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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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轉眼,我姐每天給齊峰灌藥已經有一個多月。
隻要喝上七七四十九天,就能繼續割取離娘肉了。
每天夜裡,那對老夫婦都會飄蕩在我們村裡找兒子。
可他們卻始終尋不到齊峰所在的房間。
這背後之人想用血親的魂魄來尋人。
但他卻不知道,我們早就從齊峰身上割掉了離娘肉。
從前的血脈親緣皆斷,這些招數全都是徒勞。
齊峰身上的藥味越來越濃,他終於有些坐不住了。
我姐臉色陰沉地站在他面前,「你自己喝,還是我給你灌進去?」
床上的男人沉默不吭聲。
我從門口走進來,輕笑著說道,「再過兩天就能割肉了,喝不喝也不打緊。」
齊峰聽到這話,面色十分難看。
我看到他床邊的牆上,全是記日子的豎線。
「怎麼?」
「是不是有人告訴你,一定會在割肉之前救你離開?」
「隻可惜,你身上早就被割下離娘肉。」
「就是把你父母的魂魄招來,也救不出你了。」
齊峰似乎被戳中了心思,猛地抬起頭。
他神色雖有幾分慌張,但還是強撐著冷笑道,「別以為你們仗著自己會點邪術,就能無法無天了。」
「再厲害的東西,當年在我手裡還不是……」
他自知說漏了嘴,連忙止住話頭。
我姐極盡溫柔地問道,「當年你見到了什麼?」
「是這樣嗎?」
說完,她的身後就現出了本體。
巨大的黑影籠罩在齊峰的頭上,
根根尖刺扎入他的身體裡。
「果然你們這個村子裡,全都是妖怪!」
「用不了多久,就會有人收拾你們。」
鮮血順著他的衣衫流下來。
我和我姐相視一笑。
如今我什麼都想起來了。
世人都敬稱我們為白仙兒,但我們卻鮮少招惹俗事。
我倒是想知道,誰這麼貪心想闖進我們村子來送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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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峰再次被帶入祠堂的時候,臉上難掩恐懼。
他緊盯著外面的日頭,像是在算著時間。
如今,祠堂中央正掛著我們祖先的畫像。
我指著供桌上的香火對他說道,「你知道站在這裡,能聽到什麼嗎?」
齊峰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沒說話。
「我們族人站在這裡,
能夠聽到世人的祈求聲。」
「求我們保佑家人身體康健,祛病消災。」
說到這兒,我腦海中痛苦的回憶逐一浮現。
心頭強烈的恨意湧上,我下意識攥緊了垂在身側的手,用力到指尖發白。
「當年有一對老夫婦,泣不成聲地苦求,願折壽為他們病重的兒子換取靈藥。」
「我心軟之下,便倉促化形,偷偷下山送藥。」
「可你知道結果如何嗎?」
我緊盯著齊峰,他的身體微微晃動,慢慢朝後退去。
「我救活了他們的兒子,但他們卻找到術士將我迷暈鎖起來。」
當年涉世未深的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那對和藹的老夫婦,竟臉色一變要將我鎖在家裡,給他們的兒子當媳婦。
可那個術士卻攔住了他們。
他看著我受傷顯露出的本體說道,
「我沒看錯的話,這可是白仙啊!」
「白仙兒身上的每一根刺,都是無價之寶。」
「隻需一根,就能讓S人復生。」
就這樣,他們用陣法將我困住。
用盡各種殘忍折磨的手段,逼我顯出本體。
生生將我一身的命源之根拔出來,拿去換錢。
無論我如何苦求都無濟於事。
我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身上血流不止,而被我救活的男人卻露出貪婪的笑容。
逃跑失敗了幾次之後,我狠下心以血咒S了齊峰的父母。
這才一路逃回到村口。
但也因為此事,徹底傷了本源,記憶有些模糊不清。
可當我見到齊峰第一眼的時候,那些痛苦的回憶便漸漸恢復。
我知道,我媽和姐姐選了他並不是湊巧。
而是為了給我報仇。
我揪起齊峰的領口說道,「從你上次逃跑的時候,就知道我們村子的秘密了吧。」
「那你這次回來,又是為了圖謀些什麼呢?」
17
外面的太陽終於升到了頭頂。
齊峰聽到我的話,眼中露出幾分驚慌。
「是你?」
「你當年逃走之後,竟然沒S?」
但沒過多久,他突然大笑著甩開我的手,一臉瘋癲地說道,「是你又怎麼樣?」
「當初是你心甘情願來我家的。」
「我在這受盡你們的折磨,現在就要全都討回來。」
他指著我們喊道,「什麼白仙兒?」
「等你們落在我的手上,全都是錢!」
「到時候我就不用再待在這個窮鄉僻壤,又能回到城裡去快活了。」
我媽聽到他在祠堂中大放厥詞,
氣得一巴掌將他掀翻出去。
沒想到此時外面來了一個中年男人,正好託住齊峰的身體。
「二伯,你可算是來了!」,齊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與此同時,村子四周突然亮起無數的紅色光柱。
它們迅速攀纏在一起,如同鎖鏈那樣罩在上空。
模糊缺失的記憶在這一刻終於全都拼湊完整。
當年出謀劃策害我的人,就是齊峰的二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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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這麼久,你終於來了。」
