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天,陳老三來我家,他說:「叔,你家這野豬少說也有五六百斤,你打算啥時候S?」
野豬原本在低頭吃食,它像是聽懂陳老三的話,猛地抬頭盯著陳老三看。
我爺笑出聲,他說:「老三,瞧見了嗎?它嫌你說話難聽,用眼睛瞪你吶。」
1
陳老三幹笑兩聲,他說:「叔,這野豬太聰明可不是啥好事,你可別忘了,一豬二熊三老虎。」
我爺抽了口旱煙,朝陳老三擺了擺手:「不能,這野豬我養 3 年了,從小養到大,從來沒咬過人。」
三年前,我爺和幾個年輕的後生山上打獵,打S了一頭母野豬,這母野豬身邊還跟了三個野豬仔,我爺就把野豬仔抱回家養,
三個野豬仔就活了一個,其餘的都S了,也不知道是被啥東西咬S的。
陳老三皺了皺眉頭,沒說話。
我爺又說:「去年冬天,你嬸兒還有小冬子不在家,就我自己在家,我喝酒喝多了,倒在院裡,差點凍S,就是這野豬救了我命,它從豬圈裡跳出來,咬我手,把我咬醒,要是沒有這野豬,我早就凍S了。」
陳老三先是看了眼野豬,然後又看了眼我爺,他說:「叔,我咋感覺這野豬不是想救你,是想吃你吶。」
陳老三話音剛落,我爺就變了臉色,他陰著臉呵斥道:「瞎說!我從來沒餓過它一頓,它吃我幹啥?再說了,我家養這野豬,它不吃肉。」
陳老三深吸了一口氣,又吐了出去,他說:「叔,你不信我的話,我說啥也沒用,這野豬是吃肉的,而且很饞肉,我勸你給它弄點碎肉吃,讓它解解饞。」
陳老三話音剛落,
野豬突然靠著土牆站了起來,兩隻前豬蹄搭在豬圈上,還往前探了探脖子。
我爺笑著說:「野豬能饞肉?我咋不信。」
陳老三說:「叔,你要是不信,就買點碎肉,或者豬下水試試。」
我爺的眼珠子來回轉了兩圈,他說:「人還吃不上肉!哪有錢給它買肉。」
我家一年,也就能吃上兩三回肉,主要還是吃土豆、蘿卜。
陳老三說:「叔,我勸你還是把野豬S了,既能賣錢,又能吃肉。」
我爺抽了兩口旱煙沒說話,他一直都想S野豬,但都沒舍得下手。
見我爺不說話,陳老三又說:「叔,我家還有半斤豬肉,我給你拿來喂野豬。」
陳老三家距離我家很近,就在我家隔壁。
我爺說,「好好的肉喂豬幹啥?多浪費。」
陳老三搖了搖頭,
他說:「肉已經壞了,我還沒舍得扔,我去拿過來。」
陳老三說完這話,就回了他家,他從倉房裡拿出半斤五花肉。
那五花肉已經壞了,散發著惡臭味兒。
野豬看見陳老三手裡的肉,嘴裡直流口水,眼睛SS盯著肉看。
我爺震驚地說:「還真饞肉!」
我爺又朝著野豬喊:「你咋這饞肉?」
平常,隻要我爺跟野豬說話,野豬就會看我爺,可現在野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五花肉看,根本不看我爺。
陳老三說:「叔,你看好了。」
陳老三把半斤五花肉扔進豬圈裡。
2
野豬猛地衝上去,幾秒就把半斤肉吃幹淨,它根本沒嚼,而是囫囵個吞下去的。
野豬吃肉的樣子太兇狠,我有點害怕。
陳老三說:「叔,
看見了吧,這玩意愛吃肉。」
我爺抽了兩口旱煙,他說:「愛吃肉,也沒錢給它買肉,人還吃不上肉呢!」
陳老三皺了皺眉頭,他說:「我媳婦的三舅就是被野豬咬S的,找到的時候,人就隻剩顆腦袋,我聽人說,這野豬隻要嘗了人肉,就得S,要不然它還得吃人。」
我爺笑了笑,他說:「我家這野豬可沒嘗過人肉味兒。」
我爺花話音剛落,陳老三就說:「叔,我勸你還是早點把野豬S了,或者把它賣了,用賺的錢買幾頭豬仔養,我家裡還有點事,我先回去了。」
我爺點了點頭:「行。」
