這種話,還請師父以後不要再提了。


 


「對師父的名聲有累。」


 


……


 


我走後許久,扶風仍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他撫摸著手腕上一條纖細的紅繩喃喃自語:


 


「我以為我無情無愛,可是如今我才知道那一萬年的陪伴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


 


「小容兒,你真的要從師父的身邊逃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