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柳煙怒氣衝衝,指使著護衛就要來抓我,一張臉氣得通紅。


「住手!」


 


「住手!」


 


兩道不同的聲音同時響起,


 


匆匆而來一人身著官衣,面容清俊,看著年輕,氣質倒威嚴,


 


陸戎沉著聲音,看起來有些冷意:


 


「大理寺少卿怎會在這裡?」


 


江意聽對陸戎行了個禮,直起身:


 


「下官說這裡有人當街鬧事,我便過來帶人看一下。」


 


江意聽看向我,語氣溫柔下來:


 


「林姑娘可有受傷,可有被嚇到?」


 


我搖了搖頭,旁邊有人給江意聽說了剛才發生的事,江意聽皺起眉頭,看向柳煙,冷聲道:


 


「柳小姐慎言,當街鬧事,便是國公嫡女,我也可治一個尋釁滋事罪。」


 


柳煙眉毛倒豎,

眼睛冒火,張開口還要罵人,被陸戎一句冷聲呵斥:


 


「夠了,還嫌不夠丟人嗎?」


 


陸戎喊來侍女帶柳煙回去,柳煙掙扎著怨恨地看我,我避開目光:


 


「沒事了。」


 


江意聽垂下眼眸,接過我買的衣裳,輕聲細語的:


 


「我送林姑娘回家。」


 


15


 


江意聽沒能送成我,下屬急忙趕來說有要事處理,他歉意地看我一眼,我擺了擺手,江意聽還是留下了一個護衛送我回去。


 


「你怎麼會和江意聽認識?」


 


陸戎這個人,不管過多久都還是這樣陰魂不散,我瞪他好幾眼,他還是S皮賴臉地跟著。


 


我不想理他,他像是察覺不到,依舊不依不饒,


 


「他一向待人冷漠,為何對你不一樣,你們到底什麼關系?」


 


我嫌他煩,

到了家門口,招招手讓他進來,陸戎果然巴巴地走進來,我將門一關,一巴掌甩上去:


 


「給你臉了,現在煩得要S,剛才你表妹撒潑你怎麼不管?」


 


陸戎愣在原地,怔怔地看向我,語氣都有些結巴:


 


「你怎麼又打我?」


 


我無語了,又一個巴掌扇上去:


 


「怎麼了?我不能打嗎?一天天裝的要S,一口一個陸大人,連你表妹都管不好,廢物。」


 


陸戎突然抱住我,將臉貼近我的耳邊,語氣興奮:


 


「你生氣了?氣我沒有幫你,你知道的,隻要你開口,我什麼都願意做,可你剛才看都不看我……」


 


我翻了個白眼,我早就發現了,陸戎是個變態,跟他好好說話說不通,總是神神經經的,當了幾年宰相,把腦子都當壞了。


 


我推開他,

又甩兩個巴掌,直到他冷靜下來。


 


「現在能好好說話了嗎?神經病,就是欠打。」


 


陸戎松開我,神色慢慢清明,還是執拗地問我:


 


「你跟江意聽什麼關系?」


 


我知道他要查也能很快查出來,也懶得掩飾:


 


「他以前是個窮書生,沒錢吃飯,進京科考的盤纏還是我給他的。」


 


「你為什麼要給他?他為什麼要來找你要?」


 


陸戎眼神銳利,咄咄逼人,聲音壓著火氣:


 


「他學問好,人品也過得去,我剛好身上有錢,就資助他了唄,他要是飛黃騰達了,靠著這個我還能蹭點光。」


 


想起當時那個倔強的少年一字一頓地對我說他若考中必百倍奉還今日之恩,我忍不住笑了下,感慨道:


 


「我眼光可真不錯,你看,這不是年紀輕輕就當上大理寺少卿了嘛。


 


陸戎忍不住了,有些氣急敗壞地問我:


 


「你到底救了多少人。」


 


我掰開手指頭算了算:


 


「前年上山救了個獵戶,去打仗了聽說得了個將軍,去年救了個跳河的姑娘,一打聽是戶部尚書的嫡女,今年還救了個乞丐,前些日子聽說是李家走丟的二公子……」


 


我算來算去,有點算不清了,幹脆不算了拍了拍手:


 


「反正能救的我都救,我就不相信了,這麼多人難道都是忘恩負義之輩。」


 


「你別看我。」


 


陸戎語氣硬邦邦的,被我的目光激到似的,看我一眼:


 


「我說過會還你恩情,你不要總用看白眼狼的眼神看我。」


 


切!我哼了一聲,陸戎又說:


 