陳老三走後,我爺就趴在豬圈旁邊,對著野豬沒好氣地說:「豬肉有啥好吃的,瞧你饞那樣。」
野豬低著頭,用鼻子嗅,像是還在找肉吃。
我爺話音剛落,我奶就從倉房出來,
她剛把飯菜做好,我奶說:「老三說得對,這野豬早該S了。」
我爺沒說話,他盯著豬圈裡的野豬看,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我爺突然把豬圈門打開,把野豬放出來。
我奶說:「你把野豬放出來幹啥?」
我爺說:「我看它好像沒吃飽,我放它到山上再吃點。」
我爺說完這話,又看向我:「小冬子,去山上掏鳥蛋不?」
我說:「去。」
我爺笑了笑,他又抽了兩口旱煙:「把板凳拿著。」
我拿起地上的小板凳,跟在我爺身後。
放豬是個體力活,野豬吃東西的時候,坐在板凳上休息。
我奶說:「小冬子,你別去了,天都快黑了,山上冷。」
我搖了搖頭,緊緊抓著我爺的衣服:「我要去。」
我爺說:「小冬子想去玩,
你就讓他去,攔著幹啥?你在家做飯吧。」
我爺說完這話,就領著我出門。
我爺手裡拿著趕羊的鞭子,野豬走在我倆前面,這野豬走路很慢,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它肚子上的肉離地不到半尺,都快碰到地面了。
我家距離山腳很近,到了山腳,這野豬就往山上走,走到半山腰才停下吃葉子。
我爺坐在板凳上休息,我爬到旁邊的歪脖樹上找鳥窩。
我爺突然喊我,他說:「小冬子,我去上個茅房,你看著點野豬。」
我點了點頭:「知道了。」
我爺說完這話,就朝著樹林裡走,看樣子挺急的。
我在樹上沒有發現鳥窩,我剛要下去,就看見野豬站在樹下看我。
它在流口水,嘴裡還發出,「哼哧哼哧」的聲音。
它的頭還時不時點一下,
示意我下去。
這野豬脾氣很好,從來沒咬過人,但不知道為啥,我看見它流口水的樣,有點害怕。
見我不下去,野豬突然往後退了幾步。
就在我感到困惑的時候,它突然朝著歪脖樹衝了過來,「砰」的一聲。
樹被撞得抖了一下,我差點從樹上掉下去。
我被嚇得大喊一聲:「啊!啊!啊!」
我緊緊抱著樹,嘴裡大喊:「爺!爺!爺!」
我被嚇哭了,那野豬斜眼打量我,朝著我笑。
3
我扯著脖子喊:「爺!野豬要吃我!」
我話音剛落,我爺就從樹林裡跑出來,他的褲腰帶還沒來得及系上,他一隻手提著褲子,一隻手打在野豬耳朵上,野豬叫了一聲,往後退了幾步。
我爺罵道:「畜生東西,誰的肉你都敢惦記!
」
見我爺發火,野豬又往後退了兩步,嘴裡發出「哼哧哼哧」的聲音,像是在和我爺說話。
我爺瞪了野豬一眼,他說:「饞嘴的東西!你要是再敢有下次,我活剝了你的皮!」
野豬站在原地,盯著我爺看了幾秒,也不知道它在想什麼,然後過了幾秒,它才把頭低下,啃地上的樹根吃。
我爺把褲腰帶系上,他對我說:「小冬子,別怕,你快下來。」
我的腿還在發抖,我說:「爺,我下不去,我腿軟。」
我爺笑了笑,他爬上樹,把我從樹上抱了下來。
我很害怕野豬,緊緊抓著我爺的衣服,就讓我爺抱著我。
我邊哭邊說:「爺,剛才你不在的時候,野豬用頭撞樹,看見我害怕,它還朝著我笑。」
我爺用手給我擦眼淚,他說:「小冬子,
你別怕,野豬和你鬧著玩吶,這事可不能告訴你奶。」
我哭著問:「為啥?為啥不能告訴我奶?野豬差點把我吃了。」
我話音剛落,我就聽見嗩吶聲,這聲音來自山腳。
我們村隻有S人下葬的時候,才會吹嗩吶。
我爺皺了皺眉頭,他說:「誰家S人了?」
我爺話音剛落,野豬就走到我爺腳邊,它抬起頭,看著我爺,嘴裡還發出「哼哧哼哧」的聲音。
