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裴望眯起眼細細看我,忽地一笑:「你在撒謊。


 


「蘇語,你不知道吧,其實你有一個小習慣,那就是在撒謊的時候,會不自覺抿唇。」


 


裴望直起身,像是一個抓到我破綻的勝利者,聲音輕快而篤定。


 


「他不知道你的秘密。」


 


5


 


商靳言確實不知道我的秘密。


 


因為,這其實並不算我的秘密。


 


剛在一起那幾年,我跟裴望有過一段幸福時光。


 


我們從早膩到晚,有說不完的話。


 


這段感情的轉折點在一次體檢。


 


因為裴望工作忙,我便替他拿了體檢報告。


 


卻沒想到得知一個噩耗。


 


裴望有無精症。


 


看到這三個字時,我的第一反應是不相信。


 


我找到醫生,

想問問是不是搞錯了,裴望的身體一向健康,這種事情怎麼想也不會發生在他身上。


 


醫生很有耐心,拿著樣本輕聲細語地跟我解釋。


 


言辭十分委婉,但我還是聽出來了。


 


這件事是真的。


 


裴望,不可能有孩子。


 


那天,我想了很久。


 


想到了我們好不容易過上的安穩生活,想到了正當年輕的我們,想到了裴望作為男人的自尊心。


 


於是,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藏起了那張診斷書。


 


然後,在裴望回到家時,淚眼朦朧地告訴他,我不能懷孕。


 


那時的我堅信這不會對我們的感情產生影響。


 


女人啊,為了愛情,真是什麼蠢事都能做得出來。


 


裴望很震驚,但下一秒,他便把我抱在懷裡,不斷地安慰我。


 


他說沒關系,他不在意孩子,隻要我們兩個好好過就行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話說得多好聽啊。


 


可惜,他一句都沒做到。


 


得知裴望出軌時,我有無數次想要告知他真相。


 


想要看到他錯愕的表情,讓他顏面盡失,讓他悔不當初,讓他跪下來求我。


 


可最後卻還是心軟。


 


隻因當公婆因為孩子的事情向我施壓時,裴望始終堅定地護著我。


 


他說,是他不想要孩子,與我無關。


 


這讓我對他留有期望。


 


一種他浪子回頭,回歸家庭的期望。


 


可這終究隻是我的幻想。


 


裴望不顧我的阻攔,執意要沈茉生下孩子。


 


我幾乎用盡了一切手段阻攔,發瘋,砸東西,打他罵他。


 


因為我十分清楚,

這個孩子,絕對不是裴望的。


 


沈茉騙了他。


 


可他卻說:「蘇語,別這麼自私。


 


「你自己生不了,總不能攔著別人。」


 


呵,七年的戀愛關系,落得如此下場。


 


我看著他眉眼間掩飾不住的厭煩,終是緩緩笑了。


 


你說,當裴望知道真相後,他會是什麼表情呢?


 


6


 


我的沉默讓裴望愈發堅信自己的判斷。


 


他抬手拍了拍我的臉,眉目間似有嘲弄。


 


「蘇語,我不同意退婚。」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份財產分割協議書,當著我的面,一點一點撕成碎片。


 


「認清事實吧,你已經不再年輕了,怎麼還做著年輕小姑娘才會相信的真愛夢?


 


「一個奔三的女人,要是被一個小男孩玩弄拋棄,

傳出去多丟臉。」


 


我盯著眼前的人,緩緩攥緊拳頭。


 


剛想說些什麼,裴望的手機卻突然響起來。


 


電話一接通,沈茉嬌柔的聲音便傳了出來:「阿望,你在哪呢?


 


「孩子又哭起來了,估計是想爸爸了,你快點回來哄他嘛。」


 


聽完她的話,我沒忍住,直接翻了個白眼。


 


想爸爸了就去找啊,為什麼來找裴望,他又不是。


 


這個沈茉,臉皮還真是厚。


 


裴望看見我的反應,以為我在吃醋。


 


他揚起嘴角,刻意放輕了嗓音與電話那頭的人說話,眼神卻玩味地看著我。


 


「出來處理點私事。」


 


「茉茉別急,我馬上就回來看你和孩子。」


 


最後兩個字特別加了重音。


 


是炫耀,還是嘲諷?


 


我沒心思去分辨,隻覺得無聊。


 


掛了電話,裴望拍了拍我的肩膀,柔聲道:「蘇語,我的心裡還是有你的,不忍心看你被騙。」


 


「好好冷靜冷靜吧,過幾天我把孩子抱來給你看,我們還像以前一樣,好好過。」


 


隨後,他便離開了。


 


我輕嘆了口氣,疲憊地躺倒在沙發上。


 


商靳言的信息跳了出來。


 


「我聽說裴望回來了,你沒事吧?談得順利嗎?」


 


不太順利,但也在意料之中。


 


我沒有回他,隻是望著頭上的吊頂燈發呆。


 


我還記得,這盞燈是我和裴望訂婚時親手挑的。


 


如今燈依舊,人已散。


 


我和裴望,到底是怎麼走到今天這一步的呢?