「這邊人員嘈雜,院子也小,

你要不要搬到陸府,我家中隻我一人,你不用怕不自在。」


 


陸戎目光看著我:


 


「那你表妹呢?我可不想搬過去跟她打架。」


 


「她又不與我住一起,你搬過去,府裡都聽你的。」


 


「她不是要嫁給你嗎?我搶人家女主人的位子幹什麼?」


 


「誰說她要嫁給我?」


 


陸戎吼了一聲,語氣有些兇,看我看他,又軟下來:


 


「我跟她沒有關系,我尚未娶妻,也沒想過娶她。」


 


我哦了一聲,有些無所謂,誰管他要娶誰,我才不會搬過去,陸戎要是天天發癲怎麼辦,而且我也舍不得我的鋪子。


 


「你要報答我的恩情也容易,直接給銀票吧,別整這些有的沒的。」


 


陸戎表情松下來,面上浮現出一絲笑:


 


「銀票呀,一萬兩可以嗎?


 


我瞪大眼睛,想過陸戎有錢,沒想到這麼有錢,


 


「行,就這麼說好了,隻要給錢咱們就一筆勾銷,以後我覺得不會再麻煩你,你也別來煩我。」


 


「一筆勾銷?」


 


陸戎面上的笑容漸漸斂去了,眸中寒光一閃,我一看,這人又發病,一巴掌趕緊扇上去,將他推出門外面:


 


「趕緊走,別天天在這裡發癲。」


 


16


 


我擁有了京城最高檔的酒樓,然後……


 


開始賣土豆餅,後來又開始賣炒土豆、烤土豆、炸土豆、土豆絲、土豆條、土豆塊……


 


直接把酒樓開成了土豆宴,出乎意料的,生意還挺好。


 


陸戎把銀票送來的同時,還送來了這酒樓的地契,剛開業的時候,

有過人來鬧事,後來江意聽在這裡走了走,便沒有人來了。


 


林元這小子學習不好,這些年練武練到底,身子結實了點,還是三腳貓的功夫,倒是算術天賦極高,我打發著他當掌櫃盤賬。


 


後來生意越來越好了,我便心思活絡了些,叫來林元,讓他去各個府城開分店,很快各地便開了起來。


 


很巧的是,在我的帶領下,倒是很多地方流行起了吃土豆,很多村莊都放棄了種莊稼,反過來種土豆。


 


土豆這種食物耐放耐幹旱,好種產量還高,倒是比起種水稻,百姓更能吃飽些,再加上我收購,還能賺些銀錢。


 


17


 


陸戎倒是常常來找我,但我嫌他煩,不愛見他。


 


終於有一天被他逮到,堵在街頭的小巷裡。


 


「青青,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我的想法。」


 


陸戎目光幽幽,

緊緊盯著我,沙啞著聲音:


 


「你都明白,為什麼不願意正眼看我呢?」


 


我推開他,罵道:


 


「我現在有錢有闲,非得跑到你府上被關在後院幹什麼?神經,那你幹嗎不入贅啊。」


 


這段時間被陸戎煩得忍無可忍了,我直接說開:


 


「你要真迫不及待,那就入贅我們林家,不然免談,警告你別天天纏著我一個寡婦,煩得要S。」


 


陸戎沉默了。


 


我就知道,心理罵了句,踩了他一腳,我趕緊跑了。


 


18


 


誰知道一周後。


 


陸戎帶著幾十箱東西,一隊護衛,浩浩蕩蕩來到我家門口。


 


那天陽光正好,陸戎穿著一身不常穿的紅衣,他往日裡陰沉慣了,這樣一打扮,倒是十分的少年意氣,這樣的他,讓我恍惚了一下,

意識到陸戎今年也不過堪堪二十歲。


 


陸戎笑起來,依舊是他慣常裝模作樣的聲音,柔柔的,夾雜細碎的笑意:


 


「青青,我帶著我的嫁妝來了。」


 


前世陸戎番外


 


1


 


被聖上拉著下棋下了一夜,天亮了也不放人,直到吃完午飯才找了個借口回去。


 


馬車走得很穩,我坐在轎子裡閉目養神,馬車突然停住,隱隱有嘈雜聲從前面傳來。


 


「大人,好像有兩個人凍S在前面,說是一對姐弟。」


 


打探的人很快回來,恭恭敬敬稟報。


 


「走吧。」


 


我揉了揉太陽穴,一宿沒睡腦袋隱隱脹痛,


 


馬車又行駛起來,窗外的聲音隱隱傳來夾雜著哭泣聲,


 


我不知道怎麼的,心髒突然刺痛一下,


 


沉默了會兒,

我叫來貼身的侍衛,吩咐道:


 


「找幾個人去剛才的地方,厚葬了吧。」


 


2


 


回到府中,在床上躺了會兒卻有些睡不著,幹脆起來在外面走了走。


 


走到花園旁,聽到了兩個年紀輕的丫鬟躲在樹下竊竊私語。


 


「真可憐啊,我聽說被發現的時候膝蓋都凍僵了。」


 


「我聽說那姑娘說五年前救過咱們大人一命,所以這才上門求藥的。」


 


「誰知道真的假的,上個月不也有人這番說辭,結果是個刺客,差點就傷了咱們大人,要我說,還是嚴查一點好。」


 


「唉,雖然這樣說,不過看起來真的可憐,一直在那裡跪著,侍衛不敢放,給口水倒也沒關系吧。」


 


「閉嘴,你還想給她水,是想和柳小姐作對嗎?」


 


丫鬟們的聲音漸漸遠去,

我站在石頭後,垂眸靜立了許久。


 


3


 


柳煙被我喚來的時候還是興高採烈的樣子,嬌聲抱怨說我好久未見她。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她是典型的天之嬌女,被慣得一身驕縱脾氣,傲慢,自大,狂妄。


 


我問她是否有女子上門,柳煙眼神慌亂了一下,又很快鎮定下來:


 


「表哥,誰知道她是不是刺客奸細,我就是試試她,看她能裝模作樣多久。」


 


「所以你不讓管家放她進來,連一杯熱水都不給她一口?」


 


我淡淡道,柳煙看我的臉色,見我沒什麼變化,放松下來:


 


「後來我不是趕她走了,也沒讓她一直跪著,表哥,這些下等人就是想趨炎附勢,你要是給他們好臉色,就賴著你不走了。」


 


柳煙振振有詞,我盯著她,隻盯著她聲音越來越小,

表情逐漸變得惴惴不安。


 


「靜寧寺幽靜修心,主持說缺一個誦經之人,你便過去,修養修養性子吧。」


 


我開口,沒有理會柳煙驚恐的目光,和嘴裡的求饒,閉上了眼睛。


 


昨晚下棋是真的太過勞累了嗎?怎麼現在腦子裡還是一刺一刺地痛?


 


4


 


侍衛前來匯報,說已經將事情處理完畢。


 


我批改公文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頓,繼續寫下去:


 


【葬在了京城遠郊,那邊風景不錯。】


 


我輕輕嗯了一聲。


 


我脾氣古怪陰鬱,身邊跟得最久的就是這個侍衛:


 


「我進宮前,應該把你留在府裡的。」


 


侍衛不明白我為何突然開口,面露疑惑,


 


但我垂眸繼續批改公文,並未再說什麼。


 


5


 


朝廷之事勾心鬥角,

極損心神,


 


回到府裡,我疲憊地坐下,餘光看到不遠處一抹淡黃。


 


那朵花小小的,弱不禁風地藏在草叢中,微風吹來,吹彎了綠色枝丫,過了會,那抹黃色卻又顫顫巍巍地站起來,


 


我看得微微入了神,莫名地想起了一些從前的事。


 


我被找回來之前和野狗爭過食,我太弱小,最後被其他乞丐聯合起來趕出那條街道。


 


流浪到新的地方,我見到了一個人。


 


她是整條街最漂亮的姑娘,也是最潑辣的姑娘。


 


我親眼看到她拿起棍子將一個調戲他的無賴打的鼻青臉腫。


 


後來我餓得受不了了,那條街那麼多賣吃食的店,我不偏不倚,正正倒在她的攤位面前。


 


我睜著眼睛,從下往上看,能看到她漂亮的眼睛,我乞求:


 


「姐姐,

求求你,給口飯吃吧。」


 


那樣性子潑辣的一個人,手卻很軟,摸我額頭的時候讓我有些戀戀不舍。


 


後來我被找回到了陸府,陸府沒有表面上那麼平靜,世家大族的陰暗外人很難想象得出。


 


聽到她成婚的消息時,我正被名義上的哥哥,陸府嫡子,打的奄奄一息,他踩著我的臉,輕蔑罵道下賤種果然是下賤種。


 


後來我一步步S出來,一步步登上了高位。


 


我沉迷於權力的滋味,偶爾也覺得孤單。


 


6


 


去郊外散心,我不知不覺地走到一處地方。


 


這裡天朗雲清,花草滿地,端的是一片好風景。


 


我看著不遠處的地方,面容平靜,深深躬了一禮,我默念:


 


【林姑娘,希望你下輩子平安喜樂,若是還能再遇見,你千萬不要再救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