我爺看著野豬問:「你知道啊?」
野豬把頭低下,它朝著樹林裡,走路搖搖晃晃的,它還時不時停下,回頭看我爺,看我爺有沒有跟上。
這野豬帶的路很難走,是從樹林裡穿,還是下坡,很陡,很容易摔跤。
我緊緊抓著我爺的衣服,就怕摔下去。
樹林裡的樹葉很茂盛,
刮得我臉疼。
我說:「爺,我想回家。」
我爺說:「一會兒就回家。」
野豬繼續帶路,走了一會兒,野豬突然停下,我看見四五個男人正在挖墳坑,其中就有陳老三,剩下幾個也是我們村的。
我爺問:「出啥事了?」
正在挖坑的陳老三,突然停下來,他說:「孫福S了,橫S的,得抓緊下葬。」
我們村的習俗,橫S的人,必須在天黑之前下葬,而且不能有親人在場,怕橫S的人不想走。
我爺愣了幾秒,他挽起袖子說:「給我把鐵锹,我也幫忙挖。」
陳老三遞給我爺一把鐵锹,他又對我爺說:「叔,你還得把野豬趕走,不能讓它看見S人下葬,它會惦記上,會把墳挖了。」
4
我爺說:「不能,這墳坑有兩三米深,
上面又蓋兩三米高的土,就算累S它,它也挖不開墳,更何況這野豬我養了三年,一直在我眼皮子底下盯著,不能出事,你就放心吧。」
陳老三皺了皺眉頭,他說:「叔,那你可盯住了,別讓這野豬幹了挖墳掘墓的事。」
我爺連連點頭,嘴裡說著:「放心吧。」
很快,兩米深的墳坑挖好了,按照我們老家習俗,下葬前要和橫S的人說話,讓橫S的人放心走。
幾個年輕的後生,把棺材打開,孫福就躺在棺材裡,他臉色發青,嘴唇發紫,他臉上都是血,頭上破了個窟窿,他是摔S的。
我有點害怕,下意識地看向我爺,我爺的眼睛正盯著孫福看,他還咽了口口水。
陳老三湊到棺材旁邊,大聲喊:「孫福!你朝西走,別回頭!祖宗先人等著你吶。」
陳老三話音剛落,幾個年輕的後生就把棺材蓋上。
棺材蓋上後,又把棺材放到墳坑裡,幾個人一起填土。
孫福的墳弄好後,幾個年輕的後生就下了山。
陳老三問我爺:「叔,下山不?」
我爺說:「先不下,野豬還沒吃飽。」
我爺說完這話,又對我說:「小冬子,你先和你三叔下山。」
我點了點頭,跟著陳老三下山。
等到了家,我奶就問我:「你咋自己回來了?你爺吶?」
我說:「我爺還在山上放野豬,他說野豬沒吃飽。」
我奶把我抱進屋,她問我:「咋還哭了?你爺打你了?」
我奶這麼一問,我更想哭,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見我不說話,我奶急了,她又問:「到底出啥事了?你說。」
我就把山上的事,都告訴了我奶。
我奶氣得直跺腳,她說:「等你爺回來,我非得讓他把野豬賣了!你也是的,我不讓你山上,你偏要去,這回好,被嚇成這樣,看你下次還敢不敢上山。」
我哭著說:「我也沒想到,野豬要吃我。」
我奶說:「你沒想到的事多著吶,一點都不聽話。」
我奶說完這話,就去了倉房做飯。
等到晚上,我和我奶都吃完了飯,我爺還沒回來。
我奶有點急了,她剛要出門去找我爺,我家院門就開了。
我爺進了院,他身後還跟著野豬,那野豬的肚子圓圓的,都快貼地面,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
我奶問:「咋才回來?飯菜都涼了。」
我爺把豬圈的門打開,野豬進了豬圈,我爺又把豬圈的門鎖上。
我爺說:「我下山的時候,
摔了一下,腿摔疼了,回來就慢了。」
我奶把飯菜端上桌,她說:「這麼大歲數了,小心點。」
我爺看了眼桌子上的飯菜:「我不太餓。」
我爺說完這話,還打了個飽嗝,我聞到一股難聞的惡臭味兒,像是S豬,S老鼠的味兒。
我奶皺了皺眉頭,她說:「你在山上吃啥了?嘴咋這麼難聞。」