「你們裡應外合,做了這麼久的準備,就是為了這一天吧。」
看著他們如同當年一樣貪婪的嘴臉,我心中的恨意愈發濃烈。
齊峰二伯笑著說道,「本來以為當年碰到一個,實屬僥幸。」
「沒想到竟然意外能發現你們的老巢。
」
「天賜機緣,實在不能辜負啊。」
「這困獸陣,可是我潛心專門為你們研究的。」
「不僅如此,我還為你們準備了一份大禮。」
說完,他朝遠處吹了一聲口哨。
隻見密密麻麻的老鷹遮蔽住天日,盤旋在我們頭頂。
村裡人見狀紛紛現出本體,自古以來的天敵壓制讓我們不得大意。
齊峰得意地說道,「你們還是別反抗了。」
「這可是我二伯用秘藥養出來的血鷹,不見血不松口。」
「就靠你們身上這點做藥的本事,還是放棄吧。」
那些血鷹陰狠的眸子正盯著我們,像是尋找機會俯衝而下。
他說得沒錯,我們雖然會些靈法妙計。
但大部分都是用在醫術藥理上。
可既然早就知道他們的圖謀,
我們自然是有準備的。
「姐,魂魄呢?」
聽到我的話,我姐從身後拿出一個藥罐。
她拍拍說道,「早就捉到了,就等著用他們請祖呢。」
我打開蓋子一看,裡面正是齊峰爹娘的兩張鬼臉。
「好,這下就齊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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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裡的祖先畫像隱隱發光。
族人全都拔下自己身後的一根刺,放進香爐裡。
孫婆婆以血為引,默默念出對祖先的敬辭。
隻見畫像上的輪廓逐漸清晰,可卻始終無法顯形。
我將齊峰父母的魂魄引入畫裡,聽著他們被攪碎磨滅的聲音,畫像中的祖先終於化成一道虛影,出現在面前。
無數尖銳的玉刺,齊刷刷地飛向空中,貫穿了血鷹的身體。
齊峰慌了神,
他猶豫地看向自己二伯說道,「這下怎麼辦?」
沒想到齊峰二伯倒是穩得住,他看著未破的陣法說道,「此陣不破,他們不過是困獸之鬥罷了。」
天上的血鷹全都身S落地的時候,祖先的虛影也漸漸黯淡下來。
齊峰見狀露出邪笑,「我那爹娘早就入了棺材,就算是再S一回也不虧。」
「看你們用這點小把戲能撐多久?」
我姐焦急地說道,「還有陣法沒破,這樣下去不行啊。」
「要不讓孫婆婆抽出我的兩道魂魄,先滅了他們再說。」
我拍拍她的肩膀,小聲在她耳邊說道,「別著急,你忘了齊峰也算是咱們村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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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我拿出從齊峰身上割下的離娘肉扔進香爐裡。
他一見便慌了,「二伯,她們這是什麼意思?
」
「你得救救我啊。」
可此時已經晚了,本已經虛弱黯淡的身影像是得到了滋養。
比剛才還要真實幾分。
我笑著說道,「剛才那兩個人,不過是殘魂。」
「但齊峰的身上,可是有完整的三魂七魄。」
齊峰的口鼻處開始瘋狂湧出鮮血,人魂分離的痛苦比割離娘肉要大得多。
他伸手朝旁邊的男人求救。
可齊峰二伯也不是傻子,見到情勢不好,立馬想要轉身逃走。
空中的陣法響起一陣碎裂聲。
村裡人帶著滿腔的憤怒,漸漸將齊峰二伯圍住。
直到此刻,他的臉色才終於變得難看起來。
隨著陣法一點點被破除,齊峰二伯的口中不斷湧出鮮血。
「求白仙兒饒我一命,
放我一條生路。」
「我保證不會將你們村子的秘密說出去。」
我媽盯著他,眼中又激動地閃出淚光,「我們族人不願招惹是非,可向來是有恩必報,有仇必還。」
「你們恩將仇報,將我女兒害得差點沒命。」
「現在還妄想害我們村子。」
「這筆賬,總要算一算。」
男人的慘叫聲在人群裡響起。
他的身體被戳穿出無數的血洞。
直到村子上空陣法完全被破除的時候,他終於沒了呼吸。
齊峰躺在他的身側,雙眼空洞,早就S去多時了。
村裡懷孕的女人們很快就將齊峰的屍體拖走。
這可是她們腹中胎兒最好的補藥了。
我姐緊緊抱住我,「小妹,我們終於給你報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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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之後。
村裡人商議決定,還是要盡快換個地方生活。
我們這個村子每隔百年就會隱居在一個新的住處。
隻不過這次因為我闖下的禍事,提前了。
喝完我娘熬的最後一副藥,我的身體已經恢復的無大礙。
我有些愧疚地說道,「如果不是我當年莽撞下山,也不會給村裡惹來麻煩。」
來我家串門的張二嬸揮揮手說道,「小姑娘心善,這有什麼的。」
「就是你媽當初看到你那副樣子,可是嚇壞了。」
她懷中抱著的小娃娃,正好奇地看著房中眾人。
我心酸地撲進我媽懷裡,她摸著我的頭發說道,「你當咱們村子做那麼多藥是為了什麼?」
「同樣也是為了救人性命啊」
「隻不過這麼多年都是通過隱蔽的路子送出去。
」
「哪有像你一樣,自己跑到別人家的。」
我姐見我難受,也跟著安慰道,「對啊,小妹你想,如果不是碰到這種惡人。」
「咱們村的藥引早就沒了。」
「正巧有了他,咱們才能做更多的藥救人。」
「不過,以後可不能再這麼私自跑出去了。」
「救人,也不能讓人傷了自己啊。」
我聞著窗外飄進來的藥香說道,「是啊,救人先救己。」
「安己後渡人。」
(完)