 


明明最開始,我們也是受人羨慕的神仙眷侶。


 


剛創業那會,我們處處碰壁受人桎梏,住在十幾平米的合租房裡,日子過得緊巴巴,連吃飯都要精打細算。


 


偏偏我是個嘴饞的,每天都餓得肚子咕咕叫。


 


裴望滿眼心疼,總是把碗裡的肉夾給我。


 


下了班就去夜市擺攤掙外快,還學著去菜市場貨比三家,隻為了用更少的錢,買更多的肉。


 


孔乙己的長衫不是那麼容易脫下的。


 


裴望,一個剛從名校畢業的大學生,為了我,心甘情願彎下腰,紅著臉跟市場大媽討價還價。


 


照片還被發到了大學群聊裡,被好幾個人嘲笑。


 


我氣不過要跟他們理論,裴望平靜地攔住了我。


 


「沒事,小語,隨他們去說吧。」


 


「等我們以後有錢了,他們就不敢了。」


 


後來,裴望的話實現了。


 


我們的公司成功上市,賺得盆滿缽滿。


 


過往的老同學都換上了諂媚的嘴臉,紛紛前來道喜攀關系,就連裴望以前的擺攤經歷,都被當作勵志故事廣泛傳播。


 


我們有錢了。


 


但,我們也變了。


 


第三年的情人節,我在裴望的衣領處發現了一個口紅印。


 


我雙手止不住顫抖,拿著衣服去質問他。


 


裴望把我抱進懷裡,柔聲安撫:「應酬時不小心蹭上的,小語,我不會背叛你,你相信我。」


 


要怎麼不小心,才會蹭到那個位置?


 


我深知這句話的漏洞,但不知是出於什麼心理,我沒有繼續糾纏。


 


隻是緊緊地抱住他,仿佛這樣就能阻止未發生的一切。


 


很快,第二次來了。


 


接著是第三次、第四次……第無數次。


 


我越來越神經質,裴望的耐心也漸漸消散。


 


他不會再摟著我安慰,而是站在離我很遠的對面,聲音煩躁又敷衍。


 


「你能不能給自己找點事做,別整天疑神疑鬼地看我的衣服!」


 


第五年,沈茉出現了。


 


一個莽莽撞撞的大四學生,性格冒失,學歷也不出彩。


 


卻偏偏在上萬份簡歷中脫穎而出,拿到了實習生身份,畢業後又順利留在了公司,成為了裴望的秘書。


 


因為她長得像我。


 


但比我更年輕。


 


我知道裴望動心了。


 


他開始不回家,打電話永遠都是忙音。


 


我從黑夜坐到白天,看著燈光亮了又滅,花開了又敗,就這麼慢慢地,枯萎了。


 


日復一日的循環,像是沒有盡頭。


 


所以,

我提了退婚。


 


裴望沉默地抽了根煙,說:


 


「蘇語,你也知道你不能生育,要是換成別的男人,早就跟你退婚了。離了我,還有誰會要你。」


 


「我對你還是有感情的,這樣,我們可以嘗試一下開放式關系。」


 


「你可以隨便在外面找人,我也是,我們互不幹涉。」


 


「不過你放心,裴太太這個位置永遠都是你的,不會有人越過去。」


 


面前的男人面容模糊,終是找不出當年的模樣。


 


有些人,隻能共苦,不能同甘。


 


我看了他許久,想告訴他不能生育的人其實是他。


 


話到嘴邊,還是咽了回去。


 


再等等吧。


 


等到真正S心的那一刻,再說。


 


於是滿腔怨言化作一聲苦笑。


 


「好。


 


7


 


認識商靳言是個意外。


 


那時我滿心想要報復裴望,就來到酒吧點男模。


 


躊躇了幾次,還是邁不過心裡那道坎。


 


裴望肆無忌憚地在外尋歡作樂,私生活墮落到了極點。


 


但我不想那樣,我想做個幹淨的人。


 


正在我打算離開時,一個年輕男孩端著酒過來了。


 


說是在玩大冒險,要我喝下這杯酒。


 


我不想搭理他,他卻拉著我的手不放。


 


為了早點脫身,我隻好一飲而盡,然後快步離開。


 


卻沒想到,那杯酒烈得很,剛走出門口,我便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我頭痛欲裂地醒來,看到了商靳言通紅的臉。


 


他羞澀地看了我一眼:「你要對我負責。」


 


我:?


 


從他口中,我得知了事情的原委。


 


昨晚是他救了我,並把我扶到房間休息,我卻突然獸性大發,借著酒勁強迫了他。


 


我:......


 


他把我當傻子。


 


我聳聳肩,好笑道:「我也想負責,可是我已經訂婚了。」


 


商靳言想都沒想:「那你跟他退婚。」


 


真夠理直氣壯的。


 


我翻了個白眼:「我不。」


 


那天之後,商靳言纏上了我,他說他對我一見鍾情,此生非我不可。


 


一見鍾情?


 


我嗤笑一聲。


 


騙小孩呢?


 


我沒再管他。


 


以這位大少爺的家世來說,他的親人朋友肯定不會放他胡鬧。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他就被商家人綁了回去。


 


本以為事情就此結束,

卻沒想到,一個月後,商靳言把自己折騰進了醫院。


 


我趕到時,他正躺在病床上,氣息微弱地控訴。


 


「都 21 世紀了,怎麼還有人阻攔自由戀愛!」


 


他哥氣得給了他一下:「那你起碼找個單身的,帶娃我們也認了,找個已經訂婚的算什麼事!當小三遭雷劈啊!」


 


「可她未婚夫都出軌了!」


 


「他出他的,你管呢,反正咱家沒那個習俗。」


 


「我不管,我就要她!」


 


商家人沒辦法,轉而來求我。


 


不是讓我拒絕,而是讓我收了他。


 


做小也行。


 


我隻覺得荒謬。


 


但看著商靳言蒼白的臉和哭得紅紅的眼睛,我還是心軟了。


 


算了,想留就留吧。


 


還是小孩子心性,沒準等哪天想開了,

就走了。


 


這一留,就是四年。


 


一開始,我並沒有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