5
我爺說:「我啥也沒吃。」
我奶說:「你啥也沒吃,嘴咋那麼臭?」
我爺瞪了我奶一眼,他沒好氣地說:「嘴臭咋了?你事兒咋這麼多?」
我爺說完這話,就進了屋。
我奶皺了皺眉頭,她說:「小冬子,你把飯菜端下去。」
我奶說完這話,就進了屋。
我端起桌子上的剩菜朝倉房走,我家倉房旁邊就是豬圈。
我經過豬圈的時候,那野豬突然站起來,趴在豬圈圍牆上看我,嘴裡發出「哼哧哼哧」的聲音。
我下意識地看向野豬,它嘴旁邊的毛有點發紅,好像是血。
天有點暗,我也不敢確定。
我把碗筷放到倉房後,就跑進屋。
我爺和我奶正在吵架,見我進屋,我爺瞪了我一眼,他說:「我不是跟你說了嗎?野豬和你鬧著玩,瞧你那點出息,還嚇哭了。」
我爺說這話的時候,我下意識地盯著他的嘴看,他嘴角處也有點發紅,像是沾了血,不是很明顯。
我奶說:「明天我就去鎮上,聯系買豬的人,把這野豬賣了。」
我爺惡狠狠地瞪了我奶一眼,他沒好氣地說:「你敢!你要是敢把野豬賣了,我就把你賣了!」
我奶被氣個半S,她朝著我爺喊:「一頭野豬,
有啥好養的?要是把人咬了,咱還得賠錢。」
我爺說:「反正就是不能賣,我養著。」
我爺的脾氣很倔,他決定的事,沒人能管。
我奶嘆了口氣,她說:「這野豬你就養吧,早晚出事。」
第二天一早,孫福的爹就來我家鬧,他邊哭邊罵:「該S的王大虎,你家裡養的野豬,把我兒子屍體吃了!」
我爺愣了幾秒,他說:「六哥,你說的這是啥話?我家野豬一直關在豬圈裡,不可能吃你兒屍體。」
孫老六紅了眼,他大聲說,「就是你家野豬吃的!昨天晚上,抬棺材的後生都下了山,就你還在山上放野豬,這野豬饞肉,一定是它把我兒屍體吃了。」
孫老六說完這話,猛地咳嗽幾聲,他家就孫福一個兒子,現在孫福S了,他就剩自己一個人了。
我爺皺了皺眉頭,
他說:「六哥,你說這話是啥意思?昨天晚上,我在山上放野豬,它要是去挖墳,我還能眼睜睜地看著它挖?挖墳掘墓那是喪盡天良的事,咱兩家又沒結仇,我為啥這樣做?」
孫老六愣了幾秒,支支吾吾半天沒說出來話。
看熱鬧的陳老三說:「六叔,這事肯定是誤會,咱村四周環山,說不定是讓狼、狐狸啥的吃的。」
孫老六氣得跺腳,他說:「不是狼,也不是狐狸,那牙印分明就是野豬!我年紀雖然大了,但我還是認得出野豬牙印。」
我爺的眼珠子來回轉了兩圈,然後開口說:「六哥,福子的屍體被禍害,我知道你心裡難受,但也不能冤枉我啊,咱四周環山,說不定山上有野豬,是山上的野豬把福子屍體吃了。」
孫老六眼眶發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他看了一眼我家豬圈裡的野豬,又看了我爺一眼,
然後扭頭朝院外走。
他佝偻著腰,走路很慢,他剛走到院門口,我家野豬突然吐了,吐了好大一堆白黃色的東西,惡臭衝天。
6
看熱鬧的陳老三說:「叔,這野豬咋吐了?這都吐的啥?」
陳老三話音剛落,孫老六就停下腳步,他扭頭看了一眼。
我爺急忙進了豬圈,用土把野豬吐的東西蓋上,他說:「能有啥,爛樹根,樹葉唄。」
我爺雖然用土把野豬吐的東西蓋上了,但惡臭味依舊存在,很難聞。
院門口的孫老六又轉身回來,他朝著我家豬圈看了一眼,然後開口說:「把豬圈門打開,我進去看看。」
孫老六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地上看。
我爺愣了幾秒,他說:「六哥,這有